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卿剛剛梳洗過,已經換上一件幹淨的黑襯衫,配黑色長褲,襯得腰身如喬木般修美頎長,烏黑的發間無數晶瑩的水珠,頸間也淌著水珠,沿著細膩蒼白的肌膚一直蜿蜒,似薄透的骨瓷一樣,他懷中還緊緊地抱著嬌小的人,她也換了件素淨的睡裙,長發柔軟的瀉在他臂彎裏。
他抱著她來到大床前,將她小心地放下,再用被子輕輕地覆住她,見幾縷頭發淩亂地鋪陳在她頸窩裏,他便伸手捋到旁邊,指尖蹭過她光滑的肌膚,那指骨精致而纖長,皎潔的似凍石般,這才轉而去撫摸她的腿,溫柔地揉捏。
她依舊睡得酣甜,發出貓兒似細細的鼻息,昏暗的光線中,她幽黑濃密的睫毛低低地覆著,落著蝶翅似的微影,雨水細碎地敲打著屋簷,依稀入耳,他才慢慢鬆開手,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去。
雨下的越發緊密了,刷刷地響在耳邊。
沈言卿放輕腳步回到臥室裏,見她還沒有醒,於是走到床邊輕輕地坐下,手中還端著一隻鐵盤,盤子裏擺著注射器,以及止血帶,棉簽和碘伏,他小心地擱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挽起襯衫的左邊袖口,一層層細致地疊上去。
他下顎弧線繃得很緊,細碎的發絲覆在額前,微微地半掩著眉棱,麵孔間氤氳著夜色般清冷陰鬱的寒意,目光幽深的幾近空洞,就見他十分熟練地完成消毒,綁上止血帶,最後拿起注射器,尖細的針頭對準靜脈緩緩地推入,利落地抽出一毫升的血來。
顧七七隻覺得累到極點,連夢也沒有做一個,臉龐柔軟地陷在枕間,長長的睫毛猶如湖泊邊的灌木,沁著濕潤的馨香,他拿著注射器,一隻手悄悄地探入被子裏,輕易地便捉住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好似雪化成,仿佛輕輕地一捏就要在指尖融化,便小心翼翼地牽緊她,放到身邊。
他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如孩子一樣無知無覺,手指緊緊地扣入她指間,黑瞳裏無聲地燃起一點光芒,宛如噬毒的人,而她便是他的毒,是他的癮,任由那毒藥侵蝕著體內每一處,心底裏卻仍一直壓抑著爆裂般的焦狂,永遠也無法滿足。
最後他替她消毒,將那針頭輕輕地推入她靜脈中,指尖微微用力,那一毫升的血便無聲地消去,她睡得太沉太沉,他溫柔地吻了一吻她的眉心,嗓音微涼,低迷繾綣的如同小提琴聲:“這一次,我們是真的分不開了,七七。”
正午的時候。
雨反而越下越大,極遠處一道雷電猛然劈下,“轟隆”一聲,她整個人瑟瑟地一顫,頓時驚嚇得瞪大眼睛,窗隙間投來微弱的一點光芒,暗沉沉地映在天花板上,她慢慢地緩過神來,隱隱約約的悶雷聲依稀地響起。
顧七七順勢坐起來,卻一下子牽動了渾身的骨頭,酥麻的厲害,不禁倒吸一口氣,慢吞吞地扶著床柱往上挪,臥室裏太過安靜,近乎於有些可怕,隻有鬧鍾滴答滴答地走著,她看向身邊,他的枕頭平平整整地擺在那裏,便伸手摸了一把,一片冰冷。
她隻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輕輕淺淺的,最後揭開被子下床,地毯上擺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她踩進去,慢慢地挪開房門前,將門打開,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無聲無息,暗沉沉的沒有半個人影,她的心撲通撲通地發跳,扶著牆壁,最終站在二樓的扶梯前,深吸一口氣,便大著膽子叫了一聲:“阿言!”她屏息著側耳傾聽,仍然是一片寂靜。
他真的不在!
顧七七意識到這一點,一顆心差點從胸腔裏蹦出來,她顧不得疼痛,連忙又折回去,直奔向衣櫃,將櫃門用力推開,伸手胡亂地四處摸索著,最後在最下麵一層抽屜中找到她的皮包,她將包緊緊地攥進手裏,轉而扯下一套衣服,匆匆地穿戴好。
她不敢耽擱太久,便坐在床邊打開皮包,那包裏有一塊盒子般堅硬的東西,她連忙掏出來,借著光線一看,竟然真是她的手機,她就試著按下開機鍵,心裏猶如揣著一麵急鼓,砰咚響個不停。
手機的屏幕忽的爍出一道白光,歡快的樂聲中,慢慢呈現出菜單來,就聽“咚咚”的幾聲,短信框突然地彈現在眼前,是母親發來的信。
“你這丫頭倒是開竅了,害我一直瞎擔心,行了,這次和你男朋友好好的多玩幾天,記得要保護好自己,還有你爸,要你回來的時候帶他來家裏一趟。”
她眼皮跳了一跳,顯然是沈言卿在代替她寫信,她一封接著一封向下看,就見父母的短信下麵,卻還有一條短信,發件人顯示的是“元元哥”。
潔白的指尖驀地一頓。
車廂裏開了暖氣,徐徐拂著他深黑的大衣,仍舊是寒意浸骨,他將車窗搖下來,疏疏的冷雨落在手背上,寒冷的風湧入懷中,一直湧進心底最深處,好似裂開了巨大口子,隻等將他生生地撕碎。
他本來一直盯著不遠處的別墅,慢慢轉過臉,看著膝蓋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中隻有監控鏡頭,就見她經過走廊,一手握著包,一手捏著手機,分明是在打電話,他輪廓刹那繃得極緊,即使在晦暗的光線裏也深邃分明,那鼻梁高挺,眉眼如雕像一般精致,完美的似巧奪天工,尤其是薄潤的嘴唇,在燈下泛出玉一般微涼的光澤。
隔得這樣近,依稀能聞得到淺薄荷的香氣,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卻冰冷的仿佛隔著千山萬水一樣。
四麵都是蒼茫的一片,傳來嘩嘩的雨聲,他臉色蒼白的可怕,猛地合上電腦一揮,推開車門走下去,司機怔了一下,脫口叫道:“Seven!”連忙拿起身邊的雨傘,可他已經走的很遠了。
顧七七從樓梯下來,連腳步都多了一種輕快,嘴角彎彎地上揚,隻聽“哢擦”一聲,仿佛大門驟然被人關上,她不由抬起頭,就見玄關處一抹修長漆黑的身影,亦如冰冷的漆黑喬木,他沉沉地盯著她,目光落在她身側的皮包上,一雙黑瞳宛如湧著壓抑噬人的暗流,像是極深的地獄裏,一寸寸地漫出絕望般猩紅的戾氣。
二十八 【緣由】
她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折回來,心一刹那猛沉下去,全身也是冰冷的,隻是緊緊地握著皮包,纖細的指骨泛出一片蒼白,然而這眨眼間,手心已經攥出汗來,結結巴巴的道:“你回來了……”
他麵孔宛如覆著薄霜一樣,冰冷而無絲毫波紋,唯有額角的青筋迸跳,每一寸輪廓便陰鬱地越發緊繃,那樣子像困頓中的野獸,全身散發出一股森冷淩厲的氣息,漸漸地凍住空氣般,直墜在她的胸口上,令她透不過氣。
沈言卿一步一步朝她走過去,漆皮的鞋子踏在地板上,發出一陣極冰冷的聲音,他眼眸定定地膠著在她的臉上,滲著透骨的寒意。
“七七,真不乖。”
她的身體發僵,眼看著他越來越近,猶如一片巨大的陰翳沉沉地傾塌下來,似天羅地網般無處可逃,四麵傳來呼嘯的風聲,夾著無數雨珠,劈劈啪啪地敲打著窗戶,她知道自己再也逃不掉了,就像是久病的人,可無論如何還是不甘心。
顧七七驀地捏緊皮包,眼中爍出孤注一擲的光芒,筆直地看向他身後的大門,抬腳就向那裏狂奔過去。
沈言卿見她還要逃,一顆心霎時抽的死緊,唯有驚痛般的害怕充斥了一切,嘶聲力竭地咆哮道:“七七!!!”他兩步就跑過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攬進懷裏,死死地箍住她,她就狂亂地拳打腳踢,一邊奮力地抵著他的胸口,一邊惡狠狠地踩住他的腳:“你放開我,沈言卿!!”
他任由她踢著打著,就是不放手,力道裏生了一種癲狂似的固執蠻橫,突然用力地甩開她的皮包,將她一下子打橫抱起來。
她費盡力氣去掙紮,像是壓抑太久,終於無可抑製地爆發,冰冷的眼淚湧出來,她一手重重地擊在他的下顎,沙啞的叫道:“放開我!”
他恍如未聞,那眉棱沉沉地壓著,麵孔仍然似雕像一樣冷峻蒼白,極快地走上樓梯,最後一腳踹開房門,將她小心地放到大床上,她才陷下去,掙紮著又要起來,他一伸手死死地扣住她手腕,眼中淨是吃人般的血紅,嘴角抽搐著,隻聽“刷”的一聲,一股涼意猛地襲上她的肌膚,一瞬間激起細小的疙瘩。
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再也不動了。
他扔下手裏的布片,轉而去剝她剩下的衣服,將外麵一件薄外套也撕扯下來,遠遠地甩到地毯上,就見她裸露的肌膚似雪敷一樣柔膩,清晰地烙滿淤青,尤其是那嬌嫩的花尖,粉潤而飽滿,濡著誘人的光澤。
他一雙瞳眸顫了顫,仿佛猩紅的戾霧逐漸散去,露出最柔軟的深處,情不自禁地就含住那顆嬌嫩,伸出舌頭來舔著,過了好一會,灼熱的氣息才一直蔓延到她頸間,捋起她麵龐上淩亂的發絲,溫柔地放到耳後,再用被子緊緊攏住她,他呢喃道:“我一直就在外麵,我知道,你一定會跑。”
屋子裏格外暖和,徐徐地暖風一陣陣拂來,她的身子卻在瑟瑟地發抖,胸口激烈地起伏著,眼中懾出決絕的恨意:“卑鄙!”
他的心狠狠一搐,像是最尖銳的刀子,一寸一寸地紮入心房,刀尖刺的心肉一陣劇烈地痙攣,他下顎繃得極緊,強硬地抓住她的手,輪廓如失控一般逐漸扭曲,目光裏卻是迷亂的癡狂,低低的發笑:“七七,你說得對……”她忿忿地瞪著他,見他慘白的臉上綻著一絲極詭異的笑,如瘋如癲:“我不會再冒任何的風險了。”
他倏地拉開抽屜,拿出那一條鎖鏈,將她的手腕按在床柱上,用鐵箍栓在一起,這才扶牢她臉頰,吻在她蒼白的唇瓣上,溫柔的呢喃:“乖,我去做飯。”
見她執拗地不肯說話,他輕輕地啄一下她的臉,以及她的眉心,最後又回到臉頰上,便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外,回頭又凝望著她,見她閉著眼睛,便輕輕地闔上房門。
客廳裏靜悄悄的,他沿著樓梯緩慢走下來,看見不遠處的地板上攤著一隻皮包,他過去先拾起包,繼而來到沙發前坐下,從包裏掏出一部手機,再將皮包放到身邊。
手機已經開機了,他指尖飛快地按下一個鍵,屏幕裏頓時出現一行通話記錄,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中,而第一條便是:“元元哥,12:15”。
他隻聽見嗡的一下,好似氣流呼嘯著湧入耳中,凝成尖銳的冰釘,一根根生冷地鑽入迸開的腦漿裏,幾乎什麽也不能想,體內最深處泛出冰冷而黏膩的腥甜,緩慢地浸泡著五髒六腑,連血液都凝滯了。
他吃力地咬住牙齒,像是在咬著人肉一樣,全身微微地發抖:“林司元!”
果然是你!
那一年,庭院中的槐花還未盛開,隻是綠葉成蔭,旁邊卻綻著一簇簇嬌豔的海棠,涼涼的日光從花尖傾來,在地板上鋪著一片疏疏明亮的陰翳。
他牽著她才走進去,就見客廳裏都裝扮了彩花,五顏六色的,牆壁上也貼著彩紙:“祝林司元生日快樂。”中間的餐桌上則擺著三層蛋糕,四下裏都是人,還有小孩子互相追逐嬉戲的,拿著玩具槍跑來跑去。
顧爸爸在一旁說道:“不用換鞋,先去爺爺那裏。”就領著他們來到沙發前,原來顧爺爺一早就來了,正坐在沙發裏,拉著另個老人在那聊天,聽到顧爸爸叫道:“爸。”才抬起頭,望著他們先是一怔,連忙對那老人笑道:“這就是我的孫女,七七。”又看向他,隻是說道:“這是鄰居的孩子,這孩子呀,一點也不活潑。”
他說完,才笑眯眯的對他們說:“他是爺爺的老戰友,上個月才從北京搬過來。”那老人慈眉善目的模樣,對他們微微一笑,顧七七已經乖巧的出聲道:“爺爺好。”
沈言卿從來最厭煩這一種熱鬧的場合,也格外抵觸生人,可是為了讓她高興,他臉色雖然依舊清冷,卻是低眉道:“爺爺好。”
顧爺爺“嗯”了一聲,臉上滿是笑意,便高聲叫道:“林司元,林司元!”原本坐在電視機前打遊戲的少年,聞聲輕輕地抬起頭,明亮的日光斜照在他朱紅的運動衫上,那頭發有著溫暖的光澤,耀眼生輝,眉眼間像綻著小小的太陽。
二十九 【黑化】
雨小了許多,窗戶上全是模糊的水痕,一切都是濕漉漉的,遠遠看去,四周彌漫著白茫茫的霧氣,連街景也好似隔著一層毛玻璃,再也不分明。
林媽媽從廚房裏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盤才炸好的小黃魚,那香味撲鼻,正騰騰地冒著熱氣,她將菜放在餐桌上,再拿出兩人用的碗筷,抬頭看向客廳,見他正坐在那一匹鵝絨的沙發裏,嘴角翹的極高,就一動不動地捧著手機,原本烏黑清澈的瞳仁,隱約地爍出太陽一般絢目的光。
她臉上透著困惑,將碗筷細細地擺在座位上,問道:“怎麽了,笑的跟傻子似得。”
林司元聞聲,便將手機放進口袋裏,起身走過來,再一把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大眼睛裏還亮晶晶的,他一隻手托著腮,輪廓間溢滿雀躍的笑,恍似傾著日光,格外的耀眼:“七七打電話給我了,說是在外麵采風,讓我不要擔心。”
林媽媽無奈的一笑,也跟著坐好,歎道:“她就說這一句話,能把你樂成這樣?”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露出一顆尖細的小虎牙,本來他肌膚便透著黝黑的色澤,更襯得那虎牙似糯米白般,連眉眼間也泛著蓬勃的朝氣,仿佛多年前英氣的少年。
他嗓音爽朗極了:“媽,我想這個月底,就跟她求婚。”
林媽媽見他笑眯眯的樣子,像是一個孩子得到喜愛的糖果,眼裏的光彩純澈炙熱,明明已經不小了,她沒好氣的提起筷子,先夾起一片肉放進他碗中,說道:“你呀,先把她追到再說。
”
林司元便嘿嘿的笑了一聲,略吃力地抬起右手,擱放在桌子上,手背露著一條猙獰的長疤,左手則去拿筷子,笑道:“必須的,媽。”
他想起那天,她穿著一件水藍色的連衣裙,搭配小巧的羊絨外套,烏黑的頭發梳成馬尾辮,長長地就垂落在身後,襯得兩腮似雪一般瑩潤白皙,頸間的肌膚更是白嫩,透著健康的淡粉色。
他一直走到她麵前,望著她琥珀似的大眼睛,竟然如此清澈,仿佛沒有凝固,漫著溫軟馨香的水意,清清甜甜的,一直流淌進他的心底。
恍惚間,隻聽爺爺爽朗的一聲輕笑:“她叫七七。”
她本來正自打量著他,猝不及防的,忽然被人一把拽到旁邊去,發出慌亂的低呼聲,他蹙了蹙眉,看向她身邊那修長的少年,隻見他臉色蒼白,輪廓裏猶如雕像一樣深邃清冷,繃得緊緊的,仿佛浮著薄冰,割裂開龐然的陰翳,最深處像沉沉地翻湧著噬人的暗流,無邊無際的死氣漫了出來,襯得眼眸越發詭譎一般的空洞陰森。
林司元一想起他,唇邊禁不住勾起一絲冷笑,好在七七已經跟他再沒有關係了。
耳邊傳來細而微的雨聲,點點滴滴,廚房裏暗沉沉的,從樹葉間傾來一點微弱粼粼的光斑,正映在他眉眼裏,猶如井水細碎的波紋。
他站在洗碗池前,從泡沫水中撈出一張白淨的瓷盤,再拿起旁邊幹毛巾,細致地擦拭著每個角落,最後放進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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