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遞到燕辭嘴邊,語氣乍聽還覺得挺凶的,實際上裏邊全是底氣不足,仔細聽聽還能聽出裏麵的一點點小委屈。
燕辭張嘴吃下那勺粥,咽下去時還因為止不住的笑意而嗆得咳了好幾聲。
江逸年臉上有點掛不住,飛快地給他把一整碗粥喂完了,然後拿著空碗空勺子就出了臥室。
燕辭看著他的背影,在腦子裏腦補了一下江逸年的心理活動——
給你熱了粥端過來連勺子都遞到你嘴邊了,不就沒吹嗎,笑笑笑……有什麽好笑的?
黏人
江逸年在廚房吃完了麵才回臥室來,輸液架上掛的最後一瓶水就剩下最後一點了,他進門前燕辭正在認真思考是不是需要自己給自己拔針,右手在左手上比了又比,半天了還是沒敢下手。
江逸年進來,三兩下就拆了固定的膠帶把針給拔了出來,創可貼再往針孔上一貼,這會兒可沒有半點廚房廢柴生活殘障的樣子了。
他進來了也不說話,利利索索拔完針就扭身要出去,燕辭趕緊拿沒紮針的手拽著他衣角,“我錯了,你別不高興……”
江逸年頓一下,沒回頭:“你哪兒看見我不高興了?”
燕辭可憐巴巴:“你都不跟我說話了。”
江逸年語調冷漠:“不想說話。”
燕辭有點想笑又有點發愁,放軟了聲調繼續認錯裝可憐:“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笑話你的,你就原諒我吧……”
江逸年裝不下去了,扭過頭來笑著捏住燕辭的臉頰往兩邊扯扯:“還真當我生氣了?我是那麽小心眼的人麽?”
扯完他又把燕辭臉頰上的肉往裏邊拍拍:“膽兒真是越來越肥了,還笑話我,誰還沒有點不會的事兒?下回讓我逮著你,看我笑話不死你。”
他說完就起身打算出去,燕辭拽他衣服沒拽著,問:“你幹嘛去?”
江逸年回個頭:“給你拿熱水,不吃藥了?”
“哦。”燕辭這才重新靠回床頭上,摸著手上的創可貼等他回來。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有點過分黏人,但他控製不住自己。
生病的時候他總是這樣,姚晗說他是缺乏安全感,他也清楚,但這種情緒是藏在意識所有的邊邊角角裏的,不是想抑製就能抑製住的。
江逸年拿著熱水壺進來,把熱水倒進保溫壺裏,就著飯前放涼的半杯水兌了一杯溫的遞給燕辭,又把藥丸分好塞燕辭手心,“吃了藥睡一覺,明天上午再讓楊禮來給你掛瓶水,估計就沒大礙了。”
燕辭乖乖吃了藥,又把杯裏剩的水都喝完,江逸年扶著他躺下去,要起身時又被燕辭抓住了手。
燕辭抓著江逸年也沒出聲,就拿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一個勁兒盯著他看。
無聲地請求。
“怎麽?要我陪你?”江逸年很快就意會到燕辭的意思。
燕辭用力點點頭。
江逸年掐掐他的臉,歎口氣:“要是平常我就陪你了,今天不行,月末了事兒有點多,明天還是周末,上午沒去公司秘書都不知道怎麽在心裏罵我呢,今天下午得把東西都弄完,還得去趟公司把文件都簽字蓋章才算完。”
燕辭有些失望地鬆開手,眼睛也跟著閉上,江逸年俯身抱抱他,在他額上吻一吻:“鬧鬧乖,我盡量早點回來,行不行?”
每次被叫到小名的時候,燕辭總是有種被珍視了的感覺,他把眼睛又睜開,回吻江逸年一下,語調有些撒嬌地小聲說:“……那你要說話算數。”
燕辭也隻有在生病的時候,才會放任自己在這麽近的距離裏,用非常小非常小的聲音有意識地撒個嬌。
“嗯,算數。”江逸年被他說話的聲調弄得心裏軟乎乎的,摸了摸他的頭才拿著筆記本去了隔壁書房,過了會兒又牽著八毛過來,“上午都忘了八毛了,等會讓八毛陪你睡行不行?它現在也不是掉毛期。”
燕辭點點頭,江逸年牽著八毛出去,喂食梳毛,洗幹淨四隻爪子,才又拉著八毛的頸圈放到床上。
藥效發作,燕辭已經有些昏沉,迷迷糊糊間被江逸年握著手伸出被子搭在八毛肚皮上,軟絨絨的皮毛與溫熱的觸感讓他稍微有了些安慰。
八毛吃飽了也正犯困,又被江逸年順過毛正是難得安靜的時候,一人一狗隔著層被子在拉上了窗簾的屋子裏靜靜地睡過去,江逸年站在床邊看了會兒,拿手機拍張照之後才提著筆記本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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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心裏有記掛的人和事吧,這一下午江逸年的工作效率出奇地高,文件一疊接一疊地核對審閱,最後一份文件簽字蓋章交給秘書也才下午四點多,比平時要下班還要早上一個來小時。
但這半小時隻能算是杯水車薪,加上堵車,驅車到家的時已經將近六點,燕辭已經起了床,正靠在沙發上逗狗玩,電視吵吵鬧鬧地放著綜藝,屋裏彌漫著一股熬粥熬到粘稠時才能散發出的鹹香味兒。
“怎麽起來了?”江逸年換好鞋,走過來坐到燕辭邊上,伸手摸摸燕辭的額頭,“嗯,基本不燒了。”
燕辭把頭側過來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起來,聲音懶懶的:“我睡不著。”
“怎麽還做了飯?”江逸年把他上午輸液的右手拿過來看看,創可貼還貼得好好的,“拿得動菜刀?”
“……”他還真沒用菜刀,不過嘴上還是不能輸了底氣,“不就菜刀嗎,也就一兩斤重,誰還拿不動了?”
“那上午連杯水都端不動的是誰?”江逸年咬他鼻尖。
“……那會兒不是又沒吃飯又沒喝水嗎?”說著說著聲音就小得他自己也聽不清了。
江逸年笑出聲來,拿胳膊把燕辭往懷裏圈了圈:“本來還說帶你去禦品齋吃藥膳的,這是給我省錢哪?”
“唔……攢起來下回去吃個大的。”燕辭把臉擱在江逸年肩頭,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八毛的耳朵。
他聲音聽著有點累,江逸年輕輕揉著他後腦勺:“困了?”
燕辭“嗯”一聲,眼睛慢慢地閉上,平時翹得很整齊漂亮的睫毛這會兒趴得有些亂糟糟,臉色還是有些蒼白,襯得下眼瞼底下的黑眼圈也更明顯,平時紅得又精神又水嫩的嘴唇這會兒顏色發白還起了皮,從睫毛尖到唇角都透著股萎靡的勁兒。
“那睡吧,我把電視聲音調小點?”江逸年握著燕辭的手直接把聲音調了下去。
“不睡……讓我趴會兒,粥再熬就要變漿了。”燕辭聲音糯糯的,整個人沒骨頭似地癱在了江逸年身上。
“怎麽做飯做那麽早?”江逸年碰碰他臉頰上的肉,“我也沒和你說我幾點能回來啊。”
“嗯……醒得早,想找點事情做,”燕辭蹭了蹭江逸年的手心,“粥熬了快兩個小時了,我已經添了好幾次水了……”
屋裏也沒開燈,漸漸變得柔和下去的太陽光線透過拉開一道縫隙的落地窗簾照進來,兩個人偎在一起說了些沒有營養的話,竟也有種歲月靜好細水長流的味道。
靠山
周六是休息日,江逸年連本帶利陪著燕辭在床上躺了一天,上午楊禮拎著藥箱進來的時候也體驗了一把舒羽吃狗糧吃到想吐的酸爽感,配了藥紮好針就飛快地關門走人,哪兒還有昨天囉哩囉嗦廢話簍子的樣兒。
不過他剛出了門就飛速給江逸年發了消息過來,語句末尾碩大的感歎號一半是震驚一半是感慨。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woc你居然喜歡這個型兒的!!!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要不是錢錚前兩天給我倒苦水我都要當你談戀愛了!!!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媽的都要閃瞎我的眼了!!能不能不要對救死扶傷治病救人的白衣天使用出殺傷力這麽大的精神攻擊!!!
【意念】:我在我自己家秀恩愛,犯法了?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虧我還給你在客廳留了最好的肛腸護理劑!!!
【意念】:你該謝謝我,這估計是你最近收的回扣最多的一筆單子,還是客戶主動給你的。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爸爸這個人他欺負我!
【包子不理你就理狗子】:在哪在哪?爸爸幫你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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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年發了個“嗬嗬”過去就收了手機,忽略掉底下一大串一人精分兩人父與子雙簧碰瓷的中二表演,楊禮那張嘴也就看著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往外突個不停,真等幹起嘴仗來,就隻剩下撂槍耍賴了,跟這人打嘴炮沒一點成就感,還不如小林子呢。
他目光往邊兒上偏一偏,燕辭正在看書,細長的手指夾著頁腳,頭低著,沒梳的碎發軟趴趴地搭在額間眉上,還有一撮翹成了呆毛,在發旋上邊搖晃著。
江逸年看了會兒,心癢癢的地很想伸手去揪一揪那根呆毛,然而手機因為消息不斷進來而振動個不停,實在是煞風景得很。
他幹脆直接把楊禮給拉黑了,再抬頭時剛好和燕辭瞥過來的視線對上。
燕辭眨眨眼,江逸年直接伸手對著他腦袋呼嚕了一把:“看什麽?”
燕辭“啪”地一聲合上書,偏過頭靠上江逸年的肩膀,歎口氣:“二哥會不會覺得很無聊?”
“還行。”江逸年揪揪他頭頂的呆毛。
“我性格挺悶的,很宅,一個人在家也隻會做做家務看看書和電影,”燕辭拿手指輕輕敲著硬殼的書封,聲音慢慢的,“有戲接的時候會啃劇本,對著鏡子練表情和動作,沒有戲的時候就翻著菜譜做新菜,其實有時候也會覺得很無聊,但是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可以做的,就隻能繼續重複這些事情。”
江逸年摸著他頭發聽他說,沉默一會兒,問:“你有社恐?”
燕辭敲著書封的手頓住,然後輕輕蹭一下紙麵上燙金的字,“有一點吧,人多的地方會不自在,但是隻要保持微笑,在合適的時候應和他們的話,就不會有什麽大的問題。”
江逸年了然,難怪第一晚見燕辭的時候他緊張成那樣,在溫泉山莊那幾天也總覺得他有些怕自己,後來在家裏住了兩天才感覺他慢慢跟自己親近了起來。
像養一隻不會咬人的貓一樣,一開始靠近的時候,他隻知道往後躲,要稍微強硬一點把他抓到懷裏,有耐心地撫摸和喂食,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在你懷裏入睡。
所有的感同身受都是假的,他在社交方麵有著天生的能力,人際關係總是處理得如魚得水,所以他無法體會到燕辭在與人交流時究竟是怎樣的感受。
但作為一個合格的飼主,體察寵物的情緒並且給他順毛,不是理所應當的事麽。
他的確無法體會處在社恐中的燕辭是怎樣的心情,但他可以感知到說出這一席話的燕辭的心情,
“沒必要煩惱這個,至少現在,我不覺得陪你是件需要我忍受‘無聊’的事兒,”江逸年撥弄著他頭頂那撮揉了半天都沒下去的呆毛,“而且現在不是有我這個靠山了麽,不想理的人就不理唄,有什麽好怕的?”
燕辭笑起來,也不知到底是為了前半句而開心,還是為了後半句而開心。
江逸年起身下床,“要下雨了,我去其他幾個屋看看,把窗戶關上。”
連日來的高溫天氣到今天宣告結束,梅雨季的濕潮壓過了豔陽的燥熱,早晨起來就發悶的天憋了小半晌,到現在就開始響雷,雷聲轟隆隆,雨點子也漸次地落下來了。
今年雨季來得有點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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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日,燕辭輸了兩天液病終於好全,江逸年帶他去華盛簽了解約書,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解約書是在燕辭原來在華盛的休息室和姚晗簽,因為是周末又下雨,公司空蕩蕩的,員工幾乎都放了假,就隻有幾個勤奮的練習生穿著寬鬆的舞蹈服在過道裏走過,從頭到腳都還透著股水靈靈的精神勁兒。
江逸年沒上去,燕辭一個人坐電梯上去,走過沒什麽人的走廊,碰不到熟人也不必寒暄,更不需要費口舌解釋些什麽最終會變成第二天他人口中的談資的話。
姚晗的態度比起上次的不歡而散來說要好很多了,還是鮮紅的指甲與精致的妝容,說話也沒那麽諷刺,隻是往日的親密模樣再也做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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