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純白透亮(4/6)

江逸年朝他搖了搖頭。


麵上沒露出一點受到侮辱的不滿。


燕辭雖然不解卻還是站住了,江逸年又拽了拽他,等他站回了原位才鬆開,用氣音和他說:“看你爸爸怎麽跟你媽媽說。”


燕父站在那兒等著燕母發完脾氣,而後便伸手拉住了燕母的胳膊,語氣溫厚,安撫意味濃厚,“行了行了,把你那脾氣收一收,看看你剛才說的都是什麽話,人孩子沒衝你發火都是好脾氣。前兩天咱倆商量事的時候你怎麽說的?啊?”


燕母別別扭扭站在那兒,臉還是繃得緊緊的,燕父就站在那學起燕母的語氣:“‘多包容,多理解,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他就不能好好兒跟我說說他是怎麽想的?我叫他從家裏出去他就真不回來了?我這當媽的是真想趕他出門還是怎麽的?光說著咱們不考慮他的感受,那他怎麽就不知道考慮一下父母是什麽感受?’”


說到這兒,燕父朝燕辭這邊使了個眼色,燕辭瞬間接收到他父親的想法,忙叫了聲“媽”,順著他爸給的台階往下說:“這麽多年沒回來,是我錯了。”


燕母哼了聲。


“當年沒考慮你們感受,隻顧著發泄自己的情緒,逼得你們說要斷絕關係,也是我有錯在先,”燕辭低著頭繞開地上魚肉的殘骸,慢慢走過去,像小時候犯了錯父子二人一同哄他母親一般,小心翼翼地抓住他母親另外一隻胳膊,“媽,我知道錯了。”


燕母別著臉“嗯”一聲,“知道錯了就好。”


——聲音都哽咽了。


燕父眼眶又濕了,他伸手拍了拍燕母的背,“還端著哪,這麽些年都沒見著了,現在好不容易到你麵前了,不抓住機會好好看看?”


三個人在客廳前相互抱著哭成了一團。


江逸年默默摸到大門旁邊,躡手躡腳開了門出去,從口袋裏摸了顆薄荷糖出來,站在虛掩著的門口輕輕笑了聲。


在他的家裏,就絕對不會有這種情況的出現。


感情紮的根不夠深,所以拔起來的時候也不會有多疼。


為人父母,為人父母哪。


————


晚飯直到九點多才吃上。


燕辭和他媽媽在廚房一邊處理著食材一邊聊著天,江逸年則把他倆帶過來的禮物從車子後備箱裏搬出來,與燕父在客廳角落的高幾高凳上喝了幾杯茶,下了幾盤棋,這麽短的時間,關係也稱不上有多熟絡,但“融洽”二字還是當得的。


燕父是從業多年的高中語文老教師,說話風趣,涵養氣度都是極好,隻除了說話時不時會有些過於書卷氣,江逸年有些招架不住外,倒沒有別的問題了。


晚飯的氣氛也還不錯,一桌的菜俱是平寧特色的甜鹹口,葷素得當,江逸年沒跟著燕辭直接叫爸媽,反而是用了更客氣的伯父伯母的稱呼,倒還真像個跟著對象來見父母的客一般。


這也明顯讓燕父燕母對他的態度好了不少,畢竟他們過了這麽些年才算是接受了兒子是同性戀的事,還沒有找到跟長大了這麽多的兒子相處的平衡點,再貿貿然讓他們接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作為他們兒子的男朋友,無異於強人所難。


晚上燕父燕母要給江逸年安排睡覺的房間時,他卻沒有再退步了,他微笑著,語氣也謙和,態度卻很強勢,“我睡眠質量不太好,認床也嚴重,平時跟燕辭一塊睡也習慣了,我就睡他房間吧。”


——睡眠不太好的是燕辭,認床的也是燕辭,江逸年這個在哪都睡得好睡得香的ju撒謊也撒得麵不改色心不跳。


燕辭心裏翻著白眼,麵上卻隻顧狂點頭。


這話的信息量對燕父燕母來說有點大——二老對視一眼,最後還是讓步了,都同居了還有什麽可攔的。


門一關上,燕辭就摟著江逸年的脖子跳到了他身上,江逸年的手穩穩箍著他後腰,任由燕辭興奮地親過來。


在父母麵前他還收著點情緒,一到跟江逸年獨處時就跟撒了歡似的,親也親得毫無章法,隻是一味地想跟江逸年親近。


“高興了吧?”


江逸年抱著燕辭滾到床上,低頭咬了下燕辭的鼻尖,燕辭隻顧笑,眼睛亮晶晶的,像討到了糖吃的小孩子,開心都在臉上寫著。


“你跟我爸都聊了什麽啊?”在床上你親我我親你的玩了會兒,燕辭翻個身趴在了江逸年身上,這才想起來問他這一茬。


“聊你唄,你工作累不累,有沒有生病啊,”江逸年手擱在燕辭屁股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他的臀肉,“然後順便查了下我戶口,住哪兒,家裏幾口人,工作是什麽,在一塊多長時間了這些。”


“嗯……”燕辭把頭埋在江逸年胸口,哼唧了兩聲,嘟囔著:“我要是早點回家就好了……”


“你敢嗎?小笨蛋,嗯?”江逸年伸手去捏他的臉,“我要是沒拽著你,你是不是就要跟你媽媽吵架了?”


“唔……但是她那麽說你就是不對,我肯定會生氣啊。”燕辭抬頭看他。


“說你笨你就給我犯傻,”江逸年揪著他頰邊的肉拽了拽,看見燕辭癟嘴有鬆了手去揉揉,“你還不知道你媽媽什麽脾氣麽,明顯的口是心非,嘴硬心軟,那時候她明顯是撒氣,你七年沒回家了,這一進家門就讓她看見咱們倆坐在那秀恩愛,她還沒說接受你的性向呢,你就這麽不給她麵子,她拉不下臉來,隻好先靠喊靠罵把氣勢先給壯起來,你看你爸爸,輕描淡寫幾句話,看著是在拆你媽媽的台,哪一句不是替你媽媽說她心裏頭的想法?”


他在燕辭腦門上彈一下,“你不會對付你媽媽,你爸會啊,是不是傻?”


家常


兩個人在床上親昵地鬧了會兒,洗漱洗漱就睡下了。


燕辭靠在江逸年胸前,沒一會就睡熟了,這一天裏情緒起起伏伏,先是繃緊著後又興奮地過了度,躺下去之前還不覺得疲憊,眼睛一合困意便如山倒來。


江逸年輕輕撥了撥燕辭打了耳洞的那邊耳垂,在夜色裏看了會兒他恬靜的睡顏,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與他摟在一起睡了。


第二天燕辭不到七點就把江逸年叫醒了,因為是在父母家裏,江逸年也沒有太發作,隻壓著燕辭多躺了幾分鍾就老老實實起床穿衣服。


昨天他們來時農曆已經是臘月二十八,到今兒就是二十九了,二十九有上墳請祖的習俗,江逸年早飯時聽見燕父這麽說立刻就明白過來,表示自己今兒也正好有事要辦,到晚飯時才回來。


前腳分開,後腳燕辭就給他發消息。


【真有事啊?】


【對不起呀,我沒想到還有這些事,過兩天陪你好不好?】


江逸年笑了笑,截了張導航的圖給他,圖上定位是與燕辭家在的新城區相反方向的老城區,花洲路的湖景小墅,四五十年的老別墅區——


【真有事。】


【我去看我姥姥。】


【乖,好好陪陪你爸媽,空了我帶你來見我姥姥。】


燕辭看著屏幕上一個個跳出來的文字泡,這才想起來,江逸年小時候在平寧住過這事兒,是告訴過他的。


他忍不住捂臉,昨天還說帶江逸年在平寧玩,沒被拆穿都是好的。


他發了個貓撓牆的表情包給江逸年。


【你昨天怎麽不說?】


江逸年回複——


【看你緊張。】


燕辭沒再回他,江逸年也就退出了聊天框,沿著導航路線往他姥姥家去了。


花洲路雖說是在老城區,但環境氛圍都是極好的,他姥姥住的那個小區靠湖,邊兒上隔片小樹林就是軍區大院,湖對麵就是所大學,所以治安又好又清靜。


他姥姥是那大學裏的老教授,姥爺過世後,他姥姥就一個人獨居在那棟老別墅裏,院裏養著各樣的花花草草,還養了隻金毛,孀居也沒有一分淒涼模樣,有的隻是恬然流逝著的歲月。


他路過四季春在這邊的鋪子,排了個隊打包了些點心,驅車趕到時也才九點多。


老人家坐在屋簷底下的陽光裏曬暖,戴著老花鏡,手裏拿著粗毛線和棒針織著什麽東西,聽見他進門的聲音就抬起頭來朝他一笑:“回來了啊。”


金毛年紀也大了,不像以前那麽活潑好動,趴在姥姥身邊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尾巴卻在身後搖晃著。


江逸年抱了姥姥一下,又蹲下去給金毛順毛,日光溫暖,照得人懶洋洋不想動彈。


和老人家呆在一塊的時候,時間的流速都好像跟著變慢了。


他搬了躺椅出來,坐在老人家身邊搖晃著曬暖,鞋脫了隻穿著襪子擱在金毛身上的長毛上輕輕地蹭,老人家問起他有關燕辭的事他就一句一句老實認真地答,不耍花腔,也不留給老人太多猜測的空白。


江逸年的性向,姥姥知道的比他父母還要早,也是姥姥給了他性啟蒙時最先也最正確的指導,還幫他勸了父母,這才免去他出櫃前後迷茫困惑墮落的一段路。


燕辭的存在,是下半年江逸年出差路過來看姥姥時就說了的,那時姥姥就將燕辭給記住了。


甚而還從江逸年含著笑的那些言語裏,連帶著愛屋及烏地喜歡上了未曾謀麵的燕辭。


他在這裏呆了幾乎一天,到黃昏時才和姥姥約定了下次的見麵,驅車趕回燕辭家裏。


燕辭給他開門,接過他手裏提著的鹵味涼菜時,手指還在他手心撓了撓。


客廳裏燕父在看電視,放的是科教頻道的紀錄片,背景樂與旁白的聲音沉靜宏大,江逸年看沒人注意他倆,就走前幾步跟上燕辭,偷偷把手伸進燕辭寬鬆的毛衣底下掐了把他的腰。


他剛從外邊回來,手指有點涼,燕辭被掐的差點叫出聲,回過神來使勁瞪了他一眼。


江逸年把眼睛移在別處,餘光裏瞥見卻忍不住將嘴角牽起。


——有種在父母麵前搞地下情的微妙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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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過了就是除夕,貼對聯貼窗花,年夜飯從上午準備到黃昏,蹄髈在砂鍋裏與黃豆紅糖一同熬煮,興隆饅頭[注1]與春卷輪番下鍋,豬肉與蟹肉切碎了捏成團子等著細火慢燉,鱖魚醃足了時辰才入了滾油裏,甜味鹹味酥香味,一陣陣地從廚房裏飄出來。


廚房裏是燕辭和燕母的天下,江逸年和燕父隻能聞著香在客廳裏對著一盆餃子餡和幾遝餃子皮使勁兒,燕父是往年有經驗,包的中規中矩,不算醜也算不上好看,江逸年卻是從小就不會包這個的,他姥姥教他捏個小餛飩他都能給捏成一鍋餛飩湯——皮和餡兒一下鍋全散了。


燕辭不時端兩樣炸好的點心出來投喂他倆,一看江逸年那邊兒擺的一堆餃子就開始笑他,不是餡多了撐破了皮,就是餡少了癟成一小塊,江逸年自暴自棄地丟了手上的餃子皮,拿沾著麵粉和蝦仁碎的手指掐住燕辭的臉擰了擰,“再笑?”


燕辭立馬閉住嘴乖乖認慫,等江逸年鬆了手就夾一個春卷遞到他嘴邊,“給你吃。”


對麵一直默不作聲看他倆鬧的燕父咳了聲提示自己的存在,“沒我的啊?”


燕辭趕忙轉個身,筷子上夾著分量明顯比春卷大的蟹粉丸子遞到燕父嘴邊,“爸,你的。”


燕父滿意地吃下兒子投喂的丸子,伸手指了指燕辭頰邊被江逸年蹭上的麵粉香油蝦仁和蔥花,“花貓似的,去擦擦。”


“沒事兒。”燕辭給他倆一人一個地把盤子裏的東西分完,起身走人的時候還偷襲了一把江逸年,往他臉上抿了道膩乎乎的油漬,還做個鬼臉才飛快跑回廚房。


臉上的蝦仁沫子和蔥花還顯眼得很。


[注1:本章裏的菜係大多來源於江浙菜係(以蘇州菜為主),這裏的興隆饅頭是油氽(tun,三聲)緊酵的別稱,有興旺發過之意,在冬令上市,是蘇州人春節時親友間的饋贈吃食。(我百度整理的,不準不要懟我)]


大寶貝兒


除卻年夜飯與守歲之外,雖說還有各種各樣的新年晚會與活動,但於不愛湊熱鬧的燕父燕母來說,新年似乎就沒有什麽別的內容了。


年夜飯吃過,春晚看到淩晨,燕父燕母熬不住便去睡了,剩下燕辭和江逸年兩個人在客廳。


長輩不在場,他倆便能肆無忌憚地親昵了。


燕辭披著小毯子擠到江逸年身邊,把毯子分一半蓋在江逸年身上,挨得緊緊地坐在一處。


春晚結束了又從頭放起,電視聲音調得小了,那些喜慶得有些嘈雜的音樂反而襯得夜裏更安靜。


他們側著頭,額頭抵著額頭接吻,舌尖侵入到很深的地方,吻到頭皮發麻,心尖兒都跟著顫抖。


“新年快樂,寶貝兒。”江逸年在燕辭額頭上吻一下,低聲道。


“新年快樂,”燕辭回吻他一下,眼睛裏有狡黠的笑意,“大寶貝兒……哈哈哈……”


“嘖,”江逸年在他額頭上敲一下,“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燕辭趴在他身上抿著嘴笑。


——&——


年初三,江逸年帶燕辭去看了他姥姥。


因為還在年裏,他唯一的一個舅舅拖家帶口地回來陪姥姥也還沒走,小娃娃在院裏鬧鬧騰騰,他倆也就沒多呆,給姥姥送了新年禮物,坐在一起說了會話,便離開了。


初四初五又在平寧玩了兩天,去看了燕辭以前上學的學校,可惜學校閉了校,連保安都不在,隻能在外緣看看。


也去了來路上燕辭念叨的電玩城,燕辭戴著口罩抓娃娃的時候被旁邊的小姑娘認了出來,隻好把剛抓出來的皮卡丘玩偶給小姑娘當了封口費。


初六便啟程回付南了,臨走時燕父拍了拍江逸年的肩膀,給他塞了個紅包,語重心長地說:“可別欺負我們家鬧鬧啊。”


——這大約就是認可的態度了。


然而燕父不知道的是,一回到家,江逸年就把燕辭壓在客廳沙發上好好“欺負”了一頓。


去平寧的七八天,礙著父母在,他倆一次也沒做,前段時間規律的性生活一下給打斷了,這可不憋得狠了麽?


燕辭被欺負得眼睛都紅了,金豆子不要錢地往外冒,江逸年貼上去用嘴唇一點一點吮掉了,拿手把他被汗黏在了腦門上的頭發撥開,溫溫柔柔地看著他說:“以後都隻能因為我哭了,知道麽?”


當時腦子都用來接收快感沒什麽餘地接收這句話的燕辭,事後躺在浴缸裏昏昏欲睡的時候,腦子裏才突然一個激靈又想了起來。


他拿胳膊肘戳了戳靠在他後邊的江逸年的腹肌,“你剛才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麽?”


“嗯?說什麽?”江逸年動了動,從水裏坐起來,“在浴缸裏再做一回?”


他露出個別有意味的笑來,作勢朝燕辭壓過來,“可以啊,現在來?”


燕辭翻個白眼推開了他,“不要,累死了,我要睡覺。”


他起身,跨出了浴缸,拿浴巾擦幹身上的水,裹著浴袍回頭:“你還要泡嗎?”


“不泡了,給你暖床,行了吧?”江逸年看夠了,從浴缸裏出來,拿浴巾隨便擦了擦,直接裸著身子從後邊摟著燕辭出去了。


幾天沒回來,床鋪還要重新收拾,等把床上東西都換過來,兩個人舒服舒服躺了下去,燕辭的手機卻又響了起來。


“誰的啊?”江逸年手扣在燕辭腰上,“不重要的就先別接了。”


“舒羽的,”燕辭把手機摸過來,“年會那天他跟我說他打算跟家裏出櫃,應該是跟我說結果來的吧。”


他說著就接通了電話,順帶開了個免提,在被窩裏舉著手機和江逸年一塊兒聽。


“燕辭!我靠我出櫃成功了!我都沒想到這麽容易就成了!喔噢!”


他音量完全沒控製,末了還沒頭沒腦吼了兩聲,單聽聲音就能聽出他的興奮。


燕辭和江逸年對視一眼,帶著笑意回了他一句:“那不是挺好的嗎?你怎麽說的?”


“我跟你說那天本來都做好了心理準備了,結果一回家就有點慫,想著還是讓我爸媽過個好年吧,然後一拖兩拖的,就拖到了今天。也就剛才,我就跟我爸媽提了下,我說‘我談戀愛了’,我媽特平靜地白了我一眼,說‘你放個假都不願回家,不是有對象了是啥?還當我倆不知道?’然後我牙一咬,說‘對象是個男的’,然後我就等著我爸上來踹我了,結果我爸坐那刷手機看都不帶看我一眼的,我媽還端著茶杯喝了口茶,跟我說‘我倆早知道了,在學校看見你倆牽著手從我們倆坐的車邊走過去都不止一回了,替你倆公關粉絲發的照片都不知道公關多少了,就你傻,還當沒人知道呢。’”


舒羽一氣說到這,停下來喘了口氣,燕辭聽到他在那邊蹦了下,“你不會在外邊大街上一邊走一邊亂蹦呢吧?”


“對啊,我剛從我家出來,有點激動,吹會風冷靜下再打車回家,”舒羽在那頭笑,“去找林白,我太高興了,我爸我媽也太開明了吧,我現在都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燕辭看見江逸年翻了個白眼。


舒羽這通電話打過來絮絮叨叨說了快半小時,燕辭剛把手機放下,江逸年就把他圈住了,“還困嗎?”


“沒那麽困了,”燕辭搖搖頭,想起舒羽出櫃成功的事還是發自內心地替他高興,“真好啊。”


“嘖,”江逸年在他頭上揉一把,“傻白甜有什麽好的?他出櫃成功還不是全靠他爸媽疼他。”


“我們誰不是這樣呢?”燕辭笑:“像我們這類人,出櫃有個好結果的,哪個不是因為父母疼我們呢?雖然說我父母這邊晚了七年,但如果不是因為疼我,那他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鬆口。”


江逸年沉默一瞬,歎口氣,“世事無絕對,並不是所有的父母與子女之間,都是你的父母和你那樣的。行了,睡吧。”


燕辭原本還想說什麽,但看見江逸年忽然低落下來的神色,還是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下去。


——他不想說的話,就給他留一點空間吧。


燕辭鑽進他懷裏,抱住他的腰,腦子裏胡亂想著一些事,慢慢睡過去了。


比較


年假過去,新的工作就又開始了。


燕辭接的新劇《2507的房客》開始拍攝,好在拍攝地就在本市,連收拾行李都不用,白天出去拍戲,到了晚上就直接回家,但是不必擔心像拍攝《存在》時與江逸年異地的情況出現。


一拍就是三個月。


之前與舒羽拍的那個短篇寒假時就加緊加急剪輯了出來,學期初舒羽他們交了作業之後,他們的老師竟然直接將短片投了全國大學生戲劇學院獎,最後竟然還拿了個不錯的獎項。


裏頭燕辭有個裸著半身在浴室裏洗澡的鏡頭,拍的時候沒有告訴江逸年,等江逸年自己發現的時候,燕辭自然沒有逃過一頓收拾。


而因為這個意外收到了一個國際內衣品牌的代言邀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六月份的時候,《存在》全劇已經剪輯完成並且過了審,定在暑期檔在各大衛視的晚間黃金時段播出,開播當晚燕辭卻沒有看,因為他當時已經進了信號不太好的深山裏,跟著個成名已久的名導拍一部立誌要衝擊國際大獎的文藝片。


等到他從深山出來,他才知道自己紅了。


連出去吃個飯都能聽到隔壁桌的人討論自己的戲和角色。


“我說你紅了,還不信麽?”江逸年一手撐著下巴,拿空著的那隻手彈了彈桌麵。


“我哪兒說過我不信啊?”燕辭慢條斯理把嘴裏的腸粉咽下去,又喝了口茶才揚起臉看江逸年,“你怎麽老編排我啊。”


“我昨天跟你說的時候,你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信的樣子麽?”


“昨天回來的時候都要累死了,哪兒有功夫想這個啊,”燕辭吹開茶杯上的浮渣,挑起眼皮看江逸年一眼,“你這算無理取鬧吧,江先生?”


江逸年被他看得心神一亂,這一亂便失了陣地,隻能由著燕辭按著無理取鬧這個由頭給他定了罪。


此時已是盛夏時節,雖還隻是上午十點鍾,天上的日頭卻已經孜孜不倦地將熾熱的光灑下,付南市滿城的香樟樹將翠綠的樹冠撐開來,留出樹下方寸的清蔭來。


他們兩個此時剛剛起了床,就在家附近找了家評分不錯的港式茶餐廳來解決早 午飯。


燕辭在深山給悶了兩個來月,整個人都黑了一層也瘦了一圈,此時穿著舊t恤與短褲拖鞋的模樣與電視上那個內斂嚴謹的青年迥然不同,然而不止外表上的不同,他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質與以前相比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像是身上的棱角都從溫潤的皮下透出來了一般。


這麽說或許有些抽象,換句話來解釋,其實就是他身上有了那種表現力和張力,不再像以前那樣,過於內斂和含蓄,而是更願意將自己給展現出來了。


江逸年就這麽撐著半邊臉,看著燕辭坐在對麵動作斯文優雅地將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小點心都給掃進肚腹之中。


吃完之後兩個人原本打算在樹蔭濃密的街邊遛個彎順道去附近的超市買個菜,然後再晃晃悠悠地走回家裏去,然而打到江逸年手機上的一個電話卻將原本安靜平和的安排給打斷。


“怎麽了嗎?”江逸年接了電話後神色就逐漸凝重起來,燕辭在他掛了電話後就馬上問道。


江逸年伸手重重擰了下眉心,燕辭看見他眉心那塊兒都紅了。


“我媽媽潛水的時候,被……海蛇咬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沒有什麽情緒,然而燕辭看見他的眼睛,那裏麵有些空茫,是燕辭從沒見他露出過的神色。


他這是……慌了嗎?


燕辭握住他的手,用不大但卻足夠沉穩的聲音說:“我們收拾東西過去看伯母。”


——&——


江母是在國外自由潛的時候出的事兒,被咬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玩夠了上岸隔一會兒才開始頭暈外加四肢酸軟無力,幸好江父當機立斷直接帶人去了當地的醫院,因為救治及時,所以隻是吃了些小苦頭,並無大礙。國外的醫院住著有種種不便,因而病情一穩定,兩人便搭乘私人飛機直接趕回國內。


本來簽證問題就麻煩,現在又是旅遊旺季,機票也難買,幸好在他們收拾行李買機票的過程裏,江父江母那邊的消息也一直藉由江逸清傳遞過來,最後也將行程最終確定——他們兩個隻要去京江等著私人飛機落地就好了。


燕辭的工作直到昨天才結束,這幾天正好是肖映珠給他勻出來的休假,誰料休息的第一天就撞上這事。


他們晌午時分回了家,燕辭收拾行李,江逸年電話會議安排他離開後的工作,八毛七塊前段時間就頗受冷落,燕辭與江逸年商量後便打算登機前給它倆辦個托運帶到京江老宅去。


——其實是因為閑聊時燕辭曾聽容絨說過江母喜歡寵物貓狗,心裏想著或許帶上就能起到些什麽作用吧。


在江逸年與江父江母的關係上。


這不僅僅是江逸年一直避之不談的問題,也已經成為燕辭心頭梗著的一塊石頭。


哪有什麽深仇大恨呢,他的二哥,雖然麵上不說,心裏未嚐沒有為人子卻不得父母愛護的委屈。


他明明很努力了,也很優秀了,但是父母卻好像還是沒有把他當成親近的孩子那樣對待。


你看,連母親受傷這樣的事,都是藉由兄長之口轉述,這怎麽能不讓他多想?


夏天的衣物輕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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