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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最後一根稻草(3/5)

r> 自作聰明。


什麽路都沒有給對方留下,什麽真相都不肯讓對方知道。


最後落得這樣的境地。


顧茫,顧茫……你太聰明。


血從黑色的衣襟下透出,墨熄被意識淪喪的顧茫狠狠抵著,靠的太近了,那爆裂的黑魔之氣就像是數以萬計的尖錐刺入他的骨血裏,將他淩遲,解圍碎片。


可墨熄還是忍著劇痛,抵著魔氣的重壓,微微顫抖地將雙手抬起來,一點一點地,最後——他捧住了顧茫已經渾然失了神的臉龐。


血腥氣從喉嚨裏翻湧而上,他低頭凝視著顧茫的眼睛,他似是想說什麽,然而魔息對他的逼迫實在是太過強烈了,他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隻是用那戰栗的指尖,輕輕地……


覆上了顧茫脖頸的蓮花咒印。


——


“我會陪著你的。”


“我不在的時候,這個劍陣也會守護著你。”


“隻要你需要我,隻要你願意告訴我,隻要你可以相信我……你就喚我一聲吧,師兄。”


“我一定會來到你身邊。”


過往的承諾猶如風吹雪散,被強熾的魔焰燒灼成了劫灰。


顧茫的周身每一寸都籠著那樣危險的魔息,離近一寸,痛便深一分。墨熄撫摸著他頸側的咒印,皮膚相貼處,直接被灼得皮破血流,卻還這樣固執地不鬆手。


最後,墨熄抵著劇痛,猶如信任斬盡誤解,寬恕折盡冤仇,純淨的魂靈穿過黑魔的詛咒——


他將顧茫緊緊擁到懷裏。


他感到那具身軀在細密地顫抖,感到魔氣幾乎是在瞬息間浸染了他的五髒六腑。


可那又怎樣呢。


他終是守了他的承諾,就像年少時他將上陣遠行前答應過他的顧茫哥哥的那樣,無論有多險阻,他都會回到他的身邊。


他喜歡一個人,就是一輩子。


與血統無關,與身份無關,與時間無關。


他從來就沒有欺騙過顧茫什麽,而這一年,這一刻,或許顧茫終於能夠相信——他的諾言,從年少青澀的那一天起,說出了口,便是一生一世的。


“是啊,天劫之誓。”墨熄沙啞地,在他耳邊輕聲說,“你看……師兄,我都已經笨成這樣了,所以你能不能留著再看著我?”


“我用十年的時間,換你再看看我,不要讓我再犯傻,你……”


輕輕的咳嗽間,已有血沫滲上唇角。


墨熄閉上眼睛,手掌撫上顧茫的後腦。所有人避而不及的惡魔。他視若珍寶,擁入懷中。


“你可願意嗎?”


顧茫大睜著眸,顫抖而混沌地看著他,眼神失焦。


須臾靜默,忽然,兩朵蓮花劍陣在這一瞬間散開萬丈光華,劍陣與劍陣交錯著,卻因不願傷及彼此而散作了紛紛揚揚的熒光羽翼,在他們周圍飄落。


強烈的藍光之後,黑魔之氣驀地熄去了。


顧茫身周盤繞的魔紋咒印斂入了皮膚之下,淚水順著他的臉龐潸然滑落,那水汽猶如洗去了他眸子裏的混沌,瘴癘散去,剩下的是澄澈清明的湖藍。


顧茫的眼睛逐漸恢複了神光,他輕輕地喃喃:“……墨……墨熄?”


墨熄還未說話,顧茫就哭了,他幾乎是崩潰地:“……對不起,對不起……”


“我……我沒有想要害你,我沒有想要逼你……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你……就這樣……就這樣……”


他沒有再說話下去,他已哽咽不成音。


“那可是十年啊……”


人的一生,又究竟有幾個十年。


你為什麽這麽固執,就這樣為了一個當時你以為早已背叛你的故人把你的人生獻去。


墨熄擁抱著他,撫摸著他的頭發,親吻著他的發頂,低聲道:“是。那可是十年。”他將他擁得那麽緊,喑啞道,“所以啊……你要一直好好地。不然我就會很生氣。我一生氣……是不是就活得更短了?”


長睫毛相疊處,俱是濕潤。


“為了多和我在一起,哪怕多一天也好,師兄,你要乖啊。”


顧茫已是泣不成聲。


“不要魔化,不要自責,不要離開我。”


墨熄抬手,摩挲著,拭去他臉龐上的淚痕。


他血跡斑駁地擁著他,明明自己也受了那麽重的傷,卻還保護著他。他將下巴抵著顧茫的前額,濕紅著眼眶,卻仍淺笑著哄道:


“你要慢慢地,慢慢地……用餘生與我守一個家。”


“好不好……”


161、引魂傳聞


墨熄將顧茫從療房內帶了出來。


秘密在一個人心中, 那叫秘密。在兩個人之間,那叫契約。當第三個人知道的時候, 就成了把柄。


目睹了墨熄救顧茫這件事的人足有十餘個, 雖然他們都是大內訓練有素的頂尖暗衛, 但他們終究還是人。


這世上沒有十幾個人知道還不透風的秘密,於是羲和君冒著生命危險去營救一個叛徒的事情還是插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重華城。原本坊間那些□□香豔的揣測就很多了,待到這個消息一來,許多之前持著謹慎保留態度的人,也都紛紛陷入了質疑當中。


“羲和君是瘋了嗎,為什麽要替一個反賊做到這樣的地步?”


“啊?你還不知道嗎?其實他們倆之間的關係根本就沒有那麽簡單。”


“我知道他們倆曾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但是——”


“出生入死的兄弟?你真該去聽一聽慕容烈是怎麽說的,他可是王室宗親, 他講話多半是不會錯的。真相保準讓你驚得連嘴都合不攏!”


一時間滿城風雨飄颻, 但墨熄卻沒有心情去管這些瑣事。


盡管他及時趕到,將顧茫從徹底魔化的漩渦之中解救了出來,但那個神秘“刺客”將天劫之誓告訴了顧茫, 還是給原本就已經瀕臨崩潰邊緣的人又一次精神上的重擊。


顧茫的神識終於覆滅了。


就像薑拂黎曾經警告過的,顧茫如今的情況變得比剛剛被燎國送回來議和時還要差, 那時候顧茫雖然以為自己是一頭野狼, 但至少還保留著不少生而為人的心念。


而再一次遭遇了創傷的顧茫, 卻在蘇醒後近乎喪失了全部的人情。


——


“燎國當初淬煉他, 原本就是想將他製成一具血肉之軀的兵刃,不需要他有什麽想法,隻要他能服從軍令那就足夠了。”


夢澤診治完顧茫的病情, 站在羲和府的花園廊廡裏,對神情憔悴的墨熄說道。


“不過想來當時燎國也是頭一次做這種嚐試,掌控的並不是很好。所以顧茫隻是靈力發生了變動,魔氣變得強大,除此之外,並沒有立刻生出太多的異變。而當他後來出現狂暴的征兆,變得越來越不受燎國擺控之後,為了不被不可預知的危險波及,燎國選擇了將他主宰記憶的兩魄剜除,送回了我們重華。”


“如你所見,現在他已近發展到完全失控的地步了。除了還沒有被最終吞噬,他差不多已經成了一個無法與人共情的……”


夢澤遲疑了一下,朱唇間的“怪物”兩字浸潤著,卻始終無法說出口。


墨熄的神情太疲倦也太痛苦了。


她從小與他一起長大,認識他那麽多年,真的極少見到他這樣的臉。


廊廡外下著纏綿細雨,池中紅蕖隨風搖曳,一尾金鯉自寬大的荷葉之下搖曳而過,點起觳紋粼粼。


這沉寂之中,墨熄忽然低聲說了一句:“但他還記得我。”


夢澤:“……”


“我帶他從療房出來之後,他昏睡了近兩日,後來醒了,旁人與他說什麽,他都淡淡的沒有反應,但還記得我。”墨熄垂了眼簾,像是在對夢澤說話,又像是在寬慰自己,“我與他講什麽,他總是會理的。”


“那是因為他尚未全然被黑魔吞噬。他如今這個狀況,記憶基本喪失,隻有極少殘餘。”夢澤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並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墨大哥,薑藥師之前也對你說過的,他的這一次崩潰,如果沒有兩魂回歸,那便是無可逆轉的死局。”


墨熄驀地閉上眼睛。


雨點敲在屋瓦牆簷,太湖石麵。他漆黑的眉宇低蹙著,挺拔的鼻梁下麵,一雙淡薄的嘴唇緊緊抿著。


若隻是夢澤說無法可救也就算了,他至少還能懷有一線希望。可之前重華的第一藥聖薑拂黎也早就提點過他同樣的事情——


“除非找到顧茫那缺失的兩魂,否則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他。”


墨熄的指尖深陷入掌心裏,忽然道:“九州大陸,會引魂之法的藥修有哪幾位?”


夢澤陡地一怔!


“墨大哥,難道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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