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幾步路也要背,”話是這麽說,江逸年卻還是就勢俯下了身子,“上來。”
“就幾步路嘛,穿鞋好麻煩啊。”七塊從被兩個人擠得越來越窄的縫隙裏跳出去,燕辭摟著江逸年的脖子趴上他的背,呼吸溫軟地撲在江逸年頸側耳邊,氣息裏帶了股隱隱約約的奶香味。
“拖鞋也麻煩?”江逸年輕輕鬆鬆地背起燕辭,長腿一邁就越過了地上趴著的八毛,“晚上喝牛奶了?”
“嗯,聞得到嗎?”燕辭側頭在自己肩窩裏嗅了嗅,“沒有灑出來啊……”
江逸年笑了起來:“我總不能說是你的口氣吧?”
“喂!”燕辭在他肩上捶了下,“過分了!”
“牛奶味的口氣不叫口氣啊?”江逸年把他往上顛了顛,“我也沒說不好聞啊……嘶!”
燕辭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八毛上身了你?”江逸年掐了掐燕辭的大腿,“還咬人?”
八毛在沙發那邊應景地汪了聲。
“那你豈不是天天八毛上身,”燕辭哼了聲,“前天你啃的印兒還沒消呢。”
八毛連著兩次被點名,叫聲都精神了起來,蹭蹭蹭就從地上蹦起來晃著大尾巴就往他倆身邊跑。
“去!一邊兒去!”江逸年作勢要踢它,八毛抱著他小腿搖了兩下,看他神情不像要跟它玩,又憤憤地咬了下他的褲腳才走開。
——不跟我玩叫我名字幹什麽!
燕辭趴在江逸年背上要笑瘋了。
江逸年歎著氣把窗簾拉開,手繞到後麵拍了拍燕辭,“別笑了,還看不看了?”
“看啊。”燕辭抹了把快笑出淚花的眼睛,往前趴了趴,卸了勁兒,整個人都軟趴趴地貼在了江逸年的背上。
“唔……你要壓死我啊?”江逸年被他壓得哼了聲,隻好手上又使了點勁兒把他往上顛了顛。
燕辭輕笑一聲,臉頰貼著他耳朵軟軟地蹭了兩下。
江逸年心裏被他蹭出一片溫軟來。
夜色暗沉,天地之間的界限被無限模糊,空間感被擴大到寥廓高遠的意境層麵,雪花反射著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地往下飄落,像是帶著天上的光墜落凡塵的小精靈一般。
兩個人在窗邊靜靜看了會兒,燕辭忽然又將他摟緊,感慨一般地輕聲說:“要是過年的時候也下雪就好了。”
“嗯?怎麽突然想到過年了?”
“因為這樣,過年就可以和你一起看了啊。”燕辭在他耳朵邊笑,“舒羽跟我說,你之前過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正好我也是啊,今年倒是剛好能湊在一起過了。”
“你們倒是關係很好嘛,”江逸年伸手蹭蹭他的臉頰,連睫毛投在眼瞼上的陰影都是溫柔的,“我還以為過年看雪有什麽講究呢。”
“因為雪是安靜的熱鬧啊,”燕辭還盯著窗外不停飄落的雪花在看,眼睛卻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兩個人其實也不會熱鬧到哪裏去,但是下雪的話,隻要看著窗外,就會覺得天空和大地都在跟著我們一起熱鬧著。”
江逸年笑起來:“還挺文藝。”
“才——沒——有——”燕辭把頭埋下去在他肩上蹭了蹭,“你累不累?要吃夜宵嗎?”
“還好,”江逸年背著燕辭轉個身,朝沙發那邊走,“要是你沒有在我背上趴這麽久的話。”
燕辭在他背上笑:“江總,你虛了。”
“是你重了,”江逸年麵不改色把他放到沙發上,然後一反身就壓了上去,“欠收拾了是不是,嗯?”
“哈哈哈哈……啊……別弄了……夜宵……”燕辭一邊笑一邊推江逸年在他脖子上身上亂蹭的腦袋,“你、你……還吃不吃了?”
江逸年壓在燕辭身上鬧了一陣子才停,摸進燕辭毛衣裏的手摟緊了他的腰,趴在他小腹上長長出口氣,聲音低低的,帶著不掩飾的疲累:“我餓了。”
燕辭把手指插進他頭發裏,給他按著頭皮:“想吃什麽?”
“燙一點的,鹹的,”江逸年閉上眼睛,享受地哼了哼,“你看著做吧。”
燕辭想了下,“湯麵吧,冰箱裏還有點青菜,再加點蔥花和雞蛋,夜裏吃淡一點會很舒服。”
“嗯,那你做麵,我就先去洗澡,”江逸年在燕辭裹著柔軟厚實的毛衣的肚皮上蹭了蹭,“讓我再趴會兒。”
“舒服嗎?”燕辭笑著問他,手指畫著圈在他頭皮上按揉。
“嗯……”江逸年含混地哼出一個音來。
窗外的雪還在無聲地往下飄著,鵝毛似的一片又一片,像天上有人扯破了羽絨被,裏頭的鵝毛便紛紛揚揚從天上一路灑到地下。
燕辭在廚房等著鍋裏的水燒開,蔥花與蛋炒熟了切碎了擱在碗裏,顏色還是鮮亮的黃色與綠色,鍋邊的熱氣與食物鹹香的氣味混雜著在廚房裏散開,食物尚未入腹,滿足感就已經在心裏醞釀起來。
水開了,江逸年也從浴室裏出來了,也許是太累了,頭發也沒吹頂著個大毛巾就順著香味晃到了廚房來。
燕辭任由男人從後麵將自己抱住,手裏忙活著下麵,嘴裏的數落也不停下:“怎麽不擦頭發?著涼了怎麽辦?”
江逸年趴在他肩上“嗯”了聲,卻沒有絲毫要行動的意思,“等你。”
“等我給你擦啊?”燕辭瞬間發應過來,“懶死你算了,連個頭發都不願意自己擦。”
江逸年聲音還是低低的,喪喪的,有點沒精神,但卻意外地讓燕辭非常心動,“喜歡你給我擦。”
也……太犯規了吧。
燕辭控製不住地嘴角上揚,然而弧度還沒有完全揚起就被江逸年在嘴角那兒親了一口。
一臉喪喪的表情還要湊過來吻他——
更犯規了好嗎。
燕辭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砰砰砰亂跳的小心髒了。
心動到沒辦法控製的感覺。
嗯,人本來就是無法理喻的感官動物,外貌、氣味、聲音、觸覺,隻要觸發了開關,就會無法抑製地心動。
燕辭揣著自己那顆砰砰亂跳的小心髒把煮熟了的麵和青菜撈出來,拌進蔥花與雞蛋,再澆上麵湯,分成一大一小兩份來——麵多料足的大份當然是江逸年的,麵少湯多的小份才是燕辭的。
——當然在吃麵之前,要先給餓到沒表情的江先生擦頭發啊。
任性
……鬧脾氣鬧成這樣了他哪兒還敢走啊。
燕辭手捏著被沿,把被子捂在江逸年露出來的半截背上,一時無話。
這事兒一開始難道不是躺在床上發脾氣的這個人的錯嗎?
關鬧鍾的是他,掛電話把他拖在床上的也是他,為什麽現在坐在這愧疚的反而變成自己了呢?
燕辭抓了把頭發,看著江逸年露在被子外邊的亂糟糟的頭發,深深歎了口氣。
最可怕的是,他早都看清了江逸年推鍋俠的這個脾性,居然還每次都中招,中完招還真真切切地會心疼會愧疚。
怎麽辦?
自己寵的男朋友,跪著也要寵下去。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小心掀起被角,縮回到被窩裏,從後邊抱住了江逸年。
“生氣了?”
江逸年沒拒絕他把手環到自己腰上的動作,但也什麽反應。
“你生什麽氣啊,”燕辭在他後頸上蹭蹭,小聲咕噥著,像自言自語一樣地跟他說話,“我生氣才對吧,明明昨天都跟你說好了吧,你還關我鬧鍾,掛我電話,害我失約,到底是誰的錯啊?”
江逸年還是不理他,他就伸手去捏了捏江逸年這段時間因為工作忙落下健身而變軟不少的腹肌,繼續碎碎念:“最近是陪你的時間少了,但是等我弄完舒羽這邊這個就能回來陪你了啊,而且之前你忙的那陣子,白天我都是一個人呆在家,也沒有怪過你啊,反過來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你有你的工作,我也有我的工作,誰忙的時候另一個人就要體諒啊,你說對不對?”
江逸年這時終於重重吐出口氣,翻過身來看著燕辭:“我現在,不想說對不對的問題。”
燕辭愣住,眨了眨眼問他,“那……你想說什麽?”
“不想說什麽。”江逸年在被子裏把胳膊張了張,“過來。”
燕辭又眨了兩下眼睛,遲疑著鑽進他懷裏,江逸年立刻收緊了手臂將他抱住。
敞開著漏風的被沿被掖住,燕辭嗅到江逸年衣服上殘餘的雪鬆香味——那是家裏新換的沐浴露和身體乳的味道,淡而溫和,經由體溫的熨燙再混入江逸年自己的味道,就變得更加獨特也更加讓他記憶深刻。
他一臉懵逼被江逸年抱住,江逸年抱住了他之後也沒有說話,他慢慢也就平靜下來,趴在江逸年肩頭,一邊任由思緒飛跑一邊等著江逸年說話。
——果然起床氣發作的時候就是不能好好溝通啊。
隻不過,是你來說也好,是我來說也好,我知道我們之間,總會有一個人說的。
江逸年這脾氣來得快去得慢,燕辭等到他開口的時候,已經在他懷裏窩得犯了困。
“……睡著了?”
燕辭一下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裏醒過來,在他肩上蹭了蹭,回道:“沒有。”
江逸年把他鬆開,低了頭看他,眼睛裏又帶上了笑意,“眼屎都出來了。”
“……本來就沒洗臉。”話是不滿的反駁,燕辭卻還是抬了手去揉眼角。
眼睛揉完,他看看江逸年,江逸年也正看著他,兩人對視了幾秒,燕辭問他:“你不生氣了?”
“嗯,”江逸年伸手撥了下燕辭亂糟糟的劉海,“本來也不算是生氣,就是起床的時候控製不住脾氣。”
“你也知道啊?”燕辭去捏他的臉,摸了一手細碎的胡茬。
“但也不全是起床氣的鍋,”江逸年看著他,“畢竟關了你鬧鍾的事,又不是起床才幹的。”
“那你是為什麽?”胡茬有些紮手,燕辭有些愛不釋手地在江逸年的下巴上來回搓磨著。
江逸年抓住燕辭的手,低頭輕咳了聲才開口,“難道我就不能偶爾任性一下麽?”
他這樣不好意思的樣兒少見,燕辭噗嗤一聲笑出來,“當然可以啊,而且……你任性的次數還少麽?”
“我之前哪兒有?”江逸年那副有點兒不自在的模樣瞬間便消失了。
“很多很多啊,”燕辭開始掰著指頭數,“比如你非要讓我在不想睡的時候跟你一塊兒睡覺,比如有時候你會不問我意見地給家裏添置一些東西,比如……我不想做的但你想做的時候就根本不會給我拒絕的機會……”
“……跟你一塊兒睡眠質量會變好,添置了東西之後你也沒說你不喜歡啊,至於最後一個,”江逸年挑著眉去摸了摸燕辭的下巴,“難道你沒有爽到嗎?”
“……”燕辭橫他一眼,歎出口氣,“你看啊,在這種很細節的事情上,你又表現得很結果主義了,我們兩個在生活的大致方向上,都還算合拍,但是在這種地方上,你有時候就會表現得像是很看重結果,就好像結果看起來沒有問題,過程裏的那些或大或小的分歧就可以被忽略掉了。”
“唔……”江逸年思索著點了點頭,看著燕辭又反問道:“但是你覺得不舒服的時候為什麽不說呢?就拿我不問你意見添置東西的這件事來說,你幾乎沒有表現出什麽不舒服的情緒來,所以我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為,這並沒有什麽。”
“因為我覺得我也沒有特別特別不舒服,都還在我可接受的範圍內,”燕辭眨了眨眼,“如果到了我覺得我接受不了的地步,我肯定會和你說的。”
“但我還是覺得,下次你覺得不舒服了就要和我說,不然我覺得你的性格,萬一積攢起來突然爆發,那我怕是連後悔的地方都沒了。”江逸年摸著自己的下巴接著說:“OK,這個問題過了,再說我想做而你不想做的這個問題,其實我覺得你在這方麵是有一點喜歡被強迫的感覺的,你每次拒絕我的時候也都並不堅定,如果你是很累很疲乏的狀態,我當然也不會也顧及你的狀態隻顧我自己爽。”
“我……沒有那樣吧,”燕辭臉紅起來,“就這方麵,你每次問我……我當然會害羞的啊,那也不叫作不堅定吧?”
“嘖,”江逸年伸出根指頭挑了挑燕辭的下巴,“我說你喜歡被強迫那句你沒有反駁,所以以後關於做還是不做的這個問題的決定權還是交給我吧。”
“……”燕辭翻了個身,默默下床了。
天梯
“那我走了。”
燕辭在江逸年額頭上最後親了下,下了車提了行李箱,刷了保安崗亭的門禁卡,進了小區。
江逸年在車裏目送他進去,然後倒車,往回去的道路上開。
路上碰到紅燈,他腳踩在刹車上,手敲著方向盤,三十多秒的等待時間還沒過去,他卻驀地笑出了聲。
人啊,真是奇怪。
在碰到燕辭之前,他從沒有覺得自己這麽幼稚過。
不,不對,在今天早上之前,他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燕辭麵前,已經幼稚到了這個地步。
年近三十,做成年人已經有十多年了,在喜歡的人麵前,居然又做回了個幼稚的小鬼。
趁燕辭睡著把定好的鬧鍾都刪了,這是四五歲毛孩子才會做的惡作劇吧?
真是……
路口處的紅燈轉綠,他踩下油門,打著方向盤轉過一個大彎,從馬路上飛馳而過。
……要被燕辭寵壞了啊。
————
《天梯》的拍攝從沈落的背影開始。
西裝革履衣著一絲不苟的沈落從電梯裏走出來,路過空蕩蕩且陰暗的電梯廳,從包裏取鑰匙開門,屋裏滿滿當當的溫馨擺設跟著打開的門一齊在鏡頭裏鋪展開來。
黑貓從貓爬架上跳下來,喵喵叫了兩聲蹲到了門口,一直背向於鏡頭的沈落這時側過身子,在黑貓腦袋上撓了兩下後,一邊進行著扯鬆領帶、脫外套、換拖鞋的一係列動作,一邊同屋裏的人說話:“晚上想吃什麽?自己做還是點外賣?”
而後鏡頭轉動,掠過蘋果綠夾著橙粉淡紫的牆紙、櫃子上高高低低的一排玻璃瓶罐與電視機旁新鮮的鈴蘭花,最後落到坐在沙發與茶幾之間的那條駝色毛毯上的星禾身上。
“唔……”星禾擱下手裏邊的畫筆,畫紙上大塊的深藍夜空停在鏡頭的右下角,“想吃意麵。”
這時沈落重新走入鏡頭,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繞在手指上,白襯衫鬆了兩顆扣子,懷裏還多了隻黑貓,他俯身在星禾額頭上親了下,說:“我先去洗澡,你把要吃的東西放到廚房去。”
星禾點頭,嘴角上揚露出個大大的笑,沈落直起了腰,黑貓從他懷裏輕盈地跳下來,邁著貓步爬到星禾腿上。
沈落轉身,軟底拖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輕緩而微帶沉悶,星禾的眼睛追著已經離開鏡頭的沈落,嘴角的笑弧卻一分一分地變得僵硬起來。
畫麵中止,圍在攝像機後的一圈人都沒有說話,擔當導演的餘李與其他幾個人輪番對視,打破這僵局:“你們覺得,這一鏡成麽?”
編劇文欣霏最先鼓起了掌,“我覺得這就是我構架故事的時候想出來的兩個人物了。”
舒羽拍了拍餘李的肩膀,“你才是導演啊,怎麽還問我們意思。”
“我這不是頭一回麽,”餘李撓頭,“給我整的倆主角都是大佬,拍戲經驗不知道比我多了多少,我慫啊。”
“哥們,你要這樣我們才慫呢,”舒羽語重心長,“你是導演啊親,整個劇組都得聽你的,要是你慫的連我倆這種小蝦米都不敢說,以後碰上你偶像拍你的戲,那可咋整啊?”
“我有一個問題,”攝像林邃這時候卻默默舉起了手,他把鏡頭往回倒,停在鏡頭轉過室內擺設的那一幀上,“我覺得這邊太不生活化了。”
提到了問題,幾個人都神色一正,七嘴八舌提了些意見,最後統一了一下——這一鏡還是得重拍,等燕辭和舒羽在這兒住過一晚,增加些生活氣氛,才好拍攝。
其實原定的計劃裏就有這一項了,幾個人都是本地人,要說拍完戲回家也不是什麽難事兒,但是出於對影片中一些細節的考量,所以需要他們兩個在這房子裏住一住,培養培養默契,增加點親密度。
——同時因為劇組沒錢,除了服裝道具自備以外,這滿屋子的設備也需要有人看顧,甚至連夥食都得自己解決。
晚上的時候,燕辭和舒羽就睡在了一張床上——當然是分了兩個被筒。
燕辭上午被拖著睡了太久,到晚上反而沒有那麽困,再加上很久沒過來住,他居然還有點認床,在床上輕手輕腳翻了兩個身後,一直也沒睡著的舒羽倒先打破了寂靜。
“你睡不著嗎,”舒羽在黑暗裏朝燕辭側過頭來,“我也有點睡不著。”
燕辭應了聲,把自己翻回平躺的姿勢,“我有點認床。”
舒羽噗地一聲笑出聲來,調侃道:“我以為你是認人呢。”
“……這個成分大概也有吧,”燕辭想了想,也跟著笑,“這個床我也睡了好幾年了,也不至於半年沒睡就認生了吧?”
“喂,你這就過分了吧,”舒羽抗議,“難道不該是因為我二表叔不在你身邊跟你一塊睡嗎?”
“我沒有說不是啊,”燕辭悶笑,“那你還不是一樣?我記得林白有吐槽過你睡覺很熟,有時候他拍你臉都弄不醒你。”
“……”舒羽老臉一紅,“你歪樓了!”
“我們有樓嗎?”
“……”沉默了幾秒,舒羽長歎一聲,戲精上身,“燕辭你變了,你再也不是那個溫柔善良處處貼心的小可愛了。”
燕辭隻是笑,沒再同他還口。
一頓插科打諢之後,氣氛就自然了不少,即使安靜下來也不顯得尷尬,過了會兒舒羽又開口,“你困麽?不困的話我們來聊個五毛錢的?”
“你想聊什麽?”
“就隨便聊點唄,比如你對咱們這個劇有沒有什麽意見啊建議啊?”
“唔……暫時沒有,”燕辭笑,“都還是學生呢,做成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有意見我會說的。”
“那……我能問一下你,喜歡我二表叔什麽嗎,”舒羽翻了個身,“我覺得他這個人,越相處越覺得有很多地方都特別欠揍,你居然忍得了他誒。”
“額……可能我們感受不太一樣?”燕辭看著天花板,“我覺得沒有什麽是需要我‘忍’的,至少現在來說是。”
“真的沒有?”得到燕辭肯定回答,舒羽的語調裏滿是不可思議,“我覺得人和人相處肯定會有什麽亂七八糟的瑣碎的爭端,像我和林白,高中的時候其實就在一起了,同居是大學之後,大吵小吵不知道有多少回,有時候在你家吃飯的時候也會忍不住鬥嘴,但是你們倆給我的感覺就完全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
“emmm……我總有種你才是你們之中年紀比較大包容更多的那個,”舒羽幹脆趴在了被窩裏,“他有的時候是真的很欠揍,年紀那麽大了,還老欺負年紀比他小的。”
“那是因為你們太熟了吧,所以他才擠兌你,”燕辭笑起來,“至於誰更包容的問題,在我的視角,是和你完全相反的。”
接納
“因為我啊,是個非常沉悶也非常怯懦的人。”
燕辭看著天花板,瞳孔裏有細碎的光點浮動,舒羽側頭看著他,問他:“你怎麽會這麽說自己?我可一點都不這麽覺得。”
“大概跟我們認識的契機有關吧,”燕辭彎了彎唇角,“我的性格,說好聽點叫內斂,也有人形容為是外冷內熱,但非要我自己來形容的話,其實根本就是烏龜才對。”
“對外界的觸碰反應敏感,一有風吹草動就飛快縮進自己的殼裏,嚴防死守,隻肯在龜殼裏偷看別人,不肯把殼子裏的自己露出一點兒來,”燕辭一句一句總結出來,“如果你一開始接觸到的是這樣的我,你還會願意繼續接觸我了解我嗎?”
舒羽沉默了會兒,說:“這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
“不止是你,很多人都接受不來我這樣的性格,”燕辭笑起來,“所以我幾乎都沒有什麽朋友。”
“但是……”舒羽欲言又止。
“但是很多圈裏人都說我是個老好人?”燕辭替他把話說出來,見舒羽點頭便笑,“老好人不代表朋友多啊,老好人一般都是用在,對別人都很好,但卻很少有人對他好的那種人身上,不是麽?”
舒羽沉默。
“但是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啊,”燕辭的笑裏多出了幾分甜蜜的感慨,“我的好我的付出都被人看在眼裏記掛在心裏,並且以另外的形式十倍百倍地又回饋到我身上……這聽起來很像一種交換,但其中的過程,又附加了很多其他對我來說更加重要的東西。”
他說到這裏,不知道為什麽有些鼻酸,“我覺得我被接納了。”
接納這個詞,聽起來和包容這個詞很像,但是在燕辭這裏意義卻完全不同。
包容像是水中漂浮的兩個島嶼碰到了彼此,一點點觸碰對方的邊界,接受對方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而接納更像是一塊深凹的盆地,讓一條小溪流進來,在自己身上匯成了湖泊。
是零落漂泊,無處可依,終於找到了棲居之地。
舒羽不知道有沒有懂他的意思,沉默半天,說道:“‘付出也是一種幸福’,這句話果然是有前提的啊。”
燕辭心裏麵被突然飽漲的酸軟情緒充滿,他躺了會兒還是平複不下去,於是便坐起身來,一邊摸床頭的手機一邊對舒羽說:“我去打個電話,你先睡吧。”
他關了臥室門,摸著黑坐到客廳的沙發上,隨手拽了個抱枕抱在懷裏,撥出電話的時候心裏還在想,這麽晚了他睡了吧?手機應該開了靜音吧?
他控製不住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情,又想電話接通聽到江逸年的聲音,又不知為什麽緊張得不希望江逸年接起這個電話。
聽筒裏的嘟聲沒過兩聲就被接起,江逸年帶著些痞笑的懶散聲音在那頭響起:“喂,都說過晚安了,怎麽還打電話過來?”
燕辭張了張嘴才覺得喉頭有些梗,輕輕咳了聲才能出聲:“想……想聽你聲音了。”
這句話裏不自然的停頓與怪異的語調自然不可能不被江逸年聽到,他頓了幾個呼吸的空當,語調放緩問燕辭:“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燕辭臉皮發起熱來,他把手貼到臉上,手指上略低的溫度使他得到了些許安慰,他低聲對著聽筒那邊說:“沒怎麽啊……就是想打個電話……”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的聲音有多軟。
是徹頭徹尾的撒嬌。
江逸年那邊的空氣幾乎都靜止了,隔了好大會兒燕辭才聽見聽筒裏傳過來緩慢而忍耐的吸氣聲與江逸年翻動身體時被褥的摩挲聲,隨即是江逸年有些無奈的聲音:“欸……燕小辭,你怎麽總幹這種事兒?嗯?”
“嗯?”燕辭把腿也盤到沙發上,用四肢摟緊懷裏的抱枕,“我幹什麽了?”
手機那頭傳來細微的踢踏聲,是軟底拖鞋踩在了木地板上,江逸年下了床,不知道在往哪個方向走。
“你老幹這種幹撩我的事兒,”燕辭聽到他在開門的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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