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心髒因為江逸年的話已經鼓噪到快要跳出胸口的地步,但是這樣濃烈的感情到了嘴邊,卻隻變作這樣單薄的一句話。
江逸年伸手捏捏他的臉頰,心裏軟成了一灘水,又暖又甜,忍不住歎著氣說,“你怎麽這麽乖啊。”
燕辭鼓了鼓臉頰,小聲說:“因為……相信你啊。”
江逸年頓了頓,隨即低笑了聲,伸手把他摟在懷裏使勁揉了揉,在他耳朵邊上感慨:“上輩子我肯定是欠了你的……被你吃得這麽死。”
叩叩——
門口處傳來的敲擊聲打破了濃情蜜意的氣氛,江逸清收回叩門的手,若無其事地進屋,站在玄關處換起鞋來。
江逸清沒說什麽,燕辭卻已經臊得脖子耳朵都紅了,他拿胳膊肘杵了杵沒臉沒皮還抱著他不撒手的江逸年,小聲說:“你鬆開啊……大哥都看見了……”
“這有什麽……”江逸年摟著他又蹭了好幾下才撒手,退後一步裝模作樣給燕辭整整衣領,朝他大哥不滿地“嘖”了一聲:“大哥你怎麽回事兒,每次都壞我好事。”
江逸清換好了拖鞋,起身來,大約是從小接江逸年推來的鍋接習慣了,接話的語氣仍是古井無波:“我已經在門口等了五分鍾,這種事難道不該關起門來在臥室做麽?”
“感覺說來就來,攔不住啊。”江逸年痞裏痞氣地懟了一句,還賤兮兮地拿手捏了捏燕辭紅得像顆瑪瑙珠子手感卻軟軟彈彈的耳垂,燕辭實在是臊得不行,打開江逸年的手,小跑著去了廚房。
江逸年看著燕辭跑進廚房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是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溫柔。
江逸清瞟他一眼,沒說什麽,抬步從後邊繞開江逸年,上了樓梯。
“哥,”江逸年在底下叫住他,伸手撓了撓耳後,笑著說,“之前的確是我想得太理所當然了……謝了啊,改天請你喝酒。”
“我戒酒了,”江逸清頓住的腳步重新響起,聲音隱隱含了點笑意,“不過喜酒倒是可以喝一喝。”
“喜酒啊……”江逸年摸了摸下巴,“哥你怎麽比我還急?”
江逸清的聲音遠遠地從樓上傳下來,“我急什麽,到了時候你肯定比我急。”
樓上的門哢噠一聲鎖上,江逸年靠在樓梯扶手上,把“喜酒”兩個字在心裏轉了兩圈。
早著呢。
在燕辭眼裏,他們這才剛到談戀愛的階段,哪那麽早。
但是……有樣東西確實是該備著了。
——
廚房這邊,燕辭一進去就被江念念扯住了衣角:“嬸嬸!看!”
小姑娘手上拿著幾瓣被剝得坑坑窪窪的大蒜,邀功似的舉起來給燕辭看。
“念念真厲害,”燕辭學著江逸年之前的語氣誇了小姑娘一句,蹲下身,伸手把小姑娘頰上沾著的小片的蒜皮摘下來,問她:“剝了幾顆呀?”
“剝了六……七……六……”江念念又陷入數數的怪圈裏,在“六”和“七”之間糾結徘徊,掰著指頭數了半天也沒數對。
那邊炒菜的容絨聽不下去了,澆芡汁的空隙裏插了一句:“六顆!江念念你在幼兒園怎麽學的?”
小姑娘癟了癟嘴,抓著那幾瓣蒜嘟囔:“我在幼兒園數得可好了……昨天跟二叔玩過遊戲就數不清了……”
燕辭從邊上拿了個小碗過來,抓著小姑娘的手把蒜瓣放進去,聞言笑問:“你們玩什麽遊戲啊?”
“數星星,”念念乖乖地跟著他往水池邊走,“二叔有好大一本星星的書,畫了好多好漂亮的星星,二叔還說要帶我去他的溫泉莊看真星星!還說那裏的棗子也熟了,要帶我去吃……”
小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對江逸年的崇拜,燕辭噙著笑聽著,時不時應答一兩聲,手上則擠了洗手液細細給小姑娘搓著手指。
容絨把最後一道菜裝盤,擺上焯過水的西蘭花做裝飾,端著去餐廳的時候順便使喚了洗好手的江念念一句:“去看看你爸爸回來了沒,沒回來就讓你二叔給他打電話。”
小姑娘應了聲好,手都沒擦幹就小炮彈似的又衝了出去,燕辭一句“已經回來了”慢半拍才出口。
容絨在他旁邊笑,“讓她多跑跑也沒事兒,就是個小瘋丫頭。你把筷子拿上,咱們先去餐廳。”
燕辭應了聲,把手裏的毛巾在牆上掛好,數了筷子和小碗拿著去了餐廳。
已經揭開了個蓋兒的電飯煲就擱在餐廳牆邊的長桌上,旁邊是窗,窗裏有株泛了黃的銀杏樹,落了幾篇金色的扇形葉子在桌上。
容絨一邊盛著飯一邊跟燕辭閑聊:“你這是第二次來這邊吧?上回你來我帶著念念回娘家去了,正巧錯過,住得還習慣嗎?”
“挺好的。”燕辭把裝了飯的碗一個一個擺到座位上去,想了想又補充道:“這邊很漂亮,也很安靜。”
外邊有鳥叫了兩聲,容絨接不上話,隻好專注於手上盛飯的動作,心裏納悶起來,怎麽這會兒又和剛剛在客廳看見的狀態不大一樣,比她家那個悶葫蘆還要悶。
她正在那思索,門外念念咋咋呼呼的聲音卻漸漸由遠及近地響過來,然後門被打開,江逸清抱著念念先走進來,江逸年跟在後邊,順手把門給關了。
“麻麻麻麻,爸爸說過幾天他不忙,我們去二叔的溫泉莊玩吧!吃棗!吃柿子!”念念從身上跳下來,抓住容絨的一條胳膊晃來晃去,“還能抓魚!看星星!”
“行行行,你爸爸答應了那就去,”容絨把最後一碗飯端到桌上,伸手把江念念按在座椅上,目光不經意地瞥過對麵的江逸年和燕辭,卻見江逸年笑著伸手去捏了捏燕辭的臉頰,燕辭瞪他一眼,沒說話,神色卻是十足的依賴與親昵。
哦……原來是要看對誰啊。
容絨了然地一笑,回神的時候下意識看了江逸清一眼,恰好江逸清也將目光投過來,見她看他便問:“怎麽了?”
容絨唇邊的笑又擴開了幾分,她伸手去整了整江逸清的衣領,垂眸答了句:“沒什麽。”
聽懂了嗎
有活潑愛鬧騰的江念念在,這一頓午飯便吃得吵吵鬧鬧。
但是感覺並不壞。
飯菜將腸胃的空當填補,而吵鬧的家庭氣氛則負責撫慰心田上的縫隙,這和二人吃飯的感覺並不相同,但卻同樣地能讓人生出溫暖與溫柔的感覺。
刷碗的活計被燕辭和江逸年攬下,兩個人一開始是並肩站在洗碗池前的,洗到最後卻又變成江逸年從後邊圈住燕辭的姿勢。
燕辭拿胳膊肘戳戳江逸年:“你又偷懶,不想刷就直說,在廚房還礙我事兒。”
“我也沒閑著啊,”江逸年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我忙著抱你呢,這不是正事麽?嗯?”
他以前說情話時燕辭心裏也會覺得甜,但那甜裏邊總還帶著些碎屑似的不安與酸澀,不至於到難過的地步,卻總在那硌著,甜也甜不徹底。
這回是那些不清不楚的東西都說清了,因而糖果裏那些不安與酸澀的碎屑便消失不見了,於是燕辭也就毫無負擔地將糖果的甜味全盤接去。
甜度有十分的糖果,吃出了十二分的甜來。
泡沫被水流衝去,白瓷的碟子在燕辭手中現出雪白光潔的本貌,江逸年等了會兒,沒等到燕辭平時聽到情話時慣例的羞惱回應,於是便側了頭去看燕辭的神色——
眉眼溫柔地順垂開來,睫毛半覆,在眼瞳的波光裏投下斑駁的淺影,水紅色的唇微微向上抿起,是個靜謐又甜軟的微笑。
笑得真好看。
如果非要用什麽好聽的詞句來形容的話,那大概就是春來曉樹花滿枝的感覺了吧。
江逸年忽然想起,他帶燕辭去溫泉莊那一次,那時候燕辭朝於躍一個才見麵沒多久的小屁孩都笑得恬淡自然,偏偏對著他的時候笑得僵硬又生疏,他心裏還曾不平過,到今日看到這一個笑時,竟有恍然如隔世一般的感覺。
恰巧燕辭碗也洗完了,正將修長漂亮的手指放在水底下清洗著,他心裏喜歡得很,忍不住湊上去貼住燕辭的唇角親一下,把人箍在懷裏晃了幾晃還是不想撒手。
他這動作實在幼稚得很,燕辭手還在水龍頭底下,這麽一弄,水幾乎都甩到了他衣服上,他伸手關了水龍頭,手撐在流理台上回頭看江逸年:“你幹嘛啊……”
他這樣嗔怪的神態在江逸年眼裏也可愛得不得了,江逸年又在他臉上啄了下,理直氣壯道:“稀罕你啊。”
“……你好煩啊,”燕辭耳朵紅著小聲咕噥,拿胳膊肘輕輕推他,“你鬆開,我要擦手了。”
江逸年沒鬆開他,自己伸手去取了毛巾下來,把燕辭的手裹在裏麵細細擦幹,他一邊擦還一邊裝出一副哀怨的模樣抱怨:“唉,也不知道早上是誰,不拉手就不願意從房間出來,轉個頭就翻臉不認人……”
燕辭伸手要去捂江逸年的嘴,手腕卻在半途被他截住,他挑挑眉:“怎麽?惱羞成怒?”
“……才沒有,”燕辭把手抽出來,鼓了鼓臉頰嘟囔道:“在房間裏和在外邊能一樣嗎?”
“哦~”江逸年每次看他跟倉鼠似的鼓著臉頰的時候,就忍不住要上手去捏捏,他捏著燕辭的頰肉,拖長音調調侃:“意思就是關起門來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出了門就得發乎情止乎禮?”
“也……也沒有想幹什麽就能幹什麽……”燕辭想到了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眼神躲閃著看向了其他地方去。
“嗯?”江逸年壞笑著追著他的眼睛看,“想到什麽壞事了?連看我都不敢看?”
“沒有什麽……”燕辭推他的腦袋,手上沒有幾分力,語氣也軟下去,“好了我們回房間吧,碗也洗好了在廚房待著幹嘛呀。”
江逸年悶笑兩聲,手順著燕辭的衣服下擺伸進去,在燕辭細瘦的腰上摸了兩把,又在燕辭發怒前飛快退出來,摟著人往外走:“行,回房間,上午睡夠了就不睡午覺了吧?把八毛和七塊帶到房間玩一會兒?哦對,晚點兒還得去趟秦疏那兒……”
絮絮叨叨的話語和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順著廚房門口一路漫出去,秋日午後的陽光順著銀杏樹與窗戶開出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一片靜謐又溫柔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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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去秦疏店裏的時候,他倆倒是看見了一個不該出現在這兒的人。
“我上次跟你說的還記得麽,”江逸年把車停在路口,指了指那個靠在秦疏店外邊路燈杆上抽煙的男人,“那個就是秦疏以前的伴兒。”
“他不是……結婚了嗎?”燕辭打量了下那個男人,個子挺高,身材也挺魁梧,剃了個利索的板寸,穿著個夾克衫立在看著枯枝纏繞的柵欄外邊,背影裏有股蕭索的味道。
“所以才隻能站在牆外邊,”江逸年把手伸過來,覆在了燕辭的手上,歎口氣說:“他們倆這事兒吧,也不能說誰的錯,誰都沒有錯,怪就怪機緣不夠,有緣在一起,無緣長相守。”
他的語氣裏有幾分感慨造化弄人的意味,燕辭反手將他的手握住,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沒在一起有沒在一起的煩惱,在一起之後……好像又會有另外的不安。
江逸年看他一眼,忍不住又笑起來,“小朋友,又多想了吧?我說你啊,別把別人的事都往自己身上代入,人哪,都是有自己的緣法的,別人這樣,又不意味著咱們也這樣。”
他捏了捏言辭的手心,又順毛似的抬手揉了揉燕辭的腦袋,停了停又接著道:“不過我也不會說什麽天長地久的鬼話,兩個人能在一起就也能分開,靠著感情走到一塊去,卻想著用什麽承諾什麽海誓山盟把人綁在一起一輩子,怎麽可能呢?”
燕辭鼓著頰點點頭,江逸年的話驅走了由秦疏的事兒給他帶來的不安,但卻又讓他邁進了另外一個的不安中。
其實他還是沒有那麽地了解這個男人啊。
“燕辭,”江逸年歎了口氣,將溫熱的掌心附上燕辭的後頸,“其實你沒有懂我的意思對吧?”
告訴我
江逸年已經很久沒有用這麽正經的語氣連名帶姓地叫過燕辭了。
燕辭有些不知所措,忍不住側頭看了江逸年一眼。
他目光有點怯怯的,江逸年意識到自己可能嚇到他了,於是便出言安撫道:“別慌,我不是跟你生氣,就是覺得有些東西咱們得說清。”
他說的時候,擱在燕辭後頸上的右手也跟著輕輕摩挲了幾下,動作輕柔,那點兒溫熱像是要順著皮膚滲進燕辭心裏。
燕辭點點頭,“嗯”了一聲,頓一下又有些遲疑地說:“我大致明白你說的意思,但是……但是不太能接受。”
“嗯,這才對嘛,”江逸年解了安全帶,俯身過來獎勵一般地親親燕辭的額頭,“有什麽想法你要說出來讓我知道啊,總悶在心裏一個人想東想西的,憋壞了怎麽辦?還是你想讓我猜你在想什麽?雖然很多時候我是能猜到你在想什麽,但是我既不是神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可能每次都猜到?”
“……沒有想讓你猜,就是……就是不知道怎麽表達”燕辭抬眼看著他,眼底的怯意褪去,換作七分的歡喜與三分的羞赧,語調也上揚起來,“我以後會說的,想什麽都告訴你。”
“乖,”江逸年摸摸他的臉,說話語氣像哄小孩兒一般,卻又比哄小孩時多了更多纏綿的情愫在裏頭,“那就再跟我說說為什麽不能接受?”
燕辭眼睛又垂下去,躲閃似的眨了好幾下,才特別小聲地說:“我想跟你過一輩子的啊。”
江逸年怔一下,緊跟著就習慣性地“嘖”了一聲,調情的話都到了嘴邊又覺得不太合適,一時又想不到該說什麽,便難得語塞在了那兒。
他不說話,燕辭就忐忑起來,坐在那兒,隔一會兒就瞄一眼江逸年,偷偷摸摸的,自以為江逸年注意不到,卻不知道江逸年眼角餘光都在自己身上,看得清清楚楚的。
江逸年手杵著下巴想了會兒,沒忍住伸手呼嚕了燕辭頭毛一把:“想看就正經看,偷偷摸摸的,做賊呢?我得想想這個怎麽跟你說……”
燕辭緊繃起來的心弦又落回去,他鬆口氣,說:“我怕你生氣。”
“我哪兒那麽容易生氣?”江逸年挑著眉伸手過來掐燕辭臉蛋,“在你眼裏頭我脾氣這麽壞啊。”
“也不是,”燕辭抓住他的手,想了想道:“就是說這種涉及到觀念和想法的話題的時候,很怕你生氣。”
江逸年笑一聲,“人跟人之間,觀念怎麽可能會一模一樣,總會有各種各樣的差別……但是也不能因為這些差別就放棄交流,總要彼此了解才能好好在一起……嘖,突然心靈雞湯是怎麽回事?”
燕辭也跟著他笑起來,“偶爾喝一碗也可以,不討厭。”
江逸年的手在燕辭臉上摩挲兩下,目光漸漸深邃起來,燕辭被他看得害羞起來,笑聲慢慢止住了,江逸年順勢便貼近過來,吻住了燕辭的唇。
唇舌溫柔而強勢地侵入,撬開牙關,纏住一片濕熱中的另一個同類,和著滿滿的珍視與喜歡含著吮著……一個甜美而濃烈的吻。
燕辭揪住江逸年的衣領,將自己完全敞開來交給江逸年處置,一直到無法呼吸的時候才哼出聲來。
江逸年放開他的唇,意猶未盡地在燕辭臉上淺淺地啄吻起來。燕辭還有些脫力,手指頭抓著江逸年的衣領輕輕地喘氣,他身體有些發軟,精神都還在剛才那個舒服的吻裏沉陷著。他把眼睛眯著,從密密的睫毛縫隙裏看江逸年在自己眼前放大的臉。
下午四點多鍾的日光,經過覆著遮光膜的車窗照進來時便已經褪了色,隻剩一層蒙蒙的光亮在,鍍在江逸年身上便像是上了一層柔焦的濾鏡,帶著些微的朦朧感,像老膠片裏的人物,色調不鮮亮,卻磨蝕了棱角,讓人從心底生出難言的溫存感來。
江逸年吻到他耳朵邊的時候突然輕笑了起來,“我昨天晚上,是不是也說了‘想和你過一輩子’這樣的話?”
“是啊,”燕辭眨眨眼,手攀上去勾住江逸年的脖子,鼓著臉佯作抱怨神態地嘟囔:“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
“沒有不記得,”江逸年把手指伸進燕辭細軟的頭發絲裏,手指握緊又鬆開,“隻不過,人這一刻的想法很可能會變得不一樣,昨天我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一半是因為當時氣氛和情緒催動,一半是……我確實曾經想過這個問題。”
江逸年摩挲燕辭頭發的動作非常輕,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一般,動作裏都是愛憐的味道。
“我這個人吧,其實並不是什麽好人,在很多人眼裏甚至還屬於薄情寡義的花花公子那一類,我不否認這一點,單就行為來說,我的確有過不少段‘感情’——如果跟床伴之間的關係也能被稱之為感情的話。”他眼睛看著燕辭,目光有些複雜,諸多情愫湧動過又歸於平靜,“以正常人的觀點來講,我甚至是一個,不負責任,或者說,不願負責任的男人。”
“我其實很厭惡‘長久’‘永遠’這類詞,因為這些詞大多數時候都隻是空洞的言語,並且也意味著一成不變和按照既定規則前行……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實現的,‘永遠’和‘長久’就像是個騙局一樣,影響著人們的判斷,同時……也引誘人們去打破它們——因為,一旦‘永遠’和‘長久’被說出口,它們便成了規則,就像是在人的心上拴上了枷鎖,人們越是告訴自己不可以反叛,潛意識裏會滋生出來的關於反叛的念頭就越強。”
“但是啊,盡管我有這麽這麽地厭惡這兩個詞語,有時候卻還是會無法自控地想到這兩個詞,以及這兩個詞背後所隱藏著的種種美好得如同謊言的場景和畫麵,諸如成了習慣的早飯、睡眠、陪伴……以及這些淺層的場景背後所牽係著的——”
“你。”
這樣就很好
車子裏一片寂靜,隻剩呼吸聲像水波一樣綿延流淌。
後邊的這一長段話江逸年說的語速並不快,但也沒有給出一點兒讓燕辭反應或是質疑的時間,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語的剖白。
燕辭看著他,神色有些發怔,江逸年便以為他不懂,於是便歎口氣,展臂將他抱住,下巴擱在他頸窩蹭兩下:“是不是沒聽懂?其實吧,我自己有時候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我好像……有點明白,但又不是特別明白,”燕辭回抱他,想了想道:“你是想說人本身就是變數吧,因為人自己的想法就是在不停變化的,以後會怎麽樣誰都不能確定,因此現在就給將來做的承諾,很多時候都不會實現……所以你寧可不說承諾的話,對嗎?”
江逸年將他抱得更緊了些,歎氣的氣音全埋進了燕辭的頸邊,“是啊,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為什麽非要說出來呢,還不如任由事情自己發展,最後到底能不能成還不是要看怎麽做……唔,我們鬧鬧真聰明。”
燕辭趴在他肩上笑了兩聲,“嗯,那我也說一下我的想法吧。”
江逸年含著笑低聲應了,燕辭便語調娓娓地敘說起來:“其實我說‘想和你過一輩子’這樣的話,並不是承諾啊。就像你說的,昨晚會說出那樣的話很大程度上都是當時的氣氛和情緒催動的,也就意味著,這樣的話隻能算是一種情緒的表達才對吧?”
他在江逸年背上戳了戳,“再說情話和承諾我還是能分得清的,不承諾也沒關係啊,我一直都是不會說什麽漂亮話的人,像地久天長啊海誓山盟啊這種類型的話,我也隻有在演戲的時候才能說出口。”
江逸年笑了聲,擱在燕辭後腦勺上的手在他頭發裏頭重重揉了幾下。
燕辭頓一頓,又小聲補充了一句:“想跟你過一輩子,這種話不算是情話吧?”
“是,不算,”江逸年在他頸邊悶笑起來,又忍不住嘴賤地調侃他:“你隻是太喜歡我了,所以才情不自禁。”
——他的燕小辭的確不會說情話,但說出來的話比情話好聽多了。
燕辭錘他一拳,哼哼著轉移話題:“……不是要拿香水嗎?再磨嘰一會兒,天都黑了。”
江逸年往車窗外看了一眼,路燈底下抽煙的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他鬆開燕辭,把燕辭被自己揉亂的卷毛又梳順,低頭又親他一下才道:“那走唄……誒對,不要跟秦疏說咱倆見過吳祿啊。”
“我知道的,”燕辭戴上口罩推開車門走下去,等江逸年也出來才湊過去,拿微微蜷起的手指碰碰江逸年的手,話到嘴邊聲音又小起來:“……可以牽手嗎?”
他語氣有點像偷偷摸摸在課桌底下牽手的早戀高中生,語調裏七分的甜三分的期待還附帶五分額外的緊張,叫江逸年覺得又好笑又可愛。
江逸年大大方方地抓住他的手,指頭扣進燕辭的手指縫裏,抓得緊緊的:“怎麽這麽粘人哪你。”
這話乍一聽是帶了點抱怨,然而仔細一品,話裏邊的底調全是笑意。
燕辭往他身邊貼得更近了點,胳膊挨住了他的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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