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奶奶

那時候啊,隻覺得那樣清俊美好的少年,值得她把全世界最好的都送給他。


隻是,彼時傻乎乎的她卻不知道,她眼裏全世界的最好,在別人眼中是否是強人所難?


她記得為了讓他吃上最新鮮的槐花餅,一大早天沒亮她就起來了,臨時去摘花,就怕隔了夜的花不香了,還把奶奶也折騰起來,蒸餅調汁兒,做好後她一口也沒舍得吃,全給他帶去了。


結果,他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仿佛給了她天大麵子一般吃了一口便皺了眉,嫌棄的眼神分明在說,什麽破玩意兒……


後來,她聽見班裏的女生議論,說江南夠不要臉的,什麽破玩意兒拿給宋千城吃啊,笑死人了,宋千城什麽家境,國內外高級美食都吃膩了的,怎麽會吃那種土不拉幾的東西,也不知道幹不幹淨,別有細菌害人家生病!還蒜汁兒呢!誰吃蒜汁兒啊?吃一口,口臭一天!別糟蹋宋千城的形象好嗎?


十六歲的江南聽了這樣的話很心疼。想起奶奶天不亮在清早的燈光下笑眯眯蒸槐花的畫麵,她幼稚地衝出去大聲辯駁:她的槐花餅一點也不髒!每一朵花都是奶奶洗過好幾遍的!


可是,女生們聽了她的話反而哈哈大笑,用手指用力戳著她的胸口說:江南!你個土鱉!人家宋千城家吃的都是國外空運過來的牛肉和刺身!你知道刺身是什麽嗎?誰吃你的土玩意兒!你就別傻了吧!江南!


你就別傻了吧,江南……


這句話在她耳邊回響了很久很久,可惜,她卻沒有聽進去,一如既往地繼續犯傻,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


她這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性子真的不好,大概,她也隻在生命的最後一天才終於想明白那些女生們給她的警告其實算得上是箴言。


她和宋千城之間,也許從來都是她一廂情願,從來都是她強他所難……


好在,上天真的給了她一次生命重來的機會,這一次,不管她是江南,還是項南,都會記住這句話:別再犯傻了……


一陣風過,鼻尖飄落一朵雪白,淡淡清香,恍若從前。


她揉了揉眼睛,紛紛揚揚的洋槐花,仿若在人間四月天裏飄起了稀稀白雪。


又是一年槐花開。


花開花落,生命輪回,從此沒有宋千城。


望進胡同深處,那裏有她從小居住的小院,有她放不下的奶奶,一時近鄉情怯,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用這樣的軀殼去麵對奶奶了。


“江家奶奶!買這麽多東西呢?”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奶奶!她全身一震,猛然回頭,果然看見奶奶兩隻手都提滿了東西往胡同走。


僅僅隻是一年的時間而已,奶奶竟然老了這麽多!頭發全白了!消瘦了一大圈!連腰都彎了!走路腳步都不穩!


刹那間眼淚奪眶而出,心裏排山倒海似的聲音在喊著奶奶,想要衝上前將奶奶抱住,可是,腳步卻釘在了地上,一步也動不了。


奶奶一臉的汗,勉強對人家笑,“哎!是啊!”


“我來幫您提吧!”和奶奶說話的是同院的鄰居嬸子。


她也想說:奶奶,我來提。可是,她卻莫名其妙地轉過了身,麵對著胡同牆,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溢出來,嘩嘩直流。


聽著奶奶和嬸子的對話,聽著兩人腳步聲漸漸遠走,她才緩緩轉過身來,遠遠望著奶奶衰老的背影繼續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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