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在這晉陽城中?”
“就是因為兩地不遠,才讓你在這晉陽城內,今年恐有巨變,夫君不能在家,子歆還要多多擔待家中之事,有空去鄴城別宮多陪陪母後。”
鄭子歆很好奇是何巨變,但見夫君言辭閃爍,也不好繼續追問。
辭別了鄭子歆,高孝瓘一行往北。
肆州治所九原城,離晉陽城不過一百三四十裏,所行皆是寬闊的官道,眾人快馬加鞭也就一個半時辰。
到達九原城後,婁仲遠正在指揮著家奴收拾物件,看樣子是打算回到鄴城。
“侄兒拜見表伯。”
“長恭啊,快快請起。”
對於這位侄兒,婁仲遠並未擺譜,這位可是嫡親的侄兒,乃是婁家太後的親孫子,跟別人可以擺擺郡王的架子,但跟這位前程遠大的侄兒不能疏遠。
雖然話是如此,但婁仲遠還是有些心裏打鼓,這位小侄才十八有九,來鎮守此要地太過年輕,雖然北方還有朔州道行台,但過去的數年裏,北方各族都是繞過朔州,直接攻打過雁門郡。
“長恭啊,這回你身上的擔子可不輕,肆州可是要地,轄地一郡六縣:雁門郡和秀容、石城、廣武、平寇、驢夷、陽曲六縣,其中廣武縣的雁門關依山傍險,自古為曆代兵家必爭之地。”
“侄兒亦知責任重大,不過還請表伯放心。”
婁仲遠微微點頭不置可否,但他也聽聞過這位侄兒的種種表現,特別是幾日前柏穀城的攻伐戰,一舉聞名於武將圈子。
在詳細介紹了肆州所管轄的範圍,再談及其職權之內的農耕、水利、軍隊、治安、刑獄、戶籍、稅收之後,婁仲遠為高孝瓘接風洗塵。
高孝瓘很開心,這回雖然不是山高皇帝遠,但也是一州的山大王。
如今拿著肆州的官印,調兵遣將的虎符,高孝瓘才不管背後不遠的晉陽。
再說,二叔高洋在晉陽見最後一麵時,就明確告知打算去甘露寺坐禪,除了軍事一概不聞不問。
對於坐禪,高孝瓘一點也不會相信二叔有此心意。
隻怕是二叔念不了三日經文,便會又重回十一叔那兒。
婁仲遠走了,高孝瓘親自帶領官員送行。
這位表伯很仔細的將官員們一一介紹給高孝瓘,並將六部門事物一一交代,對此高孝瓘很是感激。
地廣人稀的肆州,四麵八方山脈縱橫,民風倒是很彪悍,而且還有邊關軍營,但高孝瓘要治理的並非邊軍,單單瑣碎的民生之事便數不勝數。
手下突然有三百多在籍的官員需管轄,這還不算邊軍武官在內。
而不入流的差役班頭更多,當然這些人無需他來指手畫腳。
既然為民父母官,自然從民生入手,高孝瓘詳細查看了農業和水利,發現需要修建水庫的地方眾多,很多地方因為多年北方威脅,使得水利灌溉也很荒廢。
去年幾段長城的完工,使得肆州安定了下來,高孝瓘也打算從民生入手,先將灌溉水利納入頭等大事。
很快,在張仲尊幾人的協助下,郡縣官員們得到了新的任務,那便是大力修建水庫。
高孝瓘打算將水泥真正運用到民生,修建小水壩是個不錯的試驗。而且還能名正言順的擴建工坊,就算偷偷的弄個鋼鐵工坊,隻要不大且藏在工坊之中,相信可以暫時隱瞞。
其實,高孝瓘很早便想來肆州,這裏有鐵礦和煤礦。
早些時候,高孝瓘便拜托鄭元禮在這裏建了工坊,並圈定了一大片的地,反正有親戚當大官好辦事,再說婁仲遠也挺願意賣這個麵子。
如今坐在刺史的位置上,想掩人耳目做點私事,還不是手到擒來?想到這些,提筆給鄭元禮寫信,要求調派人員和錢財。
第468章新官三把火
新官上任,高孝瓘先帶著護衛和官員轉了一圈。
測繪地圖是其一,也是為了水庫蓄水做準備。
了解民生是其二,百姓之間不和,其主要還是因為水資源,畢竟田地莊稼是一家人的命根子,沒有水灌溉田地,那便是絕了一家人的生路。
調解百姓之間的矛盾,合理聽取百姓們的意見,了解山地走勢,規劃水渠都需要實地辦公。
起初對這位年輕的樂城公有成見的官員們紛紛閉嘴,但偶爾還是能找些事出來,比如衙門沒錢什麽的,去年剛修過長城,若是再發動百姓修建水庫,百姓徭役過重,定然怨聲載道難以為續。
高孝瓘打算啟奏朝廷,一部分朝廷撥款,一部分自行掏錢,水庫必須得修。
這樣,那些官員們才紛紛閉嘴。
原本還想打主意撈一筆的官員們,聽說其中有這位樂城公自掏的銀子,他們也不敢再生貪腐之念,青州齊州之事他們就算官卑職小,但也有所耳聞。
根據良人百姓們的話來看,肆州的山裏到處都是寶,山崩露出的黑色石頭可以燒,很容易便能點著,另外,山裏還有非常堅硬且有些光澤的石頭。
高孝瓘自然認得,看過之後一陣樂嗬,煤,而且還是可以煉焦的煤,而鐵礦石的含鐵量也不低,更是尋到了石墨礦以及白雲石。
搜腸刮肚的想了半天,似乎肆州九原城北邊還有不得了的金屬,但一時半會兒就是想不起來。
這讓高孝瓘的臉色有些難看,似乎患上了記憶衰退,但卻並非真正的記憶衰退。
安頓完民生事宜,高孝瓘決定去看看邊軍。
肆州之地山地過多,適合種植的良田不多,原本高孝瓘打算按瀛洲那般軍墾,在水利灌溉網未修建完成之前,還是先按部就班。
肆州兵力不少,隸屬晉陽軍的近三萬大軍在此操練。
進入軍營,幾位都督立刻殷勤來見,畢竟高孝瓘這會兒是大都督身份。
並介紹了此地大軍的來曆,其目的無外乎是套近乎親近一些,畢竟都是跟著高家起事的六鎮邊軍。
在閑聊之中得知,如今大齊兵力調配不同幾年前,西邊北邊一線全是晉陽軍,防備周、突厥、庫莫西、契丹以及高句麗。南方是兩淮軍防備陳國,京畿守備則是鄴城軍。
北方乃至朔州、恒州、幽州、燕州一線防備著突厥,六鎮晉陽一部。
東北方向的安州、營州一線,是六鎮另一部晉陽軍,防備著庫莫西和契丹以及高句麗。
單肆州而言,北方有雁門關需馳援,西北有社平戍,西南有三堆戍。
肆州既要防備北方,又要防備著西方,還得馳援更雁門關外的朔州。
酒水加點心之下,很容易拉近關係,言談之中三位都督大倒苦水,但也說的很婉轉。
“樂城公大人,咱們這肆州防務又重,皇上不止是減少了軍餉,咱們倒是沒什麽,下麵的士卒們可得養家糊口。”
“皇上減少軍餉之事大臣們也勸過,但敢於直言進諫的,唉……大家都是軍戶,一家老小都靠著那點軍餉過日子,有怨言也是正常,諸位有沒有想過什麽辦法?餿主意也可以出,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高孝瓘這麽笑嗬嗬的一開口,幾位都督反而不敢說話,誰知道這位大都督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再說,之前晉陽軍大佬們被整的忒慘。
尉相願白了他們一眼說道:“磨嘰。”
段德恒也鄙視道:“對,磨嘰。”
三位都督可知道,這二位也是出自六鎮,家族裏同樣是晉陽軍方大佬,但這二位可不同,有小道消息說,有幾位大佬跟著皇親可分了不少,貌似不會是這位樂城公吧?
高孝瓘自然不會浪費這種拉攏的機會,故作深沉輕鬆安慰。
“好啦,餿主意還是別出了,咱們身為武將,但也有個義字不是,所謂君子愛財,那便有君子的取財之道。士卒們都是保家衛國的棟梁,切不可因為軍餉而懈怠了操練,貼補家用的錢財咱們來想辦法。”
“樂城公心係將士,我等感激不盡。”三位都督一聽,急忙拱手稱謝。
高孝瓘略微一琢磨,如數家珍的掰著手指。
“我看先開個酒坊,再建個石灰窯,另外還可以建個牧場,有了羊毛就能紡織,所得七成盡歸軍中,餘下的我等皆占股份。”
見三位都督麵色發苦,高孝瓘知道他們在愁錢的事,暗自給了尉相願一個眼神。
尉相願心領神會道:“沒銀錢。”
高孝瓘笑嗬嗬的隨手一揮:“沒事,這銀錢本公子先出了,賺了錢再還給本公子好了,也不用一次還,來日方長慢慢還,利錢本公子可以不要。”
段德恒好奇道:“尉相願,每年那紡織坊分你那麽多的銀錢,你還說沒銀錢?”
尉相願白了他一眼,實在無言以對。
段德恒一本正經的理直氣壯道:“那我也沒錢,算不算我一份?”
眾人皆噴,不過此時此刻大都督的回答才是關鍵,大家都不敢多言,一個個屏息凝神的盯著高孝瓘。
“算,在座諸位都算,不要你們先掏銀錢,以後跟著本公子,發財機會多。”
三位都督心中一喜,想溜須又怕說錯話,想獻殷勤又不知道該如何做。
“這水利民生算是落實了,這軍務就有勞諸位,本公子這就安排工坊事宜,不出一季便有進項,希望咱們肆州軍成為六鎮軍之首,無論是宇文老賊也好,還是拿突厥狗也罷,殺他個落花流水,那樣本都督要的麵子也就有了。”
拉攏了三位都督倒是其次,拉攏下級官員才是重中之重,各軍主、幢主們也被召集起來喝酒,高孝瓘很低調的宣布了計劃。
巡視檢閱大軍之時,別出心裁的高孝瓘還宣布,全軍每年將進行比武,分成兩撥進行對抗,贏的多發半年軍餉。
這可不是小數目,但對高孝瓘來說還真不算什麽。
軍營裏頓時一下子沸騰起來,被克扣了軍餉的士卒們原本怨聲載道,但都督答應會想辦法恢複軍餉,更有獎金可拿,這對將士們來說算是不小的誘惑。
全軍比武的規則很快下發,衝殺,越野,奔襲,射箭,搏擊等等項目。
這些並不考個人武力,而是整體隊伍,一兩個人凶悍是無法左右最終的成果,更體現出了團隊合作的重要,以及武將的帶兵能力。
第469章北周的亂象
工坊很快圈定了一處山坳,位置算是比較隱蔽,甚至還專門修建了道路。
外麵是紡織坊掩人耳目,四周還種植了桑樹養殖絲蠶,山坳外更有綿羊羊圈。
李穆叔則拿著高孝瓘給的圖紙,開始參與了練焦坊和煉鋼坊的建設。
高孝瓘這邊倒是過的輕鬆愜意,北周那邊卻有些異動。
起因還是從柏穀城開始,接連丟失了戰略要地,手握兵權的宇文護很是頭疼。
聽到柏穀城和宜陽郡失守的消息,身為天王的宇文毓也很頭疼,大周軍權一直在堂兄手中,使得他有種如鯁在喉的感覺,他在考慮若是改換稱謂,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帝之後,這位堂兄是否買賬同意交出軍權?
宇文護頭疼的不是怕齊人攻打長安,如今就算丟了長安,還可以往蜀地退卻,丟了整個北方並無關係,大不了學劉備和諸葛亮,在蜀地以求東山再起,原本北方就十分貧瘠,而且四周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
他是對薛禹生的話很頭疼,齊人會法術?
起初以為是薛禹生胡說八道推卸責任,但其部下也是如此說,更有那些敗退的士卒也是這麽說,更有來自洛州的消息,洛州軍裏也有此傳言。
若真的是如此,那即便是退到蜀地也沒有用,天下有幾個天險能如柏穀城這般?
宇文護打算派出細作探查此事,若是屬實便派出刺客,實在不行還可以派出細作。
派到洛陽的人查了那次大戰之事,但是匯報卻語焉不詳。
不過倒也是,洛陽郡的官軍自然不會透露此事,懷著對周兵的敵意,但凡有人問起此事,幾乎眾口一詞說是天罰。
派去的細作自然也不好直言,難道按齊人的原話“宇文老賊無道,活該遭天譴”?那回到長安還不得被大人們給小鞋穿?
宇文護注意到,所有的證據表明,這此作戰的先鋒都督,乃是樂城公高長恭。
“樂城公,高長恭?”宇文護喃喃自語。
“此子確實人才,當初出使突厥的人便有他,隔年出使陳朝,與陳霸先達成協議,即便今年年初在我們的斡旋之下,候瑱發兵燒了合州齊軍戰船,而齊人卻一聲不吭,皆因為雙方貿易量巨大。”
宇文護微微搖頭道:“艦船並非齊人所有,實質乃梁人王琳所有,齊人才會悶不啃聲。說說這個齊人樂城公,有如此作為為何以前並未聽說?”
“此子年紀尚小,比四公子還年少兩歲。”
宇文護眼睛微微一動,流露出一絲驚訝,年紀比宇文至還小,怪不得沒有聽說過。
“此子,乃高澄第四子。”
宇文護有些動容,高澄的本事他不是沒有領教過,無論是智謀還是兵法,皆不俗。
宇文至自從突厥那次慘敗之後,便一直在朝中,如今他正悶悶不樂,他倒是想有一番作為,但堂兄宇文毓故意壓著他,說他能力卻不及幾位兄長。
自從年初宇文毓親政以來,父親的臉色也不大好看。
他沒有回府,想想諸事不順,而年紀輕輕的堂弟卻平步青雲,宇文至很是懊惱。
堂弟宇文邕已然是大將軍,如今又加封了魯國公及大司空,最近幾日興高采烈,說是請禦醫給他的夫人診脈,是兒郎的喜脈。
看見堂弟,他便會想起那個齊國小子,那個壞了他好幾次好事的小子,打不死的小子,叫做高長恭的小子。
恨恨的踏入晉國公府,埋頭正苦惱著,突然聽見有人提到了“高長恭”三個字。
宇文至不在焉的心霍然收了回來,快走兩步打算聽個清楚。
“杵著也不言語,沒規沒矩。”宇文護見兒子默不作聲,既不請安也不作揖,忍不住出言嗬斥。
“孩兒拜見父親,見過楊大人。”
見宇文至急忙請安,宇文護這才臉色好了些。
宇文至想繼續聽,但他的出現,使得楊薦不再繼續話題,畢竟上次突厥之事,讓這位四公子很沒麵子,而且還差點丟了性命。
宇文護也突然想起來,這個兒子在突厥攔截過齊人,但被打的丟盔棄甲損兵折將。
“可有事?”
“孩兒並無事,隻是過來給爹爹母親請安。”
宇文護點點頭道:“那你去吧,早些回府。”
宇文至見繞不開,隻得再次問道:“適才父親似乎提到了高長恭?可是偽齊高澄之子?”
宇文護知道自己的兒子想什麽,冷冷的斥責道:“不要老是記掛著此人,勝敗乃兵家常事,你就是太過於執著於此,才會一落千丈心神不寧。”
“此子將來必成我大周大患。”
宇文護並不反駁,但他不願意看著兒子太過糾結,而沉淪於魔障之中。
那雙嚴厲的眼睛透著不容拒絕的光芒,宇文至知道再說下去也無益,他也明白父親已經默認了自己的話是對的。
“孩兒告退。”
“你的話並沒有錯,若是想要與此子決一勝負,以後還有機會。不要糾結一時勝負,眼睛裏、心裏要看到整個河東和江淮,否則,你便不用再進一步。”
“孩兒謹記爹爹教誨。”
宇文至很怕看見父親嚴厲的眼神,字字句句雖很輕,但那口氣卻是警告。
退出後堂的宇文至依然很惦記高長恭,他覺得這小子就是心裏的魔障,不除去便會時不時的想起,讓他沒有心思去做別的事。而父親的警告,讓他嚐試放下,即便是無法做到也要試試。
“至兒聰穎好學,就是太過自我驕傲,自幼便熟讀兵法,通曉四書五經。也是一路太過平坦,反而遇上那高長恭之後一敗再敗,如此也好,讓這小子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四公子其實已經做的很好,據說那高長恭不按常理,擅長聲東擊西,好幾次都是夜襲偷襲,恐怕也上不得大場麵。”
宇文護微微抬手擺了擺,搖頭道:“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此子幾次作戰都得弄清楚。晴天霹靂不會假的話,那定然是有秘術,但絕對不會是法術,老夫活了這麽多年,還未見識過真正的法術,派人去查探清楚再詳細匯報。”
“這就增派人手,想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第470章妖術或武器
高孝瓘並不知道,攻下柏穀城讓北周雞飛狗跳。
大齊倒是沒什麽,畢竟斛律光隻知道,高孝瓘中午便發兵,傍晚強攻而下。隻是這陣亡的將士數目有些詭異,少的幾乎讓大齊所有將軍都閉目苦思而不得其解。
甚至連高洋和高演都想不通,高湛更是直呼,高長恭這小子謊報陣亡人數。
但是最終為了拉攏,三兄弟不約而同的沒有聲張,也沒有追究下去,甚至還彈壓了大將軍的彈劾。
被高家幾位郡王壓住,但並不代表這些軍中大佬就此作罷,他們也派人暗中查了,確實隻陣亡百餘人,有花名冊可查,而且攻擊時間之短,戰事結束之快,讓大佬們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這下大佬們想扳回一城的指望沒有了,再查下去說不定還會讓這位樂城公平步青雲。
高洋也不是不想查,但他並不寄希望,就算隱瞞了陣亡人數,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所以本該封郡公郡王,結果卻根本沒有論功行賞,隻是在出行排場上增加了一些,也算是給了個交代。
不過,以上這些高孝瓘並不知情,也不在乎什麽論功行賞。
總而言之,高孝瓘隻是一句話,二叔忒小氣。
柏穀城的殘兵敗將們被暗地詢問,一番恐嚇之後,讓北周的文武們不那麽淡定了。
兩刻鍾便丟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柏穀城,而且是被不知道什麽玩意,在城裏連燒帶炸,讓周兵防不勝防的死傷慘重。
經過激烈的討論之後,滿朝文武分成了兩派,一派鬼神論,一致認定齊人之中有會妖術的妖人作怪。
一派則認為,這是齊人尋到的新武器。
爭論之下誰都奈何不了誰,誰也說服不了誰,差點在宇文毓的麵前開罵起來。
宇文護見侄兒著急上火,他反倒默不作聲,也不偏向誰幫襯誰。
直到火燒到了他的頭上。
“大塚宰,此事必然會有定論,微臣以為齊人定然有類似火油的東西。”
“火油誰未見過?何時見過火油能炸開,發出雷霆之聲?大塚宰也是軍中之主,見多識廣,偽齊必定有妖人作怪。”
“諸位臣公,齊人有妖人相助,我大周當如何?若是新武器,那我大周又當如何?若是齊人有此助力,隻怕已經乘勝追擊,順著洛水打到了長安。”
宇文護一句話讓滿朝文武啞口無言,紛紛思想對策。
“既然候瑱火燒合州戰船齊人並未回擊,此次攻下柏穀城和宜陽便撤軍,想必是後勁不足所致。此事勿要再爭論,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
宇文護言辭並不激烈,但卻是不容置疑。
“大塚宰所言極是。”
滿朝文武都明白,此事萬萬不可傳到民間,一旦傳到民間,那定然會被百姓唾罵,畢竟宇文家奪了大魏的江山。很可能還會讓百姓拿宇文家和高家比較,也會拿偽齊的蝗災說事,一旦民心背離,這接下來的仗可就難打了。
宇文毓很不爽,他要說的話都被這位堂兄說了,儼然沒有將他這個天王放在眼裏。
得不到消息的宇文護其實很著急,探子們也不敢太過張揚,怕引起懷疑。
洛州軍的士卒也說不上來,那玩意究竟是什麽東西。
知情的都不會開口,不知情的隻會亂說,什麽宇文老賊遭天譴,死了爹接著死兒子,說不定現在這個兒子也會快死了。說什麽的都有,說宇文老賊掩耳盜鈴,說是當天王,實際上老百姓誰不知道,就是篡位的皇帝。
北周的探子很尷尬,好幾次都忍不住主動暴露,想想肩負重要任務,隻能忍氣吞聲。
在大軍操練之地綁人,這些探子不敢,隻能慢慢的探聽。
沒有實質性的消息傳來,但所有證據都指向齊國皇族樂城公。
宇文護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或許這個人能幫自己弄明白,這位樂城公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這個人便是獨孤羅,如今的獨孤羅住在獨孤府,但日子過的並不好。
獨孤羅忍耐貫了,他也不在乎同父異母弟弟妹妹們的白眼,他住在一處小院子裏,大部分房間都堆著雜物,偶爾隻有七妹來尋他玩,讓他講講齊國的故事,聽到悲哀處和這位大哥一同流淚,聽到稀奇處眼睛裏閃動著希翼。
雖然是嫡長子,但獨孤羅當做人質扣押在晉陽,家產自然被高洋沒收了幹淨,要想養活自己就得勞作,母親紡織貼補家用。
與宇文護的母親一族不同,一個是朝廷供養著,一個得自食其力。
其實,獨孤羅母子不必勞作也行,朝廷自然不會為難他們,隻是獨孤羅的母親倔強,不願吃那白白得來的食物,結果很早便駕鶴西去,留下獨孤羅一人。
說起大齊,獨孤羅很恨。
說起大周,獨孤羅也恨,恨自己的弟弟妹妹們沒血性,居然對殺父仇人感恩戴德。
本來以為來到了大周會有家的溫暖,如今卻如同一個投靠富親的窮人,那是一種寄人籬下的滋味,讓他想念大齊的家人。
獨孤家根本不承認他嫡子的身份,若是承認那便會是個笑話,其餘獨孤家的弟弟妹妹們,統統都會變成庶子,這是獨孤家的孩子們不願意看到的。
而獨孤羅堅持要將母親的靈位與父親放在一起,畢竟他的母親是明媒正娶的發妻。
於是,獨孤家的兒郎們,連一聲大哥的遵稱都不願意叫喊,隻當獨孤羅不存在。
宇文護並不知道此事,他還琢磨著,如何讓這位獨孤羅和高長恭聯係,不動聲色的套出那晴天霹靂煙火的秘密。
之前他還擔心獨孤羅心向著齊人,來大周刺探,但根據獨孤家的匯報來看,這位獨孤羅很滿意獨孤家,甚至想為大周奉獻,希望離開長安報效大周。
可現在,他現在唯一擔心的是,獨孤羅不願意與齊人有聯係。
想著想著,宇文護很後悔當初放過了林建,至少應該扣一個親人在身邊,讓那個叛徒為大周傳遞些消息才對。
“去獨孤府。”
閉目苦思的宇文護心裏很亂,拿定主意之後,命令車夫掉頭。
第471章獨孤羅回歸
聽聞大塚宰的到來,獨孤府上一片忙碌,紛紛出來迎接大塚宰宇文護。
畢竟當初是大塚宰開恩,死了爹一個,幸福了全家人,獨孤一家也因此逃過滅門大劫。
“你們的大哥呢?”宇文護好奇道。
獨孤家的人紛紛疑惑,大哥?這不是在這兒嘛?
很快,這些人想了起來,他們確實還有一個大哥,一個從來當他不存在的大哥,大年三十莫名其妙出現的大哥。
“大哥在後花園散心,大塚宰請稍候片刻,在下立刻親自去請。”
“你們兄弟還真是感情深厚,讓人羨慕啊。”宇文護真的很羨慕,他的大哥是有名的孝子,因為母親拒絕離開祖地,大哥甘願冒著身死也要護著家。
見宇文護和顏悅色,獨孤家眾人明白過來,這位大塚宰真的是為了那個獨孤羅而來。
急匆匆的尋來了獨孤羅,一身錦袍的獨孤羅很有禮貌的參見了大塚宰。
因為沒有人教導,君臣之禮獨孤羅並不很標準,不過一向嚴厲的大塚宰也未在意。
一通家常裏短之後,話題逐漸引向高齊的皇族。
宇文護不動聲色的便套出了想要的話,這位獨孤羅還真認識高長恭,而不必從獨孤永業那裏拐彎抹角的得到消息。
不善交際的獨孤羅並不傻,他從宇文護微微動容的眼睛裏,看見了回到大齊的希望。
宇文護本想讓這位獨孤羅繼承他父親的爵位,但獨孤家似乎並不支持,宇文護隻好想辦法去說服堂弟,讓天王堂弟給這位獨孤家的嫡長子一個爵位,好用來牽製住他。
按捺住想報仇的心思,獨孤羅木訥的問道:“大塚宰可是有為難之處?小人願意被大塚宰驅使。”
“倒也不是為難之處,你方才說那高長恭並無特別之處,身邊也無會妖術的妖人,那你可知道此人用兵如何?”
“用兵頗為厲害,偽齊大將軍斛律光便是他的師傅,獨孤永業也與之交好,段韶是其表伯。”
“……”
宇文護有些無語,這些人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大周將領無一不是談其名則色變。
有了這樣的師傅,教出來的徒弟定然不會差到哪裏去,曾經的高澄,之後的高洋,高家如今又出了這麽一個人物。
“若是大塚宰想知道的更多些,小人願意親自走一趟大齊,此子一直對小人有招攬之心。想必若是此子身邊有妖人,小人定然會知道是誰,偽齊高洋最忌妖人,若是得當,不僅可以瓦解此妖人,還能讓高家更亂一些。”
宇文護的眼睛亮了,他的希望自然是如此。
如此大事自然不是一拍大腿就開始實施的,宇文護自然得謀劃一二,口中說著從長計議,但很快便離開了獨孤府,對獨孤羅也是相當的客氣。
獨孤羅心中很是失望,他巴不得立刻就走,但宇文護似乎還有些不放心。他不能表現出要立刻回大齊的願望,若是讓這老賊發現了意圖,隻怕是再也回不去大齊,也不知道猴年馬月才能再見妻兒。
宇文護確實有些疑惑,這位獨孤羅無端端的來投親,而對自己所表現的殷勤要多過畏懼,似乎表現的比獨孤家的其他小子更期盼建功立業。
不過轉念一想,此子在齊人那邊吃盡了苦頭,最終身無分文前來投親,想做點什麽那也是自然,至於不畏懼,想必此子對其父獨孤信沒什麽感情吧,也未經曆過官場,頗有些初生牛犢不畏虎。
宇文護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隻是他隱隱感覺,這小子心底似乎隱藏著什麽。
獨孤羅在宇文護離開之後,其再次受到弟弟的責難,禮數上沒有周全丟了獨孤家的臉麵,但僅僅也是責難兩句,畢竟這位‘大哥’受到了大塚宰的禮遇,似乎大塚宰有事有求於這位大哥。
獨孤羅很不高興,但臉色並未表現出不悅,隻是懶得與這幫不成器的弟弟們計較。
他很想嗬斥反駁弟弟們,那個老狐狸可是逼死父親的家夥。
但他理解弟弟妹妹們,畢竟獨孤家還有很多人,那是一大家子人,表現出憤恨隻能讓一大家子人頭不保。
回到小院的獨孤羅整理行裝,他並沒有什麽東西,也就一個小包袱。
他安靜的打著包,思量著今天的對話,仔細的回憶有沒有說錯話,若是被宇文護發現紕漏,那將會被繼續軟禁在獨孤府裏。
“大哥,要走嗎?”
“七妹,大哥也有家人,有你嫂嫂和可愛的侄兒。”
獨孤伽羅很想見到大哥口中的賢惠嫂子,也想看看可愛的侄兒,可是他們都在河東齊地。
“大哥,我們也是一家人,還望大哥勿要生哥哥們的氣。”
看見獨孤伽羅難過,獨孤羅輕輕歎氣一聲:“怎麽會呢,我們當然是一家人,你的哥哥們也有難言之隱。”
聞言,獨孤伽羅莞爾一笑道:“大哥會不會接嫂嫂和小侄來長安?”
獨孤羅認真的想了想,一本正經的答道:“那位公子曾經答應過大哥,有朝一日一定會來長安,大哥相信會有這一天。”
“那位公子?”
“嗯,是大哥的一位朋友,不過現在還在很遠的地方。”
“哦?若是來了長安,那一定要引薦給妹妹瞧瞧。”
三日之後,獨孤羅離開了長安,這件事幾乎無人知曉,獨孤家在宇文護的命令下,不得再提起此事。
宇文護給了獨孤羅一個官職,不過這都是虛的,另外還親口許諾,事成之後都會賜予爵位。
按捺住心底喜悅的獨孤羅出了長安,一路跟隨商隊渡過黃河,在晉陽他親手遞上了宇文護的家書,並說明了遲滯長安的原因,朝廷並未為難他,再說也沒拿他當回事。
從晉州經晉陽回到了鄴城,一路風塵仆仆。
當他進入開國公府的時候,見到了過的很好的妻子和兒子。
而宇文護接到探子的消息,突然有種放虎歸山的感覺。
‘此子確實城府極深,獨孤羅送信到長安,就是此子一手謀劃……’
原來宇文護並不放心,專程派出了探子跟著獨孤羅,在探子們的打探之下,很快便弄清楚了獨孤羅妻兒的去向,原來,在獨孤羅離開大齊,便被樂城公高長恭將他的妻兒接進了府邸。
第472章護衛獨孤羅
既然樂城公如此守信,獨孤羅自然也沒有一絲包袱。
在與妻兒團圓的兩天裏,他知道了這開國公府裏很多事,府裏沒有真正的仆人,大多是被去了奴籍的良人。
獨孤羅不敢相信,這些曾經的奴婢被抬了籍,而他們卻對開國公一家更忠心,沒有人願意離開。
更不敢相信的還在後麵,這些仆人居然還有銀錢薪金可拿,還有假期可以回去看望親人。
即便現如今開國公府裏的主子和主母不在府中,一切依然井井有條,沒有任何人偷懶,根本無需二管家去安排。
以前,獨孤羅隻覺得這位公子殿下與眾不同,今日,他不僅看到了公子的誠信,還驚歎公子的大度與魄力。
辭別賀若氏,獨孤羅騎上戰馬直奔晉陽。
星夜兼程的他先到了晉陽,在晉陽拜見了鄭子歆,一是感謝樂城公及夫人的照顧妻兒,二是詢問樂城公如今在何處,畢竟高孝瓘的行程家中仆人並不清楚,而且也為了保密起見,他們對外人一向很警惕。
在得到樂城公在肆州的消息,獨孤羅星夜兼程再次上路。
第二天清晨,城門一開他便進了城,直奔九原城刺史府。
“小四爺,府外有位自稱獨孤羅的人前來投奔。”
聽見賀拔伏恩咋咋呼呼,高孝瓘高興的問道:“人呢?快請進來,算了,還是本公子親自去迎接。”
賀拔伏恩驚奇的跟在高孝瓘身後,他不明白這位叫獨孤羅的家夥為何如此受公子禮遇。
獨孤羅見一身緋紅官袍的高孝瓘,立刻跪拜道:“謝樂城公成全獨孤羅一生念想,如今獨孤羅已經代母完成心願,特來投奔樂城公殿下,還望樂城公收留在下。”
“獨孤兄,快快請起。”
看著這位年紀不算大的樂城公,獨孤羅算是心服口服。
高孝瓘見他似乎還有話說,順著他的目光環視眾人道:“這裏都不是外人,都是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看你的樣子似乎沒好好休息,不如先休息,待休息好了,我來一一介紹給你認識。”
獨孤羅見高孝瓘很客氣,也不打算避開眾人。
“倒是見到了宇文護那老賊,想我不能報殺父之仇,心中甚是遺憾。”
高孝瓘看著他寬慰道:“來日方長,總有一日你能為父報仇。”
“此番能回來,也是托了樂城公您的福,若非您一舉拿下了柏穀城,讓那邊朝廷炸開了鍋,羅仁(獨孤羅)也無法歸來,還會被他們軟禁在獨孤家。”
“哦?此話怎講?”
獨孤羅將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訴了高孝瓘,雖然他隻知道大概,但能在兩刻鍾不到的時間便攻下柏穀城,北周朝廷確實震驚了一把,不亞於強烈地震。
眾人聞言紛紛哄笑,倒也好好的嘲笑了一把北周的宇文朝廷。
“宇文老賊能放羅仁歸齊,就是讓羅仁探聽樂城公殿下身邊的妖人,究竟會什麽樣的法術,並且想方設法拉攏並為他宇文老賊所用,若是不能則殺之。”
高孝瓘連連搖頭輕笑著調侃道:“宇文老賊開什麽樣的條件才能打動本公子呢?諸位說說看,咱們訛他老賊一筆。”
“自然是宇文老賊的長安城。”
張仲尊笑言:“賀拔兄此言差矣,咱們四公子才不屑他那長安一城,咱們四公子心胸廣闊,可裝的是整個天下。”
獨孤羅聞言一驚,胸懷天下嗎?那這位樂城公當真沒有開玩笑,他曾說會打到長安去。
“羅仁不會聽從宇文老賊的話,不過由此可見,那宇文老賊恐怕會對公子不利。”
高孝瓘欣慰的看著獨孤羅道:“多謝獨孤兄關心,這裏是大齊,他萬萬不會出此昏招,他能派刺客來,那麽大齊就能派刺客去。”
諸將聞言紛紛擔心道:“小四爺,不可掉以輕心啊。”
高孝瓘心中一陣感動,看著眾人拱手一揖道:“有諸位在,本公子有何可怕?一切還拜托諸位。”
眾人心中一暖,這位四公子可是在托付性命。
“我等就算拚了性命,也定要保護公子周全。”
獨孤羅再次感謝道:“羅仁替賀若及犬子感謝四公子。”
“她們過的還好吧,你兒還年幼,此次子歆去晉陽便未帶她們同去。”
“還好,許是過的太過舒心長胖了些,賀若還打趣,如今主母不在,她被伺候的如那豪門家的娘子一般,頗有些不習慣。”
“不習慣可不行,若是獨孤兄日後戰功卓著,自然也會飛黃騰達,還是早早的習慣些好。再說我那府裏人丁少,多些人也熱鬧些。”
林建勸慰道:“四公子說的在理,原本在下也打算接了家人便搬出去,夫人也極力挽留了一番,一是擔心家人初來乍到不熟悉鄴城,二是孩子才剛出生。就如四公子所言,人多也熱鬧些。”
聽了高孝瓘和林建的話,獨孤羅也不好再說什麽,再說妻兒住在開國公府,也比單獨住著要安全些,還不用操心很多瑣碎的事。
獨孤羅聽話的去休息了,與高孝瓘在一起他沒有了之前的拘束。
身邊的人年紀相差不算太大,這讓獨孤羅很容易感到心安,也感覺這些人並不在意出身。
不過獨孤羅察覺到,似乎大家都覺得,跟著四公子會完成心中的夢想。那個夢想,獨孤羅還不知道,但他有感覺,那定然是林建和他在去長安的路上所言那般,天下人所有人都能安居樂業。
“安得廣廈千萬間,天下寒士俱歡顏嗎?還真是個了不起的殿下呢。”
躺在矮榻上,地板上都是暖烘烘的,讓一天一夜未合眼的他更睏。
長安。
眉頭緊皺的宇文護踱來踱去,他在想,是否再派出人去探查呢?肆州可是軍事重鎮,安插口音不同的人進去很快便能被發現。可惜,千裏樓的人在偽齊已經被連根拔起,如今就算能驅使,也不過是大周的殘餘。
“這幫家夥還真的很頑固。”宇文護無奈的憤恨道。
“大塚宰不如派出刺客,一了百了。”
宇文護看了一眼楊薦,微微搖頭道:“不可,我等若是能派出刺客,那高洋就能派出刺客。”
楊薦低聲道:“不一定要派,江湖上的遊俠就是專幹此事。”
第473章分配新任務
時間過的很快,在肆州可以算是高孝瓘最舒心的日子,也算是最忙碌的日子。
出門便是護衛成群前呼後擁,最少也有七八人跟著,而且出入還不定時間,這讓眼紅賞金的遊俠們很頭疼,他們觀察了很久,根本不知道這位大都督幾時會出刺史府。
再說鄴城,高洋果然念了不到半個月的經文,便丟掉了木魚經書,一拍屁股離開了甘露寺回到了宮中。
高洋的離開,讓群臣心中一緊,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在想,可能又有人要倒黴了。
第一個倒黴的是膠東刺史杜弼,被高洋以貪贓枉法派人所殺。
杜弼可是清廉的好官,一輩子忠心耿耿,卻因為醉酒的皇上一時氣憤,事後雖派快馬去追趕傳旨官,但並未能追上,對此高洋也很懊悔,對其予以厚葬。
大臣們突然覺得,即便不在皇上身邊,即便是外放為官,也不一定逃得出這位瘋子的毒手,誰知道這個瘋子是否假借醉酒而真殺人呢。
高孝瓘得知此消息連連歎息,但卻也無法做些什麽。
再說他現在也沒有時間去理會這些事,當水利工程和工坊進展順利,他反而閑了下來。
他心中記掛著上次柏穀城作戰之時,受重傷最終死去的將士。
“去將金瘡醫們都叫來,對了,讓他們帶些金瘡藥來。”
“公子哪裏受傷了麽?”諸將緊張的關心道。
“沒有,隻是對軍中療傷藥的效果不滿,去叫他們來便是。”
軍中金瘡醫的外科倒是很厲害,畢竟每次作戰都是練手的機會,他們也不將人當人醫治,在那種情況之下,也是沒辦法的事。
很快得到召集的金瘡醫們都到了,人數倒是不少,有近百人之多,其中不乏既給人治病又給戰馬治病的獸醫。
“諸位,治人的請上前一步,治戰馬的請先回。”
話音一落,呼啦啦的走了九成,還剩下十幾個人。
高孝瓘隻覺得頭疼,這十幾位還真熟悉,都是專門給將官瞧病的金瘡醫。
“不知大都督哪裏不舒服?”
“沒有,叫大家來是有個問題想問。”
“大都督請問,我等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高孝瓘伸手客氣道:“諸位請坐,我想問,咱們這金瘡藥如何?”
“算是好的。”
“但凡使用了此藥都不會死?若是重傷,可能用此藥救活?”
眾金瘡醫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道:“不能,若是重傷隻有一死,若是刀劍所傷且不傷筋動骨,除了縫合以外,敷以金瘡藥粉,倒是沒有大礙,也有感染傷寒或者發癰,一旦發熱便很危險,能救活的也就五六成。”
高孝瓘有些無言,這樣看來戰損還是很高的,特別是突厥人的箭矢歹毒。
“諸位之中醫術最高的是哪幾位?”
很快眾金瘡醫便推舉了幾位,這幾位倒是常年在軍中效力,而且都是祖輩傳下來的本事。
當其餘金瘡醫離開之後,這三位便有些忐忑起來。
除了大都督的親信外,這裏便沒有什麽外人,而且似乎大都督還示意護衛們確定左右無人。
‘難道是大都督得了什麽見不得人的病?’
‘那豈不是會性命不保?’
“三位,本官有件極為重要的任務交與三位大人去做,自今日起三位便不用再去軍中。本官相信三位,不會透露這件重要的事吧?”
“不知大都督所謂何事?我等聽從便是,而且也不會亂說話。”一聽這話,三人心中一驚,但還是得答應。
“這是一種能救命的藥,但並非熬製出來,大致的步驟在這裏,你們拿去看,自今日起,你們三人便來刺史府,給你們專門騰出了院子,若是家人問起,便說調離了軍營來了刺史府公幹。”
三人狐疑的接過那張紙,上麵居然是尋找長黴的東西,而且還有培養字樣。
“這?長黴之物如何救命?”
“有蛇之處必有救命草藥,這便是相克相生,此物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你們先按此步驟去做,另外本官會為你們安排好所需物品。若是成功,你們將揚名於天下,本官還會重用。”
“謹遵大都督令。”
三人半信半疑,眼瞧著這位大都督確實不是拿人尋開心,三人還是決定試試。
高孝瓘帶著他們前往小院,推開院門一看,裏麵窗明幾淨,不止有無數個小瓷碟子,還有玻璃製作的奇怪杯子。
“此物不是一兩天能製造得出的,諸位切勿心焦氣躁。此事一定要保密,另外三位需要什麽盡管開口,但是在這裏麵有些規矩,必須穿戴整齊。另外,三位軍餉照拿,本官還另外會給三位三倍軍餉。”
三位金瘡醫一聽,這等好事簡直是天上掉餡餅,連連喜出望外的拱手一揖。
“多謝大都督。”
“好了,本官沒別的話,再三叮囑的隻有一件事,保密,切記。”
連接說了幾次要保密,三位金瘡醫自然也明白此事很重要。
當高孝瓘離開之後,三位金瘡醫有些納悶,他們實在想不通此物究竟有何用處,誰都知道長黴的東西便是壞了,吃了要出問題的,這位公子居然說是救命的東西。
反正有錢拿,還隻是按著那紙片上的步驟試驗便是,但有著懸壺濟世之心的三位依舊覺得,若是萬一不做出來,那便會虧欠了大都督。
三人仔仔細細的研究著紙片上的東西,看了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有了個大概的理解。
“似乎大都督打算將此黴中的某種東西分離出來。”
“確實如此,如此繁瑣的分離之法,那便是過濾再過濾,隻是不明白為何要如此細致。”
“不止是水,這蒸餾水是什麽?想必隻有大都督清楚,還有油,更有酸……酸是醋嗎?”
“那我等先試試,大都督不是說了嘛,不明白或者需要什麽,都請示大都督即可。”
三位老軍醫從第一件物品開始,就是尋找發黴的黴,似乎這東西草裏、舊衣、爛果子、碎肉、角落裏的麵餅也有,但是誰會暴殄天物浪費糧食呢。
離開刺史府的三位老軍醫去尋找長黴的東西去了,而且還不是所有的黴,顏色上也有規定,這倒是讓三位有些頭大,平常這也長黴那也長黴,如今要找的時候遍尋不著。
第474章奉旨煉鋼鐵
高孝瓘隻是一個人,他不可能事事親自去辦,他隻能安排認為最合適的人去辦。
他還在想著另外一種藥物,那便是磺胺。
這東西倒是可以用方程式來計算,用化學的方法製造,這才是他的強項。
但他依舊沒有時間,隻能先根據其名稱來窮舉,再以化學方程式來計算,最終確定流程好進行試驗。至於什麽時候開始試驗,那得等有空閑的時候。
工坊的煙囪開始冒煙,四周還有圍牆和柵欄,並且有肆州軍在外圍操練,平民百姓還真難得進去。即便是被召進去工作的良人百姓,都是有裏正作保,還發有奇怪的厚紙片,其上更有姓名和地址。
幾個工坊雖然都在一個圍牆內,但並不準隨意的前往其餘工坊參觀,隨時有坊勇們盯著。特別是靠山穀的工坊,坊勇來回巡視以及操練的更多。
原本幾個江湖遊俠見這位大都督經常進出工坊,他們便想了個辦法混了進去,結果才發現裏麵更難得出手。
而且他們還發現,原本以為這位大都督是濫用職權增加徭役,結果發現這裏的薪資不止是不低,而且遠處的工人還有吃有住。這樣一來,幾位遊俠深思起來,仔細打探後發現,這位都督口碑極好,至少在良人之中口碑極好。
於是,一些遊俠放棄了這次獲得不菲報酬的機會,繼續去闖蕩江湖。而還有一些眼睛裏隻有銀錢的遊俠,也陸續結伴離開了工坊,繼續在九原城內尋找機會。
石墨坩堝被造了出來,這是失敗了七次才成功的產品。
“公子殿下,終於按殿下的要求造了出來,這次可以試試煉造殿下所說的那種合金。”
“此合金一旦造出,那必定能造出輕薄堅硬的鎧甲。”
看見激動的李穆叔,高孝瓘仔細摸索著石墨坩堝,心中同樣欣喜。
“此乃試驗多次之後得來的礦石配比,這其中的時間和投料時間都要嚴格掌控,穆叔師傅還請多看著點,一定要多叮囑注意安全。”
高孝瓘鄭重的說著,看著身邊的晉陽府邸管家交代:“趙貴,此地就拜托你與穆叔師傅了,這些工匠都是可信奈之人,不可有一丁點的閃失,若是步驟出錯可以重新煉製,但人才是最重要的。”
工匠們都聽的清楚,紛紛感動的一塌糊塗,廢掉一爐鋼鐵那可是無數的銀錢,但主家卻不認為這些重要。
在這個時代人命真的不值什麽錢,修長城死傷不少,打仗死傷更多,但這位家主卻不同,家主曾經說過,人的生命是無價的,這些技術工匠的生命更是給座金山都換。
最初大家並不清楚這麽大的坩堝是何物,但心中隱隱約約有些感覺,隻怕和那些鐵礦石不無關係。
回府的路上,大家紛紛不言不語,表情也很凝重。
直到晚膳的時候,段德恒終於忍不住了。
“不知道那麽大的漆黑大鍋是何物,大都督打算做什麽用?”
大家紛紛看著高孝瓘,也瞧著段德恒,畢竟段德恒的言語似乎有些不善。
“煉鋼,新的煉鋼方法,乃大齊最先進的技術。”
高孝瓘風輕雲淡的說著,賀拔伏恩等人的筷子差點掉落,隻有尉相願和林建依舊淡定。
段德恒很驚訝也疑惑,這位表弟真的太過大膽,居然敢私自建造鋼鐵坊。
調整心情之後,段德恒輕聲問道:“表弟打算造反?”
“暫時沒有,隻是想打造大齊最強軍隊罷了。如果被逼到造反的份上,也許會吧。怎麽,表兄你怕了?要不,表兄去皇上那兒告狀也行。”
段德恒微微搖頭苦笑道:“你這是要害死大家夥啊?這工坊之事一旦泄了出去,大家都脫不了幹係。即便是皇上昏庸,也不能這樣,我等能成什麽事呢?”
其餘人等驚懼之後,也實在沒轍,隻能看看高孝瓘和段德恒,然後埋頭吃飯。
段德恒見無人附和,也無奈的端起碗來發狠,大口大口的扒拉著飯粒。
張仲尊率先吃完放下飯碗,恭恭敬敬的走到大廳中央跪拜道:“無論公子殿下做什麽,張仲尊自當跟隨,為今之計先要瞞天過海,不可讓他人知曉工坊的存在。”
高孝瓘輕笑道:“這世上可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可要想好。”
張仲尊伏地一拜不再說話,很快便起身回到自己的小飯桌前坐定,風輕雲淡的似乎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但眉宇間卻又一股深信不疑的神色。
“怕了你了,算我一份好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段德恒下定決心,心一橫決定跟著這位表弟折騰。
慕容士肅同樣不以為然道:“我這條命本就是公子的。”
“看樣子大家都打算跟著本公子造反?有沒有想參一本的?沒關係,本公子一個人扛下來便是。”
高孝瓘嚴肅的說著,見大家的目光都如此視死如歸,突然變臉笑嘻嘻的瞧著眾人道:“聖旨,不過是密旨,鑒於你們都如此可靠,給你們看吧。”
段德恒手腳並用爬了過來,接過那紙折子打開一看,臉上露出了驚嚇後的詭異笑容。
“你小子真的嚇死我了,我還在想,若是在戰場上遇到我阿爹,他會怎麽打死我。”
眾人皆笑,紛紛湊了過來,看那密旨上的東西。
密旨是十一叔高湜差人送來的,有了這個東西,鋼鐵坊就算名正言順。
至於此物如何而來,高孝瓘猜測可能是十一叔趁著二叔醉酒時弄的。至於二叔是不是酒醉心靈,那便不關高孝瓘的事,大不了可以推給十一叔。還可以推給皇上,反正這東西不作假,最壞的結果便是拆了這坊。
大家也沒再說什麽,就算四公子心存試探,但這確實是密旨,既然連密旨都給大家看了,四公子也真拿大家當自己人,無論今後如何,自今天起大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其實,方才說出造反的話,大家心底隱約還有些快意。造昏君的反,那可是名正言順。
但是話說回來,真造反的話,先要打晉陽,那晉陽可號稱十五萬大軍精銳,就算分散在晉州、並州、肆州、朔州、恒州五地,但並州的晉陽絕對不少於七萬大軍,且不說可能被朔州大軍前後夾擊,就肆州三萬人馬如何對抗?
第475章日食和刺客
轉眼便到了五月二十五,炎炎仲夏的上午,天生異象讓大地陡然一黑。
時值一眾人剛從工坊之中出來,天色宛如夜幕降臨般迅速昏暗,抬頭仰望星空,剛才還好好的太陽居然昏暗無比,肉眼可見缺了那麽一塊。
“天狗食日,這必定有大事發生。”李穆叔掐著手指微微搖頭。
“不過是普通的日食罷了,難得一見大家多瞧瞧,這才不過是日偏食,比那日全食要亮堂的多,還有日環食才叫好看。其實就是太陽和地球之間,被月亮運行到中間給擋住了光芒,並非太陽被吃了。”高孝瓘忍不住賣弄一下天文知識。
“此天狗食日不過是說法,穆叔師傅所言另有所指。四公子所言,漢代張衡便已然闡述過其中道理。”大家鄙夷的看了一眼高孝瓘。
高孝瓘隻能接受鄙視,不過是些玩笑罷了,當不得真。
大街上很快暗了下來,如同那初一的夜晚,目光不能遠及。
一陣大風刮過,飛沙走石如同妖魔過境一般,讓人冷不丁的起雞皮疙瘩。
紅塵無端端的嘶鳴一聲,前蹄更是高高抬起,冷不防的換了個移動了個位置。
高孝瓘突然被嚇了一跳,正打算安撫戰馬,卻聽見異樣的聲音。
“叮”的一聲,有金鐵擊中石頭之聲。
熟悉這種聲音,這是弓矢射偏了,擊中了腳下的石頭發出的聲音。
除了這個聲音很明顯外,還有一個微弱的亮點一閃即逝,高孝瓘條件反射的揮動腰間的佩劍,感覺到一股震動,似乎擋住了什麽東西。
“有刺客,保護大都督。”
吳義大喝一聲,身子在一瞬間跳離了馬背,循著聲音的方向攻了過去。
大家迅速驅馬圍住高孝瓘,用自己的身體保護他。“鏘……”
宿鐵刀出鞘聲不絕於耳。
路邊灌木叢裏再次聽到“咯吱”聲,那是弓矢張開的聲音,但天色太黑,似乎那人還未尋找到要刺殺之人的位置。
尉相願想也不想便將懷中的障刀拔出,一把當做飛刀投擲過去,伴隨著一聲慘叫,算是擊中了一個。
日食最黑也不過一分鍾多點,陡然快速變黑還讓大家很不適應,無論是刺客還是高孝瓘的護衛,皆是如此。
黑暗之中人無法視物,而戰馬卻是可以。
聽見戰刀出鞘之聲,戰馬迅速尋找有敵意的刺客,而戰馬的特性便是,哪裏人多便會往哪裏靠攏。
“小心,勿要傷到百姓。”
“戰馬認得兵刃寒光,自會尋找敵人,駕……”
段德恒的話雖有道理,高孝瓘還是有些擔心,雖說戰馬有靈性,萬一錯傷了百姓可不好交代。
吳義那邊已經打了起來,黑暗之中隻看見兩道身影不停的變換位置,不時的出現刀刃格擋而出現的火星,那刺客且戰且退,全然不是吳義的對手。那刺客突然虛晃一招丟了一枚飛刀,趁著吳義躲避的瞬間逃進了樹林。
隻是那人還未再次施展輕身功法,慕容士肅便挽著神臂弓張弛,瞬間將那人的胸膛射穿。
刺客們錯失了最好的時機,如今也隻能趁著黑暗迅速逃走。
天空漸漸亮起,段德恒等人迅速查看周圍,很快發現死掉的四人衣著皆不同。
吳義翻看死了的刺客,一個大漢用的是雙手劍,一身江湖賣藝的打扮。
其餘兩個倒是普通劍,射飛矢的都是獵戶打扮。
還有一人書生打扮,腰間一柄君子劍,還有一把奇怪的鐵骨扇子。
“這些是遊俠,專接一些懸賞花紅的活計。他們的兵刃各有不同,大多數並不使用直刀,而是使用劍,此事還是交給屬下去查好了。”
“也好,不過要小心一些,得饒人處且饒人。”
吳義拱手一揖後翻身上馬,朝著晉陽的方向直奔而去。
他想起了公子曾經說過,有些時候來自民間的憤怒,也能讓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收斂。
吳義明白公子殿下話的意思,懸紅得查個水落石出。但一些江湖上的規矩,比如某些委托還是可以存在。
想必經過此次之後,江湖之中會改變一些規矩。
段德恒想不明白,他斬殺了一人,因為那大漢直奔而來腳步太重,雙手劍的寒光太過明顯。尉相願用障刀殺死了樹叢裏獵戶打扮的刺客,吳義和慕容士肅殺死的是另一精壯男子,同樣是獵戶打扮,但這個書生打扮的是怎麽死的?
“不用看了,那書生是第一個死的,穆叔師傅親自出手,他也該瞑目了。”
高孝瓘一臉的陰沉,對這些刺客根本沒有一絲好感,自然也談不上尊重。
“段家小子,將那木簪還給老夫。”
段德恒很疑惑,順著李穆叔的目光看過去,再翻過那書生的軀體,其耳後插著一支烏木簪子,已然沒入頭顱隻剩下不足半寸露出。
驚奇的段德恒很聽話,將簪子拔出擦拭幹淨,也顧不得被噴了滿臉的鮮血,畢恭畢敬的遞還給李穆叔。
李穆叔也不嫌棄,接過簪子便插在頭上。
“那柄扇子頗有些歹毒,不止是暗器還喂了毒。你等千萬別亂摸,若是傷了自己便無藥可解。若是沒有看錯,此人應該是蜀人。”
說完,李穆叔也有些慶幸,這位公子的反應速度極快,憑著刀鞘擋開了那枚暗器。
大家心中憤怒,恨不得找出幕後主使,立刻殺之而後快。
“此物有毒?何種毒藥?”段德恒在紅塵的蹄下,找到了一根青翠的鋼釺子。
“鐵可是這種顏色?”李穆叔先是反問,但他並非是愛賣關子的人,他看著段德恒認真答道:“是數種蛇毒混合起來浸泡此物,才會變成這種顏色。”
拿著鐵簽子的段德恒臉色一變,趕緊將那根鐵針般的東西丟棄。
高孝瓘安慰道:“沒事,隻要不見血,蛇毒不會滲透入體。此物你們收著,直接投進煉鋼爐裏融化掉。”
“看來是宇文老賊派來的人。”
“也就這麽幾個刺客,還盡是些三腳貓功夫的家夥,看來宇文老賊也舍不得請高手。”
高孝瓘的調侃讓大家一陣哄笑,緊繃的心也緩和了不少。
大家也明白,這些刺客並非埋伏於此,他們似乎一直跟著,若非日食突然出現,他們也不會倉促出手。
今日之事已經足夠眾護衛反思,這些人似乎經常出現,但誰也沒有警惕。
第476章皇上很不安
日食的範圍很大,大到周、齊、陳都能看見。
就在高孝瓘的護衛們發動大軍捉拿刺客的時候,那些動心的刺客們非常後悔,早知今日悔不當初,銀錢越多也越燙手,隻怕不會再有性命繼續此任務。
長安……
突然的黑暗,讓勤政的宇文毓無法批閱奏折,不明所以的他走了出來,卻看見了天狗食日。
宇文毓看著天空,全然不顧宮外宮內到處都是敲鑼打鼓的聲音,他心中一震,麵色也有些悲戚。
天狗食日並非好兆頭,百姓們會議論紛紛,會同情元氏一族,這會讓新生的大周置於危險境地。而且甚至可能傳出流言,他為了天王之位而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他相信,他的堂兄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大臣們紛紛對著日頭跪拜,久久伏地不起。
宇文毓沒有辦法,隻能跟著跪拜。他自忖沒有做錯什麽,但如此天象不得不做出表率。
“自明日起,偏殿理政上朝,一切從簡。”
“天王,您還得昭告天下,祭天並向天告罪。”
“你等安排便是,本天王照辦,繼續批閱奏折吧。”宇文毓很無奈,這是無妄之災。
宇文護也看著天空,那黑暗中一點光芒在他看來甚是有趣。
“傳說天狗食日乃天子無道之表現,天定會收他性命改朝換代,不知是否靈驗?高洋正值壯年,倒是陳霸先老了,另外一個如此年輕……”
喃喃自語的宇文護一下子點出了三位天子,他的眼睛之中有光芒閃動。
“父親,是否要推波助瀾?畢竟人言可畏。”
“無需如此,隻怕那天子位上的人比你我更加心焦。”宇文護低聲慢語拒絕道。
宇文至不再言語,隻是安靜的垂手而立,站在其父身後一步遠的地方。
鄴城……
皇上會死,這是老天的預兆,與天文無關。
高洋很不舒服,天空中黑的如同墨一般,他也很恐懼,這是天在看,蒼天表示對他的不滿,他心中有一股氣想要撒出去。
過去的一切都在高洋腦海之中回放,當初雄心壯誌,當初泰山之巔高人的箴言,時間似乎越來越少,三個十,如今已然是在位十年,離十月十日已不足半載。
大臣們不敢說話,敢說皇上不是的人都掉了腦袋,如今這日食讓大臣們看見了一絲曙光,就如日食剛開的光芒重回大地一般。
若是換了新皇,那便不用再提心吊膽,至少太子高殷不是嗜殺之人。
高洋卻不這麽想,他越看著天空越心驚,似乎滿天下的人都在指責他,所有人都要他去死,所有人都有造反嫌疑。
‘太子太過軟弱,大齊遲早會毀在他的手中,高家……’
此時此刻高洋突然覺得,高家如何並不關他的事,他心中浮現出貌美的發妻,自己的皇後和兒子們。孤兒寡母誰來照顧?一陣悲哀襲來,高洋臉色淒苦。
良久,他轉身掃視眾大臣,心中不停的質疑著每一位。
‘我奪了大魏的天下,元氏尚存,而這些大臣會否親近元氏?吾兒太過懦弱,必然不是對手,也鎮不住這些老臣。還有那些覬覦我後宮的人,皇後會如何?六弟是否可信?’
見到皇上掃視,大臣們紛紛低頭伏地不言,他們甚至不敢提醒皇上跪拜,對天叩首謝罪。
“元韶,漢光武為何中興?”
元韶不明其意,隻得老實回答道:“皆因誅除劉氏未盡,故而東漢光武中興。”
高洋不置可否,轉身回到了大殿之內。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即便是那陽光複現,也未能改變這一切。
“臣啟奏,今日起,當除舊布新。”
聽了太史的話,高洋依舊未啃聲,隻是看了一眼太史。
良久才揮手道:“都退下吧,朕要想想。”
群臣很疑惑,但卻都不敢多言,這老天突然日食,人力如何能主導?隻怕誰家又要倒黴。
高演和高湛同在殿上,今日突如其來的日食讓他們嚇了一跳,看著鬱悶苦澀的二哥,二人的心情無端好了許多。
‘難道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嗎?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兄弟二人不約而同的想到了一處,也不約而同地的看向了元韶,眼神之中卻沒有一絲憐憫。他們知道,二哥不會無緣無故的問什麽。
作為長孫的高孝瑜倒是沒什麽感覺,他好奇的看著天空,天狗食日不過是件稀罕事物。
自從皇上二叔從甘露寺歸來,他便從並州尚書省調任到了晉州道行台,雖然位置依舊是州牧,但怎比在晉陽那等繁華之地過的舒心,而且他這個州牧的權利並不大,軍政都非他能左右,愛慕虛榮奢侈的他自然也落的清淨。
原本就不怎麽在意的他,也不在乎什麽官職,隻是心中微微有些不樂意,認為二叔太過防範族親。
其實高孝瑜哪裏知道,高洋確實很想問他,那紅丸為何會讓人上癮,為何能讓人服用後身心愉悅出現幻覺,讓人無法靜心念經打坐修禪。
高洋還是離不開紅丸,為了知道此物的底細,高孝瑜的一個護衛送去紅丸之後,莫名其妙的失蹤了,但此事並未追究到誰的頭上。高孝瑜都不清楚的事,就連高演也不清楚,一個小小的護衛自然也不清楚。
最終高洋並未追究下去,此事便不了了之,高孝瑜也隻是被調任而已。
高陽王府,高湜看著天空被遮蔽的太陽,他的眼角有些濕潤,這預兆著高家的血還得繼續流淌。
他想起了死去的兄弟,想起了高孝瓘和李穆叔的預測,想起二哥高洋曾說過的十年大限。
陳,建康皇宮……
陳霸先看著黑暗的天空麵色凝重,俗話說人言可畏,想必那些不服的勢力定然在幸災樂禍,很快百姓之中會流傳出天譴的言論。
這對新的陳朝來說,將意味著新一輪的戰爭,內患似乎不遠。
他有把握平定內患,但外患呢,年初大將偷襲齊地,他也不好說什麽,好在齊人並未發難。而這一切的幕後都直指北方的宇文老賊,隻怕蜀地的後梁會在宇文老賊的幫助下,來對大陳發難。
想想四麵皆敵,想想兒子至今還扣押在長安,莫名的惆悵讓陳霸先感到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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