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喻整個人擋在那女子前麵, 直接閉上眼睛。
他左手用力攥著拳,右手因為太疼而忍不住顫抖著。
“你給爺等著……”
他在心裏此般想著,然後一口牙咬得嘎吱響。
緊接著, 前方傳來一聲讓人聽到就會嘔吐到反胃的笑。
那賭鬼掄著拳頭衝上來了。
一息。
兩息。
三息之後, 段喻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反而, 他感覺到空氣中溫度似有一瞬的寒冷。
繼而他額角邊的碎發被一陣風揚起。
段喻心尖漏上一拍。
一陣好聞的冷香散過。
“難道是……”
他整個人立刻轉過來, 左手因為疼痛而捂著心口的位置, 把下巴緩緩向上抬起。
“啊……”
段喻從唇邊歎出一口氣, 眸子睜得微微大。
麵前人背對著他,身材頎長, 肩膀雖仍有些少年氣的瘦削,但看起來依舊可靠。
他腰間的腰封很緊,上麵暗暗壓著青色,莫名沉澱出一股子冷峻。
段喻看向身前人手中的扶霜劍。
劍未出鞘, 但其中冷冽的劍氣已然讓周遭的溫度都降低上些許。
他看著麵前人袖上微微有些飄動的袖帶, 眼前再次模糊起來。
“楚忱……”
段喻忍不住叫他一聲。
雖然隻是很低很低的一聲歎,麵前人依舊聽到了。
楚忱微微回眸。
一向清冷的眉竟有三分鎖起。
段喻看到楚忱重新轉過身去。
繼而耳邊似乎聽到一句話。
“你。”
“何故傷人。”
話語裏是段喻從沒有聽過的語氣。
雖一如既往的寒涼, 但是這寒涼裏麵,似乎還壓著死氣,就是那種——冷到骨子裏的寂寥。
段喻眼前的世界逐漸發黑,他有些看不清麵前楚忱是如何教訓那個賭鬼的。
他的意識逐漸陷入混沌。
隻有偶爾他額頭上碎發被楚忱所帶之風微微吹動, 才能讓他想起來, 楚忱還在他麵前。
在他麵前, 保護著他。
段喻記得他是一直用盡全力在睜開眼睛的,可是不知什麽時候他眼前就徹底變得一片黑。
之後耳邊隻能隱隱約約聽見一些單方麵的打鬥和單方麵的告饒聲。
明明很近, 但在他耳中卻仿佛遠在天邊。
段喻很熟悉這種感覺。
失血疲憊到昏厥,不是第一次, 甚至不是第二次,第三次。
他已經體會到這種感覺太多太多次了。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的他,沒有一點害怕。
不用擔心小白被人抓走,不用擔心自己被野獸吃掉。
因為前麵。
有一個人。
一身白衣,暗紋泛青。
一雙銀靴,霧裏染藍。
因為前麵。
有一個人。
叫楚忱。
而楚忱,就在保護著他。
段喻想到這,眼尾下垂,嘴角挑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他感覺到自己右手手心依舊粘稠著滾燙的鮮血,一滴兩滴,滾進泥土裏,裹著塵埃,逐漸消失不見。
他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反正最後他終於聽到了一聲最想聽到的聲音。
那聲音很冷。
卻很好聽。
五個字很短。
卻分外動人。
“段喻,我來了。”
段喻在心裏回了一個好字,卻終是沒有力氣發出聲音。
突然的失重,身體懸空。
他在模糊中好像被人抱了起來。
之後,他便徹底失去意識。
待段喻再醒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是躺在祥和客棧的榻上。
不過他並沒有受到一個病人該有的基本待遇,剛剛睜眼,他便被身邊小白嚇了一個哆嗦。
“啊啊啊!哥!你醒了!嗚嗚嗚嗚嗚嗚!”
小白哭得那叫一個哀切。
“……”
段喻看著小白,隻想再次閉上眼睛。
他視線錯開小白龐大的身軀,在屋子裏搜尋著。
他仔細看了一會,卻還是沒有發現楚忱的身影。
“別哭了。”
“我還活著呢,等我死了你再哭。”
“嗯!”
小白這一聲“嗯”真是嗯得極為清脆。
段喻完全愣住。
心裏真是什麽滋味都有,除了高興。
“真好,我養的龍,是個傻子。”
他嘴邊扯上一抹心酸的笑。
然後開口。
“滾。”
小白先是一愣,然後整個人又有點委屈。
不過僅僅隻是委屈一瞬間,他就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情緒上好像是正在努力原諒著楚忱。
三息過後,小白的臉色撥雲見日。
“好的哥,我這就出去!”
段喻看著他臉上複雜的變化,心裏似乎更加複雜。
不過算了,他才不管麵前這坨巨大的小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
隻要是他出去能讓他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就好。
小白轉身離開。
就在他剛要出門的時候。
段喻幡然醒悟自己目前就這麽一個能話問的活人。
“等等。”
“楚忱呢?”
還沒等小白說話,一個人推開門走進來。
“我在這裏。”
“楚哥哥好,我哥哥讓我滾,所以我先滾了。”
小白把話說得一本正經。
楚忱似乎已經對小白的瘋言瘋語見怪不怪,竟微點點頭。
段喻看著麵前這兩個人的狀態,氣絕轉頭。
眼不見心不煩。
“你醒了。”
楚忱手裏拿著一些瓶瓶罐罐。
段喻見小白已經出去,用左手撐著自己坐起來,目光看向楚忱。
“嗯。”
楚忱似乎並沒有想到麵前人會這麽早就清醒。
他正在把手中的瓶瓶罐罐分別打開,之後一樣調配一些放置在一個小碗狀的容器裏。
他做事的時候很是專心,不喜歡講話。
段喻也大約是摸透他這個秉性,就安靜地等待一會,然後才開口說話。
“你在做什麽。”
“調藥。”
楚忱言畢,手中的動作也停下來。
他看向榻上半坐著的人,走過去,坐在榻邊。
段喻看著突然靠近的麵前人,略有些緊張。
“藥?”
明明是句廢話,他還是沒忍住直接說出來。
不過楚忱還是好心氣地接了。
“嗯。”
“哦。”
段喻左手揉揉自己的鼻梁,之後再次應了他句。
“手。”
楚忱的話很簡單,沒有拖泥帶水。
“啊?”
段喻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屋子很大,空間很多。
但是兩個人卻坐在一張榻上,而且,還靠得極為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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