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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改造伏遠弩(5/6)

防線拉伸至五十丈,且布滿了檑木滾石,隻怕將此城強攻而下,下方我軍屍首也是層層疊疊。以萬人死傷換取千人之城,實在不合算。”


“可是,這柏穀城高懸半空足有三十多丈,又有石頭牆磊,即便是露出之地,也是一片石台,即便是火箭也無法射入。”


“全是石頭,即便是挖也挖不下去。”


賀拔伏恩等人抱著胳膊,冥思苦想卻越來越著急。


打過仗的這幫人,隻會憑著一股勇猛,但也會用些腦子。


“不如,吊些精銳猛士,從懸崖頂部下去。”


“還是皮老弟腦子好使,這法子不錯,用吊籃載上人,本將軍親自帶隊。”


賀拔伏恩大咧咧一樂,引來了高孝瓘的鄙夷。


“沒瞧見懸崖上枯藤間的刀刃?就是為了防有人偷營,不過你們還真瞧不見,若非本都督在對麵看見刀刃的寒光,隻怕還真不知道。”


見大家聞言苦臉,高孝瓘點點頭繼續說:“確實是條路子,還是那句老話,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大家一齊想辦法,古法有雲,兵不厭詐嘛。”


一時間,氣氛迅速好轉,大家紛紛暢所欲言。


有說乘著霧氣進攻,有說翻過懸崖絕壁,繞道柏穀之後再反向順著棧道攻擊,還有建議火攻此城。


第458章人心皆惶惶


為了保密起見,高孝瓘並未說出最後的作戰計劃,隻是勉勵眾人,並告知這是作戰需要。


餘下的時間似乎與作戰無關,查看過兵營,改造過弓弩,改進了修補戰甲工藝。


用改裝過的彈弓弩教將士們射矢,必須十射十中才算合格。


更多的是到處轉悠,將附近十裏八鄉的地形圖全給重新畫了一遍。


就這麽一忙,直到臘月二十五。


鄴城,發生了一件大事,高孝瓘得知的時候,隻是輕輕哀歎一聲。


“皇上殺了七叔和三叔,因為九叔說,猛虎焉能出籠。”


“公子殿下節哀。”


“並不哀傷,穆叔師傅,殺高家親屬,殺股肱大臣,殺門閥功臣,這是自斷臂膀的作法,隻是有些……不知道如何說,大齊北修長城,南攻蕭梁,短短數年已然死傷近二十萬,大部分都是為了鞏固帝王之位而為,這樣有意義嗎?修建長城的民夫有何罪?兩淮良人百姓有何罪?”


“公子殿下心係百姓,乃百姓之福。隻怕,高家的血還會繼續流淌。”


“對自家人,下不了手。”高孝瓘默默搖頭。


李穆叔微微一笑道:“公子殿下心善,您不會卻不代表其他人不會,公子殿下還是勿要太過善心。當血流成河之時,便是您……”


李穆叔的話還未說完,卻聽見尉相願的腳步聲。


“公子殿下,已然準備妥當,今日便可以前往滎陽。”


“好,叫上那幫小子們,咱們出發滎陽。”


一片叫好之聲,十幾個年輕人帶著李穆叔,浩浩蕩蕩地離開了金庸城。


洛州大營的斛律光得知此事,胡子都給氣歪了。


“這小子先斬後奏,人都跑了才送來公文,算了,皇上如今一心禮佛,也顧不得這些。”


“阿爹,這公文交代的清楚,您還真打算告到皇上那去?”


斛律光還真拿這小子沒轍,他帶領的是鄴城軍,高孝瓘則帶領的是洛州軍,名義上洛州軍輔助鄴城軍,但並非聽候調遣,雙方不屬於隸屬關係。


斛律武都很想跟高孝瓘商量一下,但他不知道如何開口,思來想去也沒拿定主意,這下可好,這小子跑去滎陽團聚去了,開不開口都沒有辦法。


高元海此人乃五品散騎侍郎,他來這裏便是很奇怪的事,若說他代天子督戰,可他卻沒有聖旨。


聽說如今朝中諸事都是常山王在打理,這高元海來了便與父親斛律光密會,也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但父親自與此人密會之後,便有些沉默寡言。


斛律武都不敢詢問,僅憑高元海的隻言片語看來,他並非皇上委派而來。


“高元海究竟何時走?此人究竟是為了公事還是為了私事?他為了皇上太子,還是為了常山王?又或者是為了長廣王?”


“無論公私之事,都不要管便是,高家的事勿要摻和。”


斛律光看了一眼兒子,微微垂眉轉過身軀。


斛律武都如何不懂,自己的老爹心中掙紮,他口上說著不摻和,但隻怕是抵擋不住。


“那爺爺怎麽說?”


斛律光聞言愕然,轉身看著斛律武都低聲說道:“你阿爺常說,我雖然未讀過多少書,但卻也懂得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道理,也知道忠心必得忠名。”


斛律武都不解的看著自己的父親,他不明白父親為何如此糾結。


“你可知道,皇上幾次三番欲拿馬槊刺你阿爺?你阿爺巍然不動,麵無懼色強忍悲憤才使得皇上作罷。”


如今斛律武都這才明白,皇上已經昏庸到了如此地步,這個皇上真的不值得效忠。


“你阿爺一生光明磊落,跟著太祖大人南征北戰,北拒柔然、庫莫西、突厥,東拒宇文逆賊,對大齊對高家忠心耿耿,你看如今呢?先有清河王高嶽,後有高浚高渙,還有……”


斛律光沒有再說下去,斛律武都明白,這其中忠心耿耿的人不計其數,父親隻提高家人,言外之意便是,皇上連高家人都容不下,如何能容得下旁人?


斛律武都並不想牽扯進高家的事,如今明白了原委,他更不想牽涉其中。


高元海此時正在享樂,他根本不關心朝廷裏亂七八糟的事,就算眼瞧著高孝瓘一行東去,他也絲毫不關心。隻要有酒有肉有女人,什麽天下事都不關他的事。


高孝瓘看著伎坊窗邊的男人,貌似覺得很眼熟,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此人是誰。


“公子殿下,剛才好像看見了高元海。”


聽見慕容士肅的話,高孝瓘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一號親戚。


“就是那個在林慮山裏修行了兩年,卻耐不住寂寞回來做官的家夥?此人一天到晚沒幾句實話,跑這裏來做什麽?”


李穆叔倒是來了興趣,好奇的驅馬上前詢問。


“他修行的如何?”


高孝瓘詭異一樂:“修行?他見皇上性情大變,身為散騎侍郎卻又不得不接近皇上,他隻是憐惜自己的小命,怕不知道何時會一命嗚呼,才鬼扯有神仙指教,請了旨意前往林慮山修行,那何嚐不是皇上看出他的心思,讓他不得離開林慮山,後來死乞白賴的求他阿叔,才回來要了一官半職。”


慕容士肅糾正道:“不是高思好大人,是常山王殿下幫的忙,似乎還有長廣王也出過力。”


“咦?六叔和九叔?那不是害了高元海嘛,怪不得他跑來洛州。來督戰還是軍中效力?改日去問問他。”


“原來如此,貧道還當他也是愛修行之人。”


高孝瓘腦子裏似乎閃過什麽念頭,這高元海似乎和三位叔叔之間,他或許知道一些什麽事,但被李穆叔一打岔,卻是一點也沒有抓住。


“他修行的是酒肉道,據說憋了兩年沒女人的日子,回來官複原職的第一天,便是去了伎坊尋了一房小妾,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高孝瓘前邊剛說完,慕容士肅接著附和道:“確有此事,雖然與其共事僅數月,但同僚都怕了此人,隔三差五就得去賀喜。曾經有人送上皇上賜的紅丸,卻被此人嗤之以鼻,當然並非當麵,不過還是得罪了送此物的同僚。”


第459章滎陽的春節


眾人一陣喧嘩大笑,若非慕容士肅提起,高孝瓘都忘記了紅丸的事,他突然想起來自個兒還有這麽一粒。


‘難道高元海知道些什麽?’


“士肅兄,你與這高元海共事幾年?”


“有三年吧,其間他辭官兩年。”


“那他與我的二位叔叔關係如何?”


“似乎很平常,與公子殿下比不得,但與我等相比,畢竟他是皇親一族。”


慕容士肅很奇怪公子殿下的問題,但礙於身份不得追問。


“這便有些奇怪了,算了,還是速速趕路,想必你們都心急如焚吧。”


高孝瓘的一句打趣,引來段德恒的大笑。


“小四爺難道就不心急如焚?靜德皇後可盼著報孫子呢。”


大家齊聲輕笑,在大齊十四嫁入,十五當娘並不稀奇,但凡人丁單薄的家戶,都會被人恥笑譏諷。


高孝瓘倒是真無言以對,隻能跟著幹笑兩聲。


好在大家還真不敢拿他開玩笑,也就段德恒膽子大那麽一點。


“今年還想看煙花,公子今年還造煙花嗎?”


尉相願大聲詢問,引來大家一陣興奮。


“造,那大家夥可得快馬加鞭。”


高孝瓘大聲回答,一行人的速度再次提高了一些。


鄭家一派過年的喜慶氣象,紅男綠女穿梭往來,到了滎陽就如同進了家門。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鄭子歆,正握著書卷出神,她盼著夫君的到來,更想著,那年的煙花在夜空綻放,夫君的胸膛是那麽溫暖。


“唷,小女郎在想什麽?如此出神,不會是如那戲文裏,盼郎歸吧。”


“青姨又在打趣子歆。”


被點破了心思,鄭子歆不禁臉上飛霞掠過,抬眼低聲嗔怪。


“不止小女郎在盼著呢,老祖宗們也盼著呢,看樣子今年迎接的禮數不小。不過青姨來不是為了這個,小女郎吩咐的幹竹筒送來了,這是打算做什麽的?”


鄭子歆心中一喜,趕緊起身去看送來的幹竹筒是否合格。


正說著,便有人通報開國公到了。


鄭家老小齊齊出動,來迎接這位開國公。


長輩們多的數不清,也分不清叫什麽,那陣仗不比百官臨朝差多少,滿街滿院的都是白發翁,身著官袍的更是多到數不清,不少排在前麵迎接的還是同朝重臣。


高孝瓘笑得嘴角麻木,點頭還禮如同蚱蜢。


開國公就這麽來了,沒有半點架子,也沒有儀同三司那麽大的陣仗,多少叫準備多日的鄭家有些遺憾。


但他們很高興,這位開國公真沒拿鄭家當外人。


這位鄭家女婿到了滎陽,就像到了自己家,該有的禮數一點不少。


鄭家小輩們還眼巴巴的想看看,儀同三司究竟是何等壯觀的禮儀,卻見到了一位很接地氣的鄭家女婿,一位俊美如玉的公子哥。


高孝瓘體會到了應酬也很累,與鄭家長輩們閑聊家常,談論當今局勢。


鄭家並不缺少來自朝廷的消息,隻是沒話找話說說罷了,今日此陣仗,不過是讓這位開國公見到鄭家所有的人脈,也是交一個底,給出一個態度。


這些人,都可以成為助力,也希望開國公能用得上他們。


這些人知道,家族裏如今給出了態度,一切以開國公馬首是瞻。


雖然未明言,但大家都明白,將來鄭家與開國公是一條船上的人。


好容易回到了後院,鄭子歆迎來了日夜期盼的夫君,二人相對無言一笑,卻勝似千言萬語。


“妾身恭迎夫君。”


“無需多禮。”


小院外冒出好多小娃娃的腦袋,一個個粉雕玉琢的模樣,嬉笑著好奇的看著這位開國公。


高孝瓘好奇的回望,小娃娃們中有膽大不怕生的作鬼臉回應,引來鄭子歆噗嗤一樂。


“他們好奇煙花的模樣,也好奇開國公是何方神聖。”


“準備齊全倒是可以做,夫君也是為此專程趕早了兩日回來。”


聞聽此言,鄭子歆美目流轉著期盼和掩飾不住的興奮。


“按去年在濟州的單子,妾身早早的命人采買了回來……”


“安排一間單獨的屋子,此物不可近火,這兩日閑暇時間便做出來,好趕在除夕夜熱鬧一回。”


高孝瓘一一吩咐著:“穆叔師傅一直想看此物如何配置,吳義,去請穆叔師傅。”


李穆叔這會兒正和鄭元禮下棋,二人正低聲說著什麽。


對鄭家今日的陣仗,並非是鄭元禮所為,二人猜測可能是高孝瓘為鄭家帶來了不小的收益,讓鄭家決定如此。


另外一件事,高孝瓘一直沒有給出日期,這讓二老不知道如今該做什麽。


雖然李穆叔能掐會算,但他還真算不了準確的時間,隻能掐算到就在這兩年。


吳義說明來意,李穆叔欣喜地跳了起來,也顧不得繼續對弈。


看見偏院舊屋裏的硫磺、硝石、木炭。


對李穆叔來說都不陌生,曾經他的同僚煉丹,他看見過比這些多許多的原料。


來看稀奇的人很多,高孝瓘倒也不藏拙,拿起紙筆畫了一副簡圖,讓大家明白二踢腳煙花的兩極裝藥原理,煙花與推進火藥顆粒不同,會爆開什麽樣的花火。


小小的煙花藏著大學問,鄭家人懂了,高孝瓘身邊的人,也懂了。


趁熱打鐵,高孝瓘列舉了很多,比如蒸汽和火藥,它們有共同之處,那便是熱的能力。


李穆叔輕笑,這位公子殿下可算是委婉非常,讓大家不要將大把的時光,浪費在吟詩作賦上,浪費在風花雪月造人大業上,真正需要的是造就人才,要從身邊的生活來觀察每一件事。


不過,高孝瓘還是浪費了感情,大家隻是好奇而已,真正對此有興趣的人並不多,千年根深蒂固的儒學思想,以武立國以文治國的思想,讓願意從仕的鄭家子弟認定了一條路,那便是讀書做官。


在他們看來,這煙花之中的火藥,或許有什麽大用,但如今隻是奇淫技巧罷了。


他們卻不知道,此物曾經在攻克天柱山營壘大戰之中,發揮過大用。


他們也不知道,此物將在柏穀城一役大放光彩,而非是停留在除夕天空中那一抹亮麗。


第460章長安除夕夜


除夕夜,天空之中一朵朵綻開的煙花驚動了滎陽百姓,大家紛紛抬眼驚訝的看著天空之中,那有如春雷般的聲音,似在向上蒼稟告。


鄭子歆滿足的小臉仰望著天空,她依舊如同表情包一般,拿著一炷香,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驚一訝、都讓人眼前一亮。


高孝瓘看著直樂,提筆畫出一幅幅卡通可愛的圖畫,更是讓眾人忍俊不禁。


長安。


經過長途跋涉,扮作商人的林建和獨孤羅到達了長安。


林建急匆匆的拉著獨孤羅就走,他要快些完成任務,好與家人團聚。


獨孤羅甩手冷聲道:“林兄何必如此著急?匆匆忙忙是如此想遞交了書信便返回大齊嗎?”


“是。”林建懶得與他廢話,二人自鄴城出發便話不投機。


“可我獨孤羅還有父親墳塋需要祭拜,還有弟弟妹妹叔伯需探望,難道公子殿下就這麽不近人情?還是說,你林建不近人情?”


“你說我林建也便罷了,你怎敢說公子殿下的不是?送完書信之後,拿到回信之前,林某有要事要辦,至於你獨孤羅是否回大齊,那跟林某無關,公子殿下原話便是,到達長安之後,是走是留一切隨你。”


看著獨孤羅憤怒的眼神,林建有些詫異。


又道:“是我林建錯了,但林某確實有不便透露的理由,還請獨孤公子隨林某走一趟。”


獨孤羅何嚐不想與家人團聚,今日大年三十,普天之下都在團圓,偌大的長安街上甚至空無一人。


“此言當真?”


“騙你作甚?”


林建鄙夷地瞧了一眼獨孤羅,其實公子原話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隻是林建覺得太過通俗,與公子殿下的氣質不符,才直白的翻譯了一番。


二人叩響了大丞相府,得知齊國來人帶來了家書,宇文護急急忙忙連跑帶奔。


宇文家人從未見過大塚宰如此慌張,紛紛驚訝的跟著奔跑。


“信,信呢?”


宇文護一把揪住獨孤羅的衣襟,眼睛裏充滿了期盼和怒火。


“在這裏,大塚宰請勿太過激動。”


林建呈遞上家書,宇文護哆哆嗦嗦的接過,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化為悲哀。


那家書並不厚實,可它承載著太多寄思,承載著太多的眼淚。


此家書便是後世有名的閻姬家書,洋洋灑灑近千字,滿載著母子分離卻不得見的感人之情。


宇文護老淚縱橫,他哭的如同一個孩子一般,哽咽著,根本沒有在意四周還有外人。


他雖然能呼風喚雨,他能把持一朝之政,他麾下千軍萬馬。


但他沒有一點辦法,他的母親依舊在大齊的晉陽,被軟禁在敵人的城池之中。


此家書在大年三十送至,是高賊開恩?真是笑話。


“感謝二位送來家母的家書,二位遠道而來,那就請稍待幾日。”


林建拱手一揖道:“不急,我等還是不便打擾大塚宰,這位獨孤羅乃獨孤信之子,還請大塚宰允許我等前往祭拜。”


林建不得不拉上獨孤羅,他擔心這宇文老賊不放自己出府,那麽他來長安的目的將無法達到,那時候近在咫尺的家,也無法回去看看,更不用說帶領家人投奔大齊。


“哦?”宇文護眉梢一挑,耐人尋味的看著獨孤羅。


此子確實與獨孤信很像,一樣的英俊瀟灑,但此子的眼睛裏卻有著一絲憤怒。


他確實打算軟禁這二人,但如今聽說獨孤信的遺子到來,他似乎看見了某種希望。


“你就是獨孤大人被高賊扣押軟禁的長子?確實該去祭拜一下獨孤大人。你受苦了,傳本王命令,護送二人前往獨孤大人府邸。”


“謝過大塚宰。”二人齊聲回應。


林建想著如何擺脫護衛們,他自然不會當麵推諉,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此事,他要回家的事。


獨孤羅見到了殺父仇人,但他看見慟哭的宇文護,他卻恨不起來。


雖然心中有聲音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但他終究放下了此時此刻拚命的念頭。


也因為此念頭,他和林建的小命得以保存。


被一隊護衛保護著離開了宇文護府邸,剛轉過街口,林建便跳下馬車。


“諸位,獨孤兄,你回家團聚,咱們就此別過。”


護衛質問道:“你去何處?”


“我本是商人,此次也是受人之托,自然是回客棧,改日便要往東,畢竟還有生意要做,家小需養家糊口度日。”


“難道你不等大塚宰的回信?”


林建一臉的莫名其妙,不解的問道:“這位將軍,小人隻是受人之托與這位獨孤公子同行,其餘之事並無小人相幹,小人就此別過,告辭。”


如此說辭讓護衛們不明所以,但卻不好幹涉,隻好派了兩名護衛護送其回客棧。


林建很不願意有人監視,他隻想快快出城,與家人見麵。


好容易才到了客棧,那倆名護衛也調轉馬頭回去交差,林建趕緊收拾東西,換了一身胡服,外麵裹著毛皮袍子,趕著毛驢直奔城門。


稀疏的人群,幾乎都是胡人,百姓們在除夕幾乎不會出門。


沿著記憶中的路一直往南,林建巴不得小毛驢跑的再快些,快些和家人見麵。


五十裏的路,遠處的終南山,林建真的體會到了,什麽叫近在眼前,卻總感覺遠在天邊。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建終於見到了熟悉的山溝,見到了熟悉的村頭大樹,眼裏的淚花開始不停地打轉。


熟悉的籬笆,熏黑的土牆,門口那顆熟悉的榆錢,樹後是不剩多少的小麥草垛,有些煙氣的煙囪讓林建一喜,家裏還有人。


土牆,茅屋,欲倒的院牆,滿是縫隙的門板。


站在門口的林建安靜傾聽,很安靜,沒什麽聲音,不像大齊農戶家,至少有雞鴨的叫聲,以及犬吠的聲音。


“嘭嘭嘭……”


林建輕輕叩響大門,盡管他很輕的出手,但那破了木門依舊發出極大的聲音。


“誰呀?”


院子裏傳來女子的聲音,緊接著是走來的聲音。


“門掩著,沒有關上。”


“娘!”


推開門的林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此時此刻再也忍不住,不要錢的往下流淌。


第461章備戰金庸城


正月底的時候,林建回到了鄴城,也帶回了他的家人,安頓好了家人,他立刻趕到了洛州金庸城。


高孝瓘可以想象,林建在除夕被老爹和弟弟暴打,全因為當他是鬼。


當明白他不是鬼之後,看著他的穿戴,又想想他的本事,定然是為了過著如此舒心,去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然後,在其父的號召之下,父子倆再次暴打了他一頓。


母子,父子,弟弟妹妹,總之一家人抱在一起痛哭了一頓。


頂著個烏眼雞似的眼眶,林建傻笑著,和一家人渡過了一個難忘的除夕。


當得知他並非當了山賊,也沒有幹傷天害理的事,大家的心才安定下來。


當得知他在齊國當官,一家人如招雷劈。


爹娘手足無措一陣,很快都鎮定下來,讓他趕緊離開,即刻回到大齊,逢年過節朝著長安一拜即可,隻要他一家子過得好,林家也算是祖宗顯靈。


在大家哄笑和歎息聲中,林建一臉的劫後餘生。


“大家不知道,此行真的是千辛萬苦,好在老天有眼,經曆了官府的跟蹤,最後還是宇文護善心大發,許是那封家書讓他感慨,最終允許我林建帶著家人歸齊。”


高孝瓘拍拍他的肩膀,無言之中也帶著祝福。


林建挪動身子,朝著高孝瓘跪拜道:“公子殿下大恩大德,林建永生難忘。”


“你父親有大義,至少怕你走彎路才打你,好好孝順父母。”高孝瓘語重心長,話鋒一轉卻調侃道:“對了,你那西域媳婦妮哈還算讓你家人滿意嗎?有沒有覺得你這個兒子很了不起?”


大家再次哄笑,這讓林建很不好意思。


“哪能不滿意,父母都誇讚,說是我林建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那你可要好好待妮哈,你的家鄉長安究竟如何?”


“長安倒是繁華,至於出了長安,諸位不知道啊,窮到了什麽地步,連隻看家的狗都養不起,雖然背靠著終南山,但山間的野獸是長安城諸王遊獵之地,尋常良人百姓不許獵殺,就連禍害莊稼的野豬也不行,一般人家誰敢轟趕野豬?山間藥草不得去采,餓極了也去采些野菜,一言難盡。”


“有些權利確實該關進籠子裏,人治終究不如法治。”


高孝瓘意味深長的低語,抬眼看了看眾人道:“如今,大家要加緊備戰,不日就會開始攻打柏穀城。”


張仲尊回複道:“弓弩望門望角木托,已然全部加裝,如今飛矢射中標靶達九成。”


尉相願回複道:“都督大人要改裝的兩台重弩已然改裝完畢,揀選了四人正操練快速裝填,每五息可以射出一支箭矢。另外,三百支霹靂彈箭矢已然全部準備好,隨時可以用於作戰。”


李穆叔很想試試霹靂彈的威力,他全程參與了製造,這配比方法不過是比那煙花多了些火硝,但煙花不過是看著震撼,誰知道威力究竟如何?


“四公子,貧道一事不解。”


“穆叔師傅請說。”


“這摻了火硝的火藥,為何會威力提升一倍?不過是顏色變化了而已。”


高孝瓘解釋道:“這種火硝當它燃燒的時候,會放出大量的氧,而火焰燃燒的主要條件便是空氣中的氧,若是氧耗盡了,火焰也便滅了。說白了,氧越多也會讓燃燒更劇烈。”


李穆叔一知半解,他自然看過高孝瓘寫出的一些天書,但很多還是不明白。


高孝瓘繼續說道:“不如,用試驗來說話。取一截蠟燭在水麵點燃,用玻璃杯蓋住,這樣水能做到完美的封閉,當隨著蠟燭燃燒到熄滅,證明裏麵的氧氣被耗盡,而氧氣的體積則取決於被吸入玻璃杯的水的體積。”


眾人看著這個簡單的試驗,一個個赫然茅塞頓開。


李穆叔突發奇想:“四公子,若是在竹筒的一端放上石子,而固定住竹筒,會不會將石子給嘣出去?”


高孝瓘咧嘴樂道:“會,假如不炸膛的話,石子能飛快的飛出,比那箭矢還快。”


話題到此為止,高孝瓘還要巡視軍營,另外要選拔一批能翻山越嶺的壯士,好來個突襲柏穀城。


李穆叔卻呆坐原地,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軍營他挺熟悉,又打著辦差的旗號,到了兵甲坊內,讓工匠們造一支銅管。


其實這並非他的創意,最初是高孝瓘打算做連珠煙花,隻是時間上來不及而作罷,不過也僅僅是一個設想,倒是李穆叔試了試,做出了拿在手中玩的火樹銀花。


工匠們倒是很快便用失蠟法,造了一支精美的銅管出來,其中一端還特別按李穆叔的囑托,留下了一個孔洞。


李穆叔如獲至寶,拿回去試驗了幾次之後,一陣放聲大笑之後,他跑到了校場。


在眾兵丁好奇的目光中,“呯”的一聲脆響,彈丸飛了出去。


很快,他發現了很多不足之處,無法瞄準不說,射程似乎也不及角張弩。


慣性思維之下,加粗加長這根管子,似乎可以發射更大的彈丸。


李穆叔決定給高孝瓘一個驚喜,按照他的設想,此物完全可以叫做炮,攻城的時候投石砲車將不會再成為主角。


李穆叔可不會計算什麽膨脹係數,也不會計算材料硬度和拋物線,他隻能憑著自己的想法去揣摩。


當大家回營的時候,李穆叔正在改進他的火炮。


高孝瓘眼睛一亮,這確實是最初大炮的雛形,而且一直沿用了數千年之久。


即便是李穆叔設計出來,高孝瓘依舊不打算用這個東西,射程不遠不說,太過消耗銅材。


不過高孝瓘不會打擊李穆叔,就算這個大炮不符合自己的要求,也會起一個很好的作用,讓軍工開始起步,讓更多人看到李穆叔的態度,對軍工研究的態度。


“您這個想法很好,不過,首先需要計算材料能承受最大的爆炸強度,以免出現炸膛事故,另外就是彈丸質量,裝藥質量,這些和射程息息相關。”


李穆叔愕然,這些他都沒有想過,他隻是想到了一個好點子,他隻會慢慢的去試驗,一步步用最原始的辦法試驗,直到達到最合理的結果。


第462章大家的興致


高孝瓘給了一些簡單的公式,用於計算銅所能承受的形變能力,以及用於計算彈丸拋物線。


李穆叔覺得有道理,但計算公式他卻不懂,不得不尋高孝瓘講解。


大家對炮很感興趣,但卻對計算很不感興趣,紛紛去看李穆叔造的銅管,卻無人來聽高孝瓘講解。


迅速講解完畢,高孝瓘瞧著大家一頓鄙視。


“一聽數學公式就跑,那本公子便讓你們有些興趣。”


“這天書實在太難。”


眾人見走過來的高孝瓘如此一說,很不好意思的笑笑。


高孝瓘拿起銅管,比了個弩箭的姿勢說道:“你們看,此物若是加個托把,再加上望門和望角。”


比起弩箭少了兩側的弓臂,大家腦子裏出現一個槍的雛形。


“此物發射會發出巨大的聲響,戰馬最怕聲響,此物可以使戰馬受驚,從而讓騎兵的陣型無法保持。”


大家紛紛琢磨,言語附和道:“公子說的有道理。”


高孝瓘見目的已然達到,將銅管丟棄在案台上,看著眾人輕笑道:“你們琢磨琢磨,若是能琢磨出好辦法,本公子有賞。”


“賞多少?”段德恒的眼睛亮了。


高孝瓘沒聲好氣的鄙夷道:“百兩銀鋌,不要嫌少,本公子相信,工坊裏的工匠為了這百兩銀鋌,能比你想出更好的辦法來。你還別不信,要不你們幾位和兵甲坊裏的工匠們比試比試?”


這群出身高貴的家夥,最怕就是人比人,既然公子說的這麽篤定,那怎麽也不能被工匠們比下去,人家還沒讀過書,大家可都是滿腹經綸,文武雙全之人。


“他們那幫下人怎麽可能比得過咱們?”


段德恒先要將大家夥拉下水,再說公子剛才的言語之間,就已經很明白的包括了所有人。


“那好,先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後,本公子尋一批工匠來與你們比試。”


大家不知道公子殿下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輸贏並無什麽關係,但是若輸了,很可能以後會被公子宣揚笑話,這口氣不能忍。


李穆叔笑著搖頭,走過來插言道:“此物遠射不及弓弩,發射時機過長,實屬雞肋之物。若要驚動戰馬,不如煙花爆竹。”


高孝瓘想也不想便糾正道:“那便將之改進到想發便發,遠射比之弓弩更甚。”


李穆叔不明白為何公子會反駁,難道公子早有此意?或者是有更好更成熟的辦法?


不止是李穆叔,大家都愣著看著高孝瓘。


“諸位,這東西作用於軍中潛力無限,本公子不參與,本公子隻想讓諸位知道,一旦此物是弓矢不能及,戰馬騎兵無用之時,那整個戰爭的規則都會發生改變,讓諸位研究此物,也是讓諸位自己想辦法去適應新的戰爭規則,製造新的戰法。”


見大家不能理解,高孝瓘解釋道:“自春秋戰國以來,排兵布陣兩軍對壘,戰車對步卒,弓矢對戰車,重甲步槊對輕騎戰馬,漢末開始重甲鐵騎為王,被淘汰的武器有戈、戰車。從三軍列陣互相攻伐,到埋伏突襲,從布甲、皮甲、木甲、銅甲再到鐵甲乃至今日的鋼甲,從青銅到鐵器再到鋼刀,這一切的變化,是因為武器的變化,才改變了戰爭的進程,也改變了戰爭的方式。”


段德恒辯解道:“現在依舊是重甲鐵騎為王,想那大燕有慕容鐵騎,我大齊有百保鮮卑。”


大家都曾經一睹百保鮮卑之風采,高大的戰馬,宛如鐵塔一般的猛士,從人到戰馬都是鋼甲包裹,刀矢具不能破其甲,以一擋百不在話下。


“那為何沒有拿下玉璧城?沒有拿下長安?”高孝瓘故作沉思自言自語。


段德恒憋了半天也沒憋出個屁來,百保鮮卑並非萬能,若是遇到強弩能破其甲,挖好了陷馬坑則破其陣,遇到堅固城池,隻能望洋興歎。


“對了,你說,沒了戰馬,百保鮮卑能跑得過一介布衣百姓嗎?”


段德恒瞧著這位表弟,沒聲好氣的回答:“要不都督穿上鎧甲,表兄我在前麵跑,你在後麵追的看看。”


“若是跌倒,隻怕爬都爬不起來,君不見重甲步卒何時狂奔過?”慕容士肅打趣道:“都督大人話裏有話,不妨直說了吧。”


高孝瓘神秘兮兮的環視眾人道:“此物將終結重甲鐵騎,看看諸位能挖掘出此物的多少潛力,諸位研究吧。”


段德恒忍不住插言道:“可是宇文叛逆,陳霸先,突厥皆無重甲鐵騎。”


“那就假想對抗百保鮮卑,如今他們沒有,早晚他們也會有。”


高孝瓘的話大家並不驚訝,但若是要拿本國精銳當做敵人,倒是個很無法想象的事。


尉相願低聲說道:“尉某與公子曾經出使突厥,見到了突厥大可汗的狼衛大軍,確實如公子說的那般,隻要鍛出百煉鋼,相信他們能組織一支重甲鐵騎來。”


聞言,眾人皆沉默。


既然公子說此物堪用,那必然有道理,想必公子的心中早有了打算,但為何不告訴大家?


張仲尊搖頭試探道:“看來小四爺打算考咱們。”


高孝瓘咧嘴一樂:“張仲尊,你還真說對了,好吧,我就說說要求,你們給我想辦法,讓此物在與彈弓弩相同的距離內,就定在一百步,太遠對箭矢不算公平,隻要射的比彈弓弩要快要準,至少要能擊穿五層鋼甲甲片,那便算是合格。”


說完,高孝瓘自顧自的去翻閱公文,留下這幫小子任由他們自己琢磨。


這群小子們愕然,他們不得不驚訝,高孝瓘說能擊穿五層鋼甲,那麽必然是可以擊穿。而擊穿五層才隻算合格,那麽說來此物潛力不止如此。


對於高孝瓘來說,這些人根本沒有入門,他們需要自行琢磨其中的原理,當明白這是劃時代的武器之後,指揮作戰的體係自然會做出改變。一味的灌輸新式作戰理念,並不容易被這些武將所接受,讓他們自己琢磨,反而會更簡單一些。


自從布置了新的任務,大家很快分成兩派,一派跟著李穆叔鼓搗大炮,一派跟著段德恒鼓搗銅管。


第463章進逼柏穀城


驚蟄已過便是二月初,眼見著黃河即將解凍,高孝瓘估計也該開始進攻柏穀宜陽一線。


原本高孝瓘以為斛律光會趁著結冰攻打宜陽一線,這樣渡過洛水根本無需戰船。如今想來是斛律光怕攻打要地,會引來周兵的增援。


看著洛陽城裏官衙異動,高孝瓘知道糧草隊伍要準備先行。


“都督大人,大將軍有請。”


“請蘭將軍先回,本都督馬上就到。”


高孝瓘看著來傳令的蘭芙蓉,整了整官服立刻出營。


剛到金庸城城外校場,便聽見升帳鼓響,高孝瓘猜測大戰可能迫在眉睫。


進入大帳之中,一幹將官已然到齊。


“洛州軍都督何在?”


“長恭見過大將軍。”


“當日你我相見,曾經說三日保大軍通過柏穀,可還記得此事?”


“長恭記得。”


“可有難處?”


“並無難處。”


“給你三日時間,軍中無戲言,你可明白?”


高孝瓘無奈道:“大將軍的意思,不過是三日打下柏穀城,長恭早已知道。”


“真有把握便去吧,本將軍等著你的好消息。”


斛律光揮揮手,示意高孝瓘自行去準備,他還要和其他將軍商議作戰事宜。


大家都明白,柏穀城遲早會被拿下,若是一萬洛州精銳都無法拿下,那麽這個徒兒還是不認也罷,免得敗壞了斛律光的名聲,而且,四公子的柱國也不用再想,武將生涯估計也到此為止。


回到大營的高孝瓘,見兩撥人正爭論不休,似乎為裝藥和別的什麽激烈討論。


不止是跟隨自己的幕府護衛,就連金庸城裏的各軍主和幢主,也在參與其中,大家都對火藥有著新的認識,畢竟親眼看見重弩的試驗,那股震撼讓他們覺得,戰爭會被改變。


“很好,不過諸位請先停下來,大將軍軍令,命令我等三日內取柏穀城。”


“請都督大人示下。”眾人紛紛轉身拱手一揖。


高孝瓘看著眾人,主座上坐定喝道:“升帳!”


鼓聲一起,伴隨著參軍雄厚的大喊:“都督大人升帳嘍……”


諸軍諸將紛紛看向校場營帳,這鼓聲預示著戰爭。


三通升帳鼓後,各級將領各自就位,齊齊單膝跪地。


“諸將請起,來看沙盤。”


高孝瓘站起身來,招呼諸將圍著沙盤,拿著木棍指向柏穀峪口。


“調集五千精銳囤積於峪口,對柏穀城周軍形成佯攻壓迫,另派五百精銳隨斥候繞到柏穀城上方,攜帶大量繩索,拆除絕壁上的刀刃,以爆炸聲未信號,用霹靂彈突襲敵軍,一旦本都督在對麵孤峰上給出進攻的號旗,五百精銳步卒立刻順著繩索進入柏穀城。”


“是否要毀其棧道?”


“不必毀其棧道,若是毀了柏穀城的棧道,他們少了一條逃跑的路,會死守柏穀城,這樣對我軍不利。打的他們聞風而逃,這樣會更好一些。常言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記得不要殺俘虜,若是周人繳械,那便留他們性命。”


“末將遵命。”


大軍出發了,不過僅有兩千重甲步卒,三千的精騎,這些精騎是金庸城的全部。


被留下的數千大軍紛紛羨慕,這預示著此番軍功與他們無緣。


精騎在前,旌旗林立,伴隨著金庸城低沉的號角聲,腳步如同悶雷一般,大齊精銳列隊前進。宛如火紅的巨龍,隊伍朝著西邊的熊耳山前進。


與此同時,一騎快馬飛快的順著峽穀而行,再順著棧道直奔峭壁上的柏穀城。


棧道很高很陡,連接著一塊又一塊的巨石,一直連接到半空中的山腹,那塊突出的巨大石台,以及石台後空曠的石洞。


“稟告主帥,齊軍動了,近萬大軍朝著我柏穀而來。”


身為主帥的守將薛禹生一驚:“可是斛律光那老賊?”


稟報的斥候沉默,他走的太過匆忙,根本沒看究竟是誰的旗幟。


“再探!”主帥不耐煩的揮揮手。


原本就被齊軍嚇破了膽,但軍令不得不從,拱手一拜立刻退出石窟,朝著洛州方向直奔而去。


齊軍的動向立刻被柏穀城將士所知,如今還未開打便議論紛紛,人心惶惶。


薛禹生何嚐不是膽戰心驚,斛律光此人兵法高明,其屬下精銳更是如狼似虎,甲厚刀銳裝備精良,與這一支大軍作戰,怎麽可能能勝利?關鍵是對方帶來了數萬精騎,而且還不包括金庸城裏數萬大軍。


萬一通往宜陽的路斷了,那麽柏穀城將孤立無援。


薛禹生一閉上眼就會出現,滿山穀的火紅服飾士卒,攻打著柏穀城,數千人的柏穀城被一片火紅淹沒。


“來人,速速去宜陽郡,請求曹回公大人派出增援。”


“屬下這就去請求曹大人出兵。”


薛禹生踱來踱去,他在想能堅守幾日,曹回公的大軍何時才能到此。


他很清楚,斛律光到了洛州,那麽首當其衝的柏穀城,他斛律光是勢在必得。


柏穀城曾經兩易其手,當初此城爭奪之慘烈曆曆在目,若非齊人守將怕被司馬消難所累,此城如今依舊在齊人手中。


自從他來接手此城,他便日夜擔心,齊軍,那群悍不畏死兵強馬壯的家夥們,如今,該來總算是來了,隻是不知道最後的命運如何。


“齊賊三千餘騎,重甲步卒二千餘,領軍旗幟上書一個高字,離柏穀還有二十裏……”


“齊賊離柏穀還有五裏……”


斥候不斷的來回報信,讓柏穀城內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報,齊賊已然到達柏穀峪口,他們停止了前進,他們軍中……有百保鮮卑。”


薛禹生感覺天塌地陷,聯想到之前領軍旗幟,一定是齊賊皇族充當先鋒來了,除此之外不可能會有百保鮮卑。


“全營將士戒備,殺他一個皇族子弟不虧,若是拿到此賊人頭,朝廷重賞。”


“齊人送了皇族來送死?若是死了,齊人皇帝豈不是要哭死?咱們豈不是人人有重賞?”


“射死他,拿油燙死他,拿滾石檑木砸死他……”


“那邊煮大便的兄弟,能不能遠一點?”


整個大營沸騰著,紛紛行動起來,燒熱的熱油、金汁穢液,準備好的滾石檑木,箭矢弓弩統統對準了腳下的深淵。


第464章夜襲柏穀城


高孝瓘的大軍在柏穀城峪口外停了下來,架起了重弩和拒馬樁,前哨有騎兵和重甲步卒巡邏。後麵則讓夥夫們埋鍋造飯,似乎會隨時出發的樣子。


這一下讓所有人摸不著頭腦。


齊軍以為吃過飯就會進攻,紛紛當做最後一頓飯,吃得飽飽的。


周兵時不時溜出峪口,匆匆忙忙看一眼便退了回去,跑慢了會挨重弩的攻擊。


高孝瓘在等,等待著天黑。


尉相願和吳義二人,帶著五十名士卒輕裝上陣,他們背著簡化的重弩和上百枚飛矢,坐船橫渡洛水,順著上次攀登的線路,要在黃昏之前到達孤峰平台。


而另一邊,賀拔伏恩和斥候們,則帶領著五百精銳步卒,向著柏穀城背後的山坡迂回,他們的戰甲很重,路上很多地方難以攀爬,但他們領了軍令狀,在黃昏之前,必須到達柏穀城峰頂。


時間慢慢流逝,齊軍之中一片肅靜。


高孝瓘看著天空逐漸西移的太陽,他在估算著,尉相願和賀拔伏恩到了什麽位置。


洛州軍們不問何時出發,他們等待著軍令,他們知道,在都督未下令之前,大家就這樣站著,隨時準備進攻,無形之中也加劇了緊張的氣氛。


柏穀城的周兵們很緊張,他們等待著齊軍的出現,他們需要軍功,有了軍功可以回家,也可以加官進爵。


薛禹生沉不住氣,不停的命令探子來回探查,他不明白齊軍為何不動?


“斛律光此寮便帶來了一萬精騎,洛州三千精騎,七千步卒,此先鋒按兵不動,是在等斛律光的大軍?還是說此軍打算等到天黑,偷偷的從柏穀經過,直逼曹大人駐防的宜陽郡?”


參軍:“大人,末將以為後者可能更大一些,三國時期便有曹操用過馬裹足口銜枚,不若我們在穀中堆積木柴,讓他們無所遁形。”


“好,立刻拋下木柴,待天黑之後拋下火把,讓齊人無法實施此陰謀。”


傳令聲一起,周兵們再次忙碌起來。


在洛州大營,斛律光聽著斥候的奏報。


“長恭都督的大軍,停留在柏穀峪口外已經兩個時辰,既沒有安營紮寨,也沒有就地修整,似乎打算趁夜攻擊。”


“哦?周兵一身皂袍,黑夜對我軍不利,這一點長恭不會不清楚,繼續探。”


斥候離開之後,斛律光也不明白這個徒弟要幹什麽。


從山頂奇襲,這無異議癡人說夢,想那絕壁上臨近柏穀城的地方,都插有利刃木樁,再則從上往下滑落,下方可以立即發現,在弓弩之下藏無可藏躲無可躲,與活靶子無異。


趁著天黑從柏穀經過,周人不是傻子,定然會點起篝火,馬裹足口銜枚之法不可能得逞。


他想了幾個作戰方案,都被他一一否決。


除了點起煙火,趁著煙霧彌漫之際,架起雲梯強攻之外別無他法。


斛律光很不滿,若是如此對峙下去,不出一天時間,那宜陽郡的軍隊來增援柏穀城,那將是一場苦戰,即便是金庸城內數萬大軍,都可能會陷入這攻防戰之中,到時候柏穀城真的要拿無數將士的性命來堆。


再說宜陽郡,搬救兵的斥候馬不停蹄的趕到了宜陽郡府衙,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報,啟稟大人,柏穀城都尉有緊急軍情求見大人。”


“快傳。”


“小的奉薛大人令,請求曹大人立刻出兵柏穀城。”那斥候快步跑了進來,氣還未喘勻。


曹回公本就預感不好,一聽果然如此,但出於謹慎也不得不多問兩句。


“你仔細說來。”


“齊軍先鋒已於晌午到達柏穀,末將離開的時候他們正打算攻城。”


“有多少齊軍?何人領軍?”


“精騎三千,步卒不少於兩千,領軍旗幟上書一個高字,隻是不知道是何人,似乎還有數量不多的百保鮮卑,由此可見此人非皇族莫屬。”


一聽見“百保鮮卑”四個字,曹回公的腦袋炸了,這是死神的代名詞,是所有領軍不願聽到的名字,與百保鮮卑作戰的下場隻有一個,會死很多人。


踱來踱去的曹回公思量利弊,若是柏穀城有失,那麽宜陽城將被圍,若無馳援將必敗無疑,想來那斛律光定然會圍城猛攻,到時候真的會孤立無援。若是能保柏穀城不失,還能在柏穀阻擊齊軍,讓齊軍進退維穀,無法對宜陽形成威脅。


“來人,速速給老夫備甲,擊鼓升帳。”


半個時辰之後,曹回公率領大軍離開了宜陽,向著柏穀城趕去。


他隻希望薛禹生能堅持的久些,他會在天黑之後趕到。


與此同時,尉相願已經到達了孤峰平台處,在百來平米的石台上,弩手們正在抓緊時間組合重弩。


山裏天黑的總是很早,特別是西邊的山峰比較高,天黑的更早。


看著一道黑影逐漸濃鬱,從峪口向著東方蔓延,就像給大地披上了一層黑紗,那也預示著山腳下已然天黑。


尉相願盯著對麵的山頂,他焦急的等待著賀拔伏恩等人的出現,若是他們耽擱了時間,可能會使公子的進攻計劃化為泡影。


“尉大人,重弩組裝完成,目測此處距離柏穀城一百丈,若是要射中目標,需調整到最大仰角。”


“先調整,等待命令。”


這邊的準備完成,日頭也在高山的頂峰發出橘紅的光芒,也預示著柏穀即將被黑暗淹沒。此時此刻的尉相願更是心急如焚,公子殿下希望在敵軍增援到來之前,趁亂突擊入柏穀城,一旦錯過時機,那將會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這群臭小子,怎麽還未到達山頂?”


尉相願忍不住咬牙切齒的罵道,他恨不得飛過去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而耽擱了。


“尉大人,看信號旗。”


見到對麵揮舞兩麵旗幟,向這邊打著旗語,尉相願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五位什長,按訓練時都督大人指示的那般,輪流發射。”


“上弦……裝彈……放”


五架重弩,五個指揮官,各自有條不紊的指揮著,那短矛一般的怪異飛矢,被輪流飛射而出。


第465章棄城的主將


重弩的準頭在百丈距離並不算高,而且還有山澗強風的作用,起先的幾枚隨著風往上飄,全轟在了石窟的絕壁上,倒是將上方卡在石縫裏的刀刃毀了不少。


對麵的賀拔伏恩聽見爆炸聲,急急忙忙打算放下繩索,但見落彈點在洞窟之上,立刻跳起來拿著信號旗揮舞。


“知道歪了,看見了,迅速調整角度。”


尉相願眉頭一皺,立刻下達指令。


柏穀城內正嚴陣以待的周兵不禁有些嘀咕,這齊人究竟來不來進攻?


聽說大人已經去搬救兵,周兵的心情好了不少,隻要堅持到宜陽大軍的到來,這齊人數千兵馬鐵定過不了柏穀。


正當大家心情稍稍懈怠之時,卻聽見了驚天動地的霹靂聲,還伴隨著火光四濺。


“這究竟是何物?”周兵不明所以,紛紛抬頭張望。


“外麵是什麽聲音?不像是炸雷的聲音。”大帳之中的薛禹生被驚醒,睜開眼睛四處瞧著,試圖尋找炸雷的來源。


正當周軍議論紛紛,薛禹生出來查看的時候,一陣呼嘯聲傳來,緊接著一片火花爆開,伴隨著炸雷的聲音。


一陣哀嚎聲四起,有人重傷倒地。


古人對雷很忌諱,無外乎是不孝,不仁不義者被雷劈,這表示天罰,也預示著不被上天所承認,所祝福。


雷聲沒有停止,在周兵目瞪口呆中,伴隨著怪聲一個個火花有節奏的炸開,並且有規律的移動,似乎要劈開這柏穀城一般。


周兵齊齊後退,驚恐的看著被炸過的地方,倒地哀嚎的同伴,在那刺眼的強光之下,這些人無一例外渾身冒著黑煙,身上一片焦黑,甚至有些人腸穿肚爛慘不忍睹。


賀拔伏恩瞧了一眼下方,確認這些箭矢不會炸著自己人,看著身後下令道:“釋放霹靂彈的隨我來,其餘人等,隻要爆炸聲一停,立刻順著繩索滑落,一齊衝殺進去。”


五十人身上掛滿了香瓜一樣的霹靂彈,這些霹靂彈很原始,需要使用火折子點火。


落下的時候很小心,懸崖上不止有利刃斷矛,還有不少木樁竹筒。


鋒利的宿鐵刀對付利刃不在話下,能斬斷的則斬斷,不能斬斷的則磕掉,插的不緊的可以拔除。


很快,五十人便在數十丈寬的峭壁上到達了洞窟上方。


被霹靂彈炸懵的周兵不停躲避,甚至引燃了熱油,洞窟裏不少地方一片火海。


他們根本沒有發現洞窟的頂部滑下來了人,直到劈頭蓋腦的圓球從天而降,但很快,巨大的聲響和經久不散彌漫的煙霧,讓周兵看不清周遭的一切,甚至在一丈以內無法分辨敵我,更不用說去拿弓弩瞄準。


峪口外的齊軍好奇的看著柏穀內,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不斷閃耀的火光,不斷持續的轟轟聲,就像春雷一般響個不停。


“是戰鼓還是打雷?”


“不像戰鼓,也不像打雷。”


自聽見第一聲爆炸,高孝瓘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心窩裏,隻要爆炸聲一停,精騎便可以衝進柏穀,直接從敵方後路的棧道殺上去,從而一舉奪回柏穀城,即便對方增援來到也不怕。


其實,高孝瓘還真沒想到,那些周兵如今已經怕了,起初以為是天罰,如今被炸懵之後,已經完全不知道這是何物。


迷信的古人認為,既然被天罰如此轟擊,那麽定然是柏穀城不受天恩,既然被天神所不喜,那還留在此處遭雷劈嗎?


周軍裏不少人奪路狂奔,就連主將薛禹生也不例外。


他被彈片和碎石傷了手,臉上也一片漆黑,還多了幾道不算嚴重的傷口。


薛禹生顧不得組織反擊,到處都是嗆人的煙霧,裏麵還夾雜著硫磺的氣息,他退回到大帳之中,順便將門也給掩上,生怕霹靂劈了進來。


爆炸一直持續了兩刻鍾,周兵死傷慘重,很多人在伏地跪拜中,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還有不少人逃跑,整個柏穀城如今已經沒有多少站著的士卒。


也怪不得這些逃兵,主將都不知去向,參軍不明不白的死了,他們一群小卒子而已,何必還待在這麽危險的地方。


爆炸聲一停,薛禹生趕緊拉開房門,偷偷的往外麵瞄著。


煙霧稍稍散去了一些,突然,他發現噩夢中那可怕的事實現了。一個個青黑色鎧甲,緋紅戰袍的齊軍從天而降,而且數量越來越多,外麵傳來的慘叫聲是那麽滲人。


薛禹生跑了,趁著煙霧還算濃鬱,他對柏穀城的熟悉,他拋下了兵卒跑了。


薛禹生跑的很快,跑的也很幹脆,他也很慶幸自己跑的及時。


因為他跑出棧道的時候,往後麵瞥了一眼,他的三魂七魄差點不得附體。


話說爆炸聲剛停,高孝瓘默默數了五個數,立刻大聲呼喝道:“金庸城精騎將士聽令,上馬,拿下柏穀城。”


一陣唯唯諾諾之聲中,高孝瓘抓起巨大的睚眥麵罩頭盔套在頭上,翻身上馬並拔起地上的馬槊。


“都督大人?”眾將士皆驚。


“大齊勇士們,隨我來。”高孝瓘大喝一聲。


紅塵前蹄高高揚起,兩側士卒紛紛讓道,一道紅色閃電風馳而出,身後跟著同樣猶如鐵塔般的幾名護衛,緊隨著他左右的是吳義和慕容士肅。


眼見都督親自躍馬當前,金庸城精騎們心中一震,頓時士氣大漲。


如雷般的馬蹄聲,潮水般湧進了狹窄的山穀。


一馬當先的高孝瓘聽見山穀上方並不激烈的打鬥聲,也沒有遇到滾石檑木,更沒有遇到如雨的箭矢,他知道這一戰已經十拿九穩。


山穀裏雖然強風陣陣,但還是彌漫著煙花的硝石氣味。


半空之中的柏穀城內火光不小,可以預見周兵的狼狽。


越是往前衝,柏穀城內不時傳來齊兵的吼聲,“伏地不殺”之聲回蕩在山澗裏。


不遠處的棧道逐漸清晰,高孝瓘也顧不得追擊逃跑的周兵,他的任務隻是拿下柏穀城,這裏才是至關重要的位置。


“前軍、中軍堵住此路,謹防周兵增援,後軍即刻攻上柏穀城。”


三千精騎迅速分流,前軍中軍繼續前進,尋找開闊地防備來自宜陽的增援。


第466章此戰局已定


高孝瓘率領的精騎一路順著棧道往上,很快進入了柏穀城。


路上倒是捅死了幾個到處奔逃的周兵,因為太過擁擠,導致自己這邊的幾匹戰馬踏空,白白損失了幾位騎兵。


五百精銳步卒已經控製了狹長的柏穀城大部分區域,在騎兵的配合下,開始了清理殘餘和救火的行列。


戰損的人多事摔落懸崖而死,其中步卒多一些,高孝瓘命人即刻尋找到屍首,妥善帶回金庸城安葬。


投降的周兵不少,被炸死的也有三成,其餘都是趁亂先行逃跑,或是見到齊軍從天而降時,見領軍逃跑時,軍心渙散也跟著跑了。


柏穀城很容易的被拿下,餘下的步卒迅速開進柏穀城,開始了築城防備任務。


齊軍一動,斛律光立刻得到了消息。


“報,樂城公已經拿下了柏穀城。”


“什麽?”


“高長恭都督大人,已經拿下了柏穀城,此刻正在重新加固城池。”


“傳令,升帳。”


“大將軍升帳……”伴隨著鼓聲,一聲接一聲的傳令響徹了整個軍營。


“全軍即刻披掛,準備出征。”


一通鼓聲未落,斛律光發布第二道命令。


他猜想,此刻宜陽增援可能還在柏穀,他們定然會想方設法搶回柏穀城,既然攻城不易,正好憑借精騎的數量擊潰宜陽周兵。


斛律光很滿意,但他並未親眼看見高孝瓘如何用兵。


他隻是在做假設,若是高孝瓘聰明,在拿下柏穀城之後,利用精騎的優勢,在柏穀城以西一處山穀河灘擺開騎兵,充分利用精騎的優勢,阻滯宜陽增援,拖延到柏穀城修複是為上策。


若是這小子不夠聰明,用兵保守的話,那便用精銳步卒全力死守柏穀城。


無論是激進還是保守,隻要自己的鄴城軍一到,周兵必然潰敗無疑,到時候可以輕取宜陽,相信到時候宜陽已然無多少兵馬。


柏穀。


逃跑的薛禹生那驚鴻一瞥,自峪口衝進來的果然是百保鮮卑,雖然從未見識過,但那從人到馬披掛的青黑鋼甲還是聽說過,猙獰的麵具宛如惡鬼,見了一次便會永生難忘。


假如要用言語來形容,那便是一隻青黑浴血而出的惡鬼,正坐在另一頭青黑色的惡鬼身上,如煙如魅如魘一般風馳而來。


聽了薛禹生的話,曹回公恨不得給他一鞭子。


自從二人在柏穀相遇,曹回公便明白,柏穀城失守了,宜陽郡也就成了前線。


雖然宜陽郡可以沿著洛水後退至義川郡,北麵越過山穀可以到達中州,但宜陽郡卻萬萬失不得,它守著柏穀出口,一旦宜陽失守,那將威脅到北麵的中州,西麵的義川郡。


這義川郡西麵還有洛州,都是由著洛水相連,而再往西不遠便是長安。


薛禹生不敢說自己被嚇懵了,見到死傷慘重便跑了。


他也不敢說自己雷劈了,若是如此便會讓人誤以為他無道,那他恐怕還真的是死定了。


“齊軍不知道使了什麽招數,總之是邪魔之術,其聲如惡魔咆哮,宛如傳說之中地火鬼門大開,對了,確實有硫磺味,弄的柏穀城死傷慘重,還山搖地動。”


曹回公嗬斥道:“閉嘴,再敢胡說八道動搖軍心,本將軍便立刻將你正法。”


薛禹生不敢正視,畢竟這位是他的頂頭上司,他也不敢強辯,萬一曹回公真的怒了,他的小命也就到此為止了。


“你可知道,你丟了柏穀城,後果會是如何?”


“屬下也是出於無奈,齊軍勢大,上萬人一齊湧入,末將千餘人確實難保柏穀城之危。而這僅僅是前軍先鋒,想那斛律光是勢在必得,數萬精騎末將確實無法抵擋。”


曹回公心中一驚,他此刻也是騎虎難下。


奪回柏穀城吧,此城已經落入齊軍之手,還不知道斛律光的精騎如今在何處。


回去吧,心中又有些不甘,實在指望這家夥能多頂一會,但從殘兵敗將來看,此人所言確實不假。


正糾結之中,一個斥候飛奔而回,身上和馬屁股上還插著箭矢。


“大將軍,前方山穀齊軍精騎數千,我等兄弟一個照麵便僅餘小的一人。”


“究竟有多少?”


“不少於兩軍人馬,具是精騎。”


曹回公回頭一看,自己雖然帶來了數萬人,但七成是步卒,倘若是狹窄之地還能殲滅那些精騎,但前方是難得的開闊地,堵住那裏明顯是不讓自己去增援柏穀城。


而齊軍的另一個目的,則是在等待後續大軍到來,一旦斛律光的重甲鐵騎到來,這萬把人根本不夠看。


“撤,回宜陽,後軍變前軍,前軍殿後。”


大軍傳令很快,但山穀狹窄,整支隊伍傳令完畢,後軍開始轉向掉頭。


步卒在後,行動自然比前軍精騎要慢許多,即便是在各軍都尉的催促下,速度依舊很慢。


而這個時候,斛律光已經率領大軍出發。


清一色的精騎,其中甚至還有一千重甲鐵騎,這些才是真正的百保鮮卑,但其中真正鮮卑血統並不多,大部分都是漢人勇者,隻是其號稱百保鮮卑,寓意為以一擋百。


石頭修葺的大帳還算完好,高孝瓘正在柏穀城內端坐,兩側諸將很開心的站著。


“這一戰,諸位是不是覺得莫名其妙的就這麽贏了?”


“嗯!”眾人掩飾不住喜悅:“都督大人英明。”


“別溜須拍馬,這一戰大家都不要多言,本都督也不想多說什麽,此事萬萬不可讓周人知道,也不可讓陳人知道,更不可讓突厥人知道,若是此事泄露出去,隻怕將來他們會拿此物對付我們大齊,所以,大家就說此乃天意,天降神罰乃是周人不義。”


大家齊齊哄笑,卻也明白其中道理,齊齊拱手道:“末將等謹遵都督之言。”


“報,鄴城軍萬騎,已經向柏穀開來。”


“命令讓出道路,讓大將軍的精騎快速通過。”


那傳令兵迅速退下,去安排讓路事宜。


高孝瓘示意大家坐下:“如今大局已定,我等隻等著明月大將軍的好消息吧,此番與諸位同僚攜手作戰,是本公子的容幸,待塵埃落定,本公子為諸位請功。”


這話是說給洛州軍聽的,拉攏一下人心也是好的。


第467章再次加封號


不久之後,前方戰報傳來,北周開府儀同大將軍曹回公戰死,宜陽城北圍困。


很快,再次傳來捷報,宜陽郡被破,斛律光率領大軍攻占了宜陽。


洛州軍派遣兩千兵卒,駐守柏穀城,高孝瓘回到金庸城犒賞三軍將士。


無論有無出征的將士,皆被高孝瓘所勉勵,攻城有功的將士更是得到了朝廷獎賞,戰死士卒也得到了朝廷撫恤,高孝瓘甚至還為這些將士追悼,場麵讓洛陽軍心中一暖。


更讓將士們感動的是,朝廷獎賞給這位都督的財物,被他悉數分給了陣亡將士家屬。


當然,高孝瓘並不在意幾百匹布匹絲絹,拿此物換取人心更為合適,也是難得的機會。


再說,拿下這柏穀城,所受死傷如此之小,也讓金庸城的洛州軍信心大增,他們希望這位都督留下,畢竟一位用兵如神的都督在,可提振軍心加強士氣,即便是遇到困局也不會擔心。


高孝瓘走了,帶著護衛們前往肆州赴任。


因為這一戰,朝廷看見傷亡數字不敢相信,高洋親自過問之後,著高孝瓘赴任之前前往晉陽。


“詔,封樂城縣公高孝瓘上儀同三司,行肆州事,欽此。”


高孝瓘撅著屁股拜謝,這次倒是撈到了個實在的官職,隻是這行事官職頗為拗口。


在高孝瓘看來,行事與刺史一般無二,官職品級和職能並無區別,這可能與婁仲遠本為肆州刺史,在上月封了郡王之後要調任有關。也可能與自己年紀過小有關,無非是先行試用做出功績再行轉正。


看樣子得去肆州與這位外戚王叔交接,高孝瓘拿著聖旨,幽幽的歎氣,其實他最想的是開府,可是這次卻給了個最高的帽子,上儀同三司,此帽子倒是華麗,但是不實用,縣官哪裏有現管來的好。


原本打算有了開府之名,讓小子們擺脫護衛之名,好名正言順的帶兵。


那便可以名正言順的擴充府兵,雖然人數上被限製的很死,但也是一支助力。


但打算還是落了空,顯然皇上不會隨意增加開府的封號。


去肆州並不打算帶上鄭子歆,而今鄭子歆也搬到了晉陽的大宅子裏。


鄭子歆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座宅院,宅院之大出乎了她的想象,內裏院子之多,大小花園之中花草繁多也讓她欣喜。


得知不能隨同前往肆州,鄭子歆頗有些不樂意。


“肆州與晉陽並不遠,為何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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