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人生處處有狗血!(3/5)

都沒有說,從這信件看出來,字字句句,都指向一點,他以為兒子怨恨自己當年沒有保護好他,所以是回來複仇的,要覆了他的國!


笑無語看完,手上的信件滑了出去,整個人也跌坐在地,他在發抖,似乎處在冰天雪地裏,整個人都在抖。


澹台凰有點奇怪,起身將那信件撿起來看了,她這整個人也懵了一下,這下幾乎都不忍心再看笑無語一眼!為什麽會是這樣?他為了他的愛情,覆了自己的國,害死了自己的生父?


澹台凰低下頭問笑無語:“你的身世,你自己知道嗎?”


笑無語沒說話,但整個人抖得更厲害,從他的表情和反應,澹台凰能看出來他不知道。


笑無語這會兒隻怕是快瘋了,他一直便知道自己對不起東晉的百姓,卻甘心為了那一人,辜負了一個國家的人對他的信任和信仰。而到最後才知道,那個看起來似乎很蠢,被他欺騙了一輩子的老人,竟然是他的生父,甘心被他欺騙!


最後的結果呢?他不曾在意自己的出身,所以從未探尋過自己的身世。卻沒想到命運跟他開了一個這麽大的玩笑!


他辜負的人,他欺騙的人,是自己的父皇和子民。他弄垮的是自己的國,最終楚國兵臨城下,逼死了自己的父皇!


鍾離蘇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覺得笑無語的反應很奇怪,她把令牌遞給笑無語,開口道:“父皇臨死之前告訴我的,他說這個令牌,是打開皇陵密道唯一的鑰匙,那裏累積著東晉曆代的財富!足以買到軍隊,足以重建一個東晉,但這筆財富你想怎麽用,全在你自己,父皇並不在意。他讓我將這個交給你!”


笑無語抬起頭,看著那個令牌,又哭又笑:“報應!這是我的報應!”


即墨離也終於感覺到不對勁,飛快的伸手,從澹台凰手裏將那封信拿過來。看完之後,他自己也愣住了!他隻知道笑無語還是嬰孩的時候,就因為根骨很好,被他自己的師父撿回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被親生父母拋棄,或是父母出了什麽事,隻剩下他一個。他對這些看得淡,並未去查,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澹台凰看了一眼笑無語,又看了一眼即墨離,她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她是一個局外人,卻也大抵能明白笑無語心裏有多冷,多疼。


而即墨離,看完這些,又該做何想?


終於,笑無語顫抖了半天之後,猛然一揮手,門口侍衛腰間的佩劍落入殿中,他蜷縮在角落裏,把頭埋在膝蓋中開口:“殺了我,殺了我!求你們,殺了我……”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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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不要來世!(請假寫大結局)


笑無語崩潰,他眼神已經亂了,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不住的發抖。


沒有一個人可能真的拔劍殺他,而他自己,全身抖得厲害,根本都握不住那柄劍!


即墨離此刻的表情……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神情,卻是低著頭,看著那個總是痞子一樣,連斬斷對自己的情感,也毫不拖拉,未曾崩潰至此的人。


那一眼,疼惜。那一眼,歉疚。


澹台凰沉默不語,這大抵真的如同笑無語所說,是報應!他原本就因此而心懷歉疚,覺得自己做得不對,有愧於人,而這最後的揭秘,無疑是將他隱藏的所有情緒,全部翻出來,再狠狠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煽到他的臉上!


蒼天待人,往往並不公義,可偶爾也有因果循環之時,叫人勿失勿忘,無愧本心。而正因他一直都有愧,所以才會在這一刻甚至有輕聲的念頭。


即墨離善博弈,卻並擅言辭。他沉默著站著,像是一樽雕像,看著笑無語不斷的顫抖,他自己的指尖也在寬大袖袍中微微顫動。


澹台凰歎了一口氣,知道這時候即墨離是指望不上,她蹲下身子,在笑無語跟前,輕聲勸道:“笑無語,你聽我說,你的確是做錯了!但是,你父皇絕對不希望你現下是這個樣子,臨近崩潰的時候,除了選擇死。你還可以站起來,以後……”


笑無語埋頭在膝蓋中,茫然而又無措的搖頭,打斷了澹台凰的話:“澹台凰,我這一次真的站不起來,真的站不起來……”


被離傷到體無完膚,他仍舊能站起來。這一生經曆的事也不少,他同樣能站起來。但到了今日這一步,他覺得自己真的站不起來了,他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坍塌。愧疚的洪流像是妖邪的血液,一點一點在吞噬他,縛住他的腳,狠狠的纏繞定格在地底,一動不能動。


撕扯著,吞噬著,叫囂著。如同是心裏住著的一隻妖獸,終於從囚籠裏掙脫出來,將他完全覆滅,站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在黑暗中無措的徘徊。


而眼前隻有一條路是那麽清晰,一條開滿了曼珠沙華的血路,那是生命之末,寂寥之終。


站不起來,因為真的崩潰,所以再也站不起來。


澹台凰不知道如何再勸,也終於這時候,一旁沉默了半天的即墨離,慢慢蹲下身子來,在他對麵,看見笑無語眸中似是淚,他拾起那把劍,將笑無語的手強製打開,讓他握住劍柄。


隨後,盯著他的眼,一字一頓地道:“笑無語,當日在南齊,你曾經對我說‘想贏,我幫你。想輸,我陪你!’,如今,作為回應,我回你一句:若你能站起來,贖罪,我陪你。拚殺,我助你。若你站不起來……你所做一切都是為我,要死,我替你!”


笑無語猛然抬頭看他。


澹台凰也很快的看向他,她想……笑無語心中肯定是痛極,不單單因為自己的自私,也因為他付出如此大的代價,換來的這樣支離破碎、淩辱不堪的情感。而到這一步,即墨離已經肯為他做出這樣的承諾,以性命相托,傾盡一切守護。


笑無語如今,也不算是一無所得吧?


她正想著,即墨離緩緩握起笑無語之執劍的手,鋒利的劍尖抵著自己的胸口,慢慢用力,慢慢墨袍上暈染出血跡。


那衣服顏色變深,最後已經看不出什麽來。隻聞到一陣血腥味,刺鼻,濃鬱……


澹台凰清楚,笑無語是不會真的殺了即墨離的,他無論如何不可能下手。


這一番沉寂之後,笑無語緩緩閉上眼,手中的長劍已經不肯再進一分,他說:“我的罪過,並不是死就能完全解脫。這需要贖罪,我欠了東晉百姓太多,那麽這筆錢財必將散盡,分到百姓手中!那些在戰爭中支離破碎的地方和家庭,還有因為戰亂而貧瘠的地方,我必一一走過,幫助他們重建家園!”


“至於那之後,我會回到回到東晉,為父皇守皇陵。一生不再離開半步!”


即墨離聽了,慢慢的點頭,輕聲笑道:“好!到哪裏都好,我陪著你一起!”


澹台凰這下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等笑無語去把那些事情都幹完,不知道幾年之後了,說不定那個時候他已經想開了,不像再去守著那勞什子的皇陵了。或者他還想不開,但到時候她想點辦法把他撈出來!


好好一個活人,去守什麽皇陵啊,嗯,她好好琢磨一下,一定得想到辦法把他撈出來!點頭!


鍾離蘇這姑娘還愣著,曲席倪也還在,她眨眨眼,看著笑無語和即墨離道:“父皇交給我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那個……以後就不關我的事了吧?要是皇兄還找我麻煩怎麽辦?”


皇兄,自然就是鍾離城。那貨還沒死,而且手下的人還在到處追殺鍾離蘇,那蹦躂得開心得很。


笑無語抬頭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有什麽話想說,最終卻沒說。隻開口道:“既然陛下將任何交給公主,那麽笑無語必將保護公主安危,請公主殿下放心!”


一切以君臣之禮。澹台凰明白,笑無語其實想說自己是鍾離蘇的皇兄,但終究沒有說,因為覺得自己不配為東晉皇族之人,最終忍住。


鍾離蘇並不太明白笑無語好端端的說什麽贖罪,為父皇守皇陵什麽的,甚至不明白那麽多錢,父皇為啥不交給皇兄,卻要交給笑無語。但是到這會兒,她也不想再管了,反正那都是父皇的事情,她如今也插不了什麽手。


她悄悄的轉過身,看了曲席倪一眼,偷看他的臉色,十分小心翼翼地道:“那個,曲席倪,我……”


曲席倪冷著臉不說話,表情冷冷的,眼神平靜無波,顯然知道這丫頭心地不壞,她其實並沒打算盜取他的虎符做什麽,但還是生氣。


鍾離蘇眼淚汪汪,看著他英俊冷漠的側顏,接著道:“親愛的小曲曲……”


“噗……”澹台凰忍笑,南宮錦的那一套,派上用場了!為什麽聽起來那麽像……親愛的小蛐蛐?


曲席倪嘴角一抽,望天狀,仍舊不說話。


鍾離蘇當即扭成一根麻花,害羞道:“矮油……”


曲席倪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額頭,表情無奈,匆匆對澹台凰行禮告退之後,大步出門。呈崩潰狀……


鍾離蘇笑眯眯的跟著一起奔出去:“矮油,不要這樣嘛!”


“以後不要說這幾個字。”


“討厭,人……”


“這幾個字也不要說了!”


“那說什麽?”


“說人話!”


“你不生氣了?”


“生氣……又能怎樣?”


……


那兩人出去,對話的聲音還傳進來,澹台凰聽得好笑,曲席倪這貨也很善於冷幽默,“那說什麽”、“說人話!”,這要是給南宮錦聽見,八成要跟他好好的交流一番。


笑無語呈現出疲累狀,最終被即墨離的公主抱帶走。


這屋子裏頭,就隻剩下她了。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打算去找楚長歌,讓他提醒一下楚玉璃,鍾離城還活著的事情,下令去將那人給抓了,省的以後弄出一票麻煩!


她這一出門,就飛快往外頭走,快點把事情說完,趕緊回來睡覺,然後想想明天早上起床之後,是走人還是繼續留在這兒。


一路上奔走得很快,正巧看見墨初和夏卷這兩人,手上拿著繡具和荷包,看那樣子是東西剛剛繡完,一同往這邊走。因為他們這邊在處理正事兒,所以讓這幾個丫頭退避了。


而另外一個方位,夜鷹和淩羽,抱著劍走過去。從澹台凰的角度來看,這兩撥人都在聊天,以至於沒怎麽看路!


在一個轉彎的路口,就這樣“砰”的一聲,撞到一起去了!


夏卷手中的荷包沒拿穩,飛出去,正好落入了夜鷹手裏!夜鷹拿著那荷包仔細看了幾秒,很不要臉的往袖子一揣:“送給我的?很好,正巧我的壞了!”


夏卷嘴角一抽,惱怒道:“誰說了送給你了?拿來!”


夜鷹不僅不還,還看了淩羽一眼,很挑釁地道:“看見沒,我如今也有姑娘送荷包了!明天回去之後,就稟報爺,安排一下婚期!至於你……這輩子還不知道有沒有姑娘要!”


淩羽聽完,轉過頭,飛速的伸出手,把墨初手裏的荷包搶過來,揣在袖子裏,微微抬起頭道:“得意什麽?我一樣有姑娘送了荷包!”


夏卷:“……”


澹台凰:“……!”


墨初:“……!?”


然後那兩個男人,各自帶著姑娘“送”的荷包,雙手抱劍,狀若無人的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聊天,仿佛剛才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墨初和夏卷,兩個呆瓜一樣,在原地站了半晌,終於反應過來,跳起來追打去了!


“混蛋,誰說把荷包送給你了?”


“登徒子,把荷包還給我!”


澹台凰看猴把戲一樣,很是驚奇的看了半晌,終於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收回了目光。關於夜鷹和夏卷呢,上次在北冥就有點苗頭了,不過好像是夜鷹先看上了夏卷,而關於淩羽和墨初,她這幾天也常常看到淩羽看這丫頭的眼神不是很對勁。


她慢慢有點明白了君驚瀾為毛讓他們四個都跟著她一起。


她慢慢的又明白了,從這兩個男人的作風來看,原來君驚瀾當初那個爺看上你了,你不答應爺就強娶,強愛,強上,是一樣的風格調調,這種東西也是有傳染的。荷包,你不送,那我就自己搶了當成你送的好了!


這真是物以類聚……


嘴角抽搐著看了半天,忽然眼前一花,一種熟悉的暈眩感傳來,她很快的伸出手,扶著柱子。皺了皺眉,最近暈眩的時候越發的多,上次在皇甫夜的軍營,第二次在崖底,第三次是今日。


幾次之間相隔的時間也變短了,澹台凰隱隱覺得有點不對,但很快她又打消了念頭,估摸著是自己這幾天沒有休息好的緣故,不過上次為了救楚長歌,百裏瑾宸耗損了不少內力和真元,出來之後已經回夜幕山莊去修養了,並不在她身邊。


過幾天回去讓南宮錦幫她看看好了,正想著,那暈眩感也慢慢的過去。倒是很想打哈欠,像睡覺。她疲累的伸手打了一個哈欠,然後飛快的往楚長歌的屋子的附近走,估計還是沒睡好,所以才頭暈。


她正走著,便見著了楚長歌的門口站著兩個人。


一個風流瀟灑,笑意玩世不恭。手上拿著銅錢又去找來的一把玉骨扇,輕輕的扇著,另外一個人一襲黑衣,站在他身邊,正是墨千翊。


她猶豫了一會兒,站在原地沒有動,然後相當猥瑣的站著偷聽。呸,不是,是光明正大的聽!


這兩人不會有什麽奸情,讓楚長歌又重蹈覆轍吧?


正在她鬱悶之間,楚長歌率先開口:“那日刺殺我的人,是你?若是本王沒料錯,澹台凰也幫了你!”


呃……澹台凰囧了!她這會兒還住在楚長歌的府邸,在人家家裏住著,聯合了人去刺殺主人,還被主人知道了,這……真是慫啊!她是繼續厚著臉皮住著,還是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在主人開口趕人之前,趁早滾蛋?


她正在思索之間,墨千翊已經開口坦誠:“的確是我,王爺不必怪北冥太子妃,她與我商定不過是演一場戲。但是她沒想到我會動殺手,而真的像殺了王爺,也都隻是那最後一刻,我有的想法!”


“本王負過你!”楚長歌說這話,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墨千翊沉默,並不說話。


楚長歌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比墨千翊高上半個頭,所以偏過頭,看著的是他額前的碎發,還有微微沉寂的眼波。他又道:“而且本王猜測,那一日王妃帶你進府,並不是你我第一次見麵!”


墨千翊繼續沉默。


此刻的沉默,其實等於是一種默認,他懂,楚長歌也明白。最終,楚長歌悠悠笑了笑:“本王一生負過的人太多,已經想不起來你是哪一個。但這並不重要,你一定在奇怪,本王為什麽會帶你回來!是為了……提醒本王,莫再負心,莫再做錯。也的確因為本王欠了你,所以本王願意讓你留在府中,給你報仇的機會!”


那一次他手下留情,卻不知到下一次他還會不會手下留情。


墨千翊臉色發沉,他不可能再動手對眼前之人如何,因為到了那最後一步,他心中明白,他下不了手,也殺不了他!他愛上楚長歌,愛著他的自由灑脫,愛著他總如春風一般撩人心湖,卻漫不經心。


這種愛濃烈而深沉,因他太明白,這愛隻能深沉,不能熱烈。否則會灼傷之身,因為他愛上的是無心之人!但,無心之人,也終於有心。再不可能如春風一般撩動一汪湖水之後,散漫而又自由離去,那麽,眼前的人他還愛嗎?


他自己也理不清。


他不言不語,楚長歌又輕笑了一聲:“不論如何,這一次本王總歸是要謝謝你和澹台凰!若不是你們,本王和王妃這一生恐怕隻能錯過。那一刻本王以為自己要死,回顧著浪蕩一生,竟然不覺得有絲毫後悔,隻清楚那就是我的報應,世間總該有因果循環,做錯事,辜負人,也必然該受罰。一生裏從未有一刻,如當時一般坦蕩。這一次失而複得,該是上蒼眷顧,本王也慢慢發現,比起以前那樣的浪蕩生活,如今的平平淡淡,也未必不好!所以即便不需要你的存在來提醒,本王也不會重蹈覆轍!倘若你想走,可以離開。想要什麽,本王都會為你安排!”


墨千翊點點頭,並不說自己,卻問起一人:“王爺,逍遙……”


“逍遙他,本王會派人照拂,有任何事情,也都會幫他。也當是贖罪……”楚長歌輕歎。


墨千翊卻搖頭:“王爺,我決定留下!做護衛也好,做雜役也罷。也許我哪天想開了,我會離開!而至於逍遙,還有其他人,我勸王爺都不要再管,任由他們自生自滅!紅塵之劫,所有乘舟來渡,都不過一個心甘情願。所謂逃不開放不下,也都不過是作繭自縛!王爺既然已經無心,便不要再過多的關心,反而給人一些不該有的幻想,倒不如就此掐滅,他們在絕望之後,一定能獲得新生!會因為您的無情,而終於看開,不再對您有情!”


他這話說完,楚長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慢慢的搖晃了一下自己的扇子,容色似笑非笑,最終也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你說得對!既然想留下,你便留下,什麽時候看開了想走,也隨時可以走!”


墨千翊點點頭,轉身而去。


於是那亭子裏頭,就隻剩下楚長歌一個人了。他站在原地沒有動,悠閑的揮動了一下扇子,道:“偷聽夠了,就出來吧!”


這聲音似笑非笑,頗為玩味。澹台凰以為他在說她,正要出去,卻看見另一個方位,皇甫靈萱出來了。作為一個“偷聽者”,她的臉上沒有半分不自在,大步出來,飛快的解釋:“我沒有偷聽,隻是有事情找你商量!正好聽見了而已!”


楚長歌也並不介意,無所謂的笑笑,頗為溫柔地道:“偷聽也是無妨,有何事?”


皇甫靈萱看著他笑,輕輕歎了一口氣,初見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笑,還幫著她擋刀,她便以為那就是愛了,卻沒想到……也就以為如此,那日在崖底他幫她擋劍,她一樣不敢相信,但最終卻是害怕失去,所以什麽都不決定計較,隻是到如今,她也不知道……


她正想著,楚長歌攥住她的手,輕聲道:“從前的事情是我混賬,不必再想。我不會再負你!”


他眼神真摯,皇甫靈萱也終於心笑笑:“我是想找你商量,我腹中的孩子是你們楚國皇室的第一個孩子,所以宗族必定重視!不會讓我輕易更改什麽,但是倘若我們以後再有了孩子,第二個兒子,就改姓皇甫,過繼到皇兄名下,為我皇甫家延續香火如何?”


這話說完,她自己也有點緊張,通常若不是入贅,夫家是不會答應這種要求的,尤其還是皇族。


沒想到楚長歌扇子一揮,十分幹脆的點頭:“好!按你說的做!”


“那如果宗族的人不答應……”她心情還有點忐忑,畢竟她已經不再是那個身份尊貴的公主,說話也不會再有什麽份量。


楚長歌輕嗤一聲,那個玩世不恭的紈絝調調又回來了,搖著扇子吊兒郎當地道:“不答應,本王還不伺候他們了!帶著王府的財產我們走,以後兒子想姓什麽姓什麽,隻要你高興,本王跟著你們姓皇甫都成!”


“不正經!”皇甫靈萱被逗笑。


澹台凰隻深深的覺得,老皇帝知道這兒子……八成能氣活了下令再打死他一次!


她看了一會兒之後,終於抬步出去,那兩人看著她過來,也帶著笑,雖說她和墨千翊商量,差點搞出了人命,但是如果沒有這一出烏龍,最後也不會成為如今局麵。


說起來,澹台凰也還算是他們的恩人。


澹台凰也不想在這裏多留,以至於礙事,影響人家夫妻卿卿我我,於是飛快上前,飛快是把自己要說的話說完:“事情是這樣的,鍾離城還活著,並且沒有一天不在想著翻身,我答應過君驚瀾,不主動去見楚玉璃,所以這件事情就拜托你去跟楚玉璃說說,不要告訴他我在這裏,嗯,就這些!”


楚長歌聽完,點點頭,表示自己會辦好這件事。


澹台凰這會兒才算放心的回去睡覺了,而關於這件事情的消息,來得很快,楚玉璃在第二天,就已經將事情處理好,原來鍾離城的事情,他們一直都是注意著,也是最近才確定了具體所在的方位,所以嚴格說來,澹台凰的這次提醒,有點多餘了。


第二天,就傳來鍾離城被殺的消息。而鍾離蘇算是徹底安全了,跟曲席倪最近也越發甜蜜,笑無語和即墨離已經出發,去做他們的事情。用笑無語自己的話來說,那是贖罪。


他們兩個早上走的時候,澹台凰還出去送了一送。


然而,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消息傳來,君驚瀾帶兵突襲!


無數水軍,此刻已經跨過了南海!翸鄀大陸,防哨之人,還沒來得及上報軍情,就被不知從哪裏飛來的箭羽,奪取了性命!這一戰跨越南海,對北冥來說,國力自然也有很大耗損!


但眼前的戰局,澹台凰也看得分明,楚玉璃此番若是采取堅壁清野的辦法,丟掉一座城,就毀掉所有的糧食,那麽北冥大軍的糧草問題,解決起來也會有點麻煩。


但她心裏更加明白,以君驚瀾做事的縝密,不可能連這點問題都沒料到,所以一定有應對之策。


她沒料錯,從君驚瀾立下誌願,要奪得天下,爭奪兩塊大陸開始。他便早就撒漁網一般,在翸鄀大陸布下了一條一條的明線、暗線。這些線路的安排,不僅僅是能幫他解決的信息傳遞問題,糧草問題,甚至還能裏應外合!


單看這些,君驚瀾是絕對站了上風,澹台凰也大抵的從他身上明白了,一個最為出色頂尖的政客、軍事家,應該是什麽樣子!


於是,也因為這戰爭已經展開,她留在了楚長歌的府邸,沒有出去。沒有參與到這兩人的戰爭之中!隻以一個看客的身份,遠遠的瞅著。


但,很快的傳來極為奇怪的消息,奇怪的,卻也有點熟悉得古怪的消息:從君驚瀾突襲,而後到了翸鄀大陸之後,楚玉璃竟未派兵抵抗!也未曾下任何命令,由著北冥的軍隊攻打邊城,就連派兵增援也不曾。


而這時候,一直和楚長風並肩作戰的百裏如煙,因為戰爭的對象是君驚瀾,所以這一次也沒有參與。楚長風一人去皇宮請兵作戰,最終卻被楚玉璃一口回絕,下令讓他回王府,不必多管。


這令澹台凰更加覺得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皇甫軒是為了王兄的藥所以……楚玉璃又能為了什麽?難不成是有什麽陰謀?但到這會兒,她已經不敢再輕易猜測那些是陰謀,因為當初就是因著她猜測皇甫軒準備著陰謀,最終才會當局者迷,沒有看清眼前狀況!


這一次,她清醒而明睿的看著眼前的情景,推敲著,也疑惑著。


她在疑惑,而緊接著,又有消息傳來。說君驚瀾攻占一城之後,亦明白楚玉璃未盡全力,即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便停了下來。看樣子是在觀察,看看楚玉璃在打什麽主意?


可他停下來之後,楚軍卻派人挑釁,反說他縮頭烏龜,不敢進攻。如此情態,給人的感覺就是楚玉璃在找死!不防守,還挑釁敵人進攻,而對此,君驚瀾看出了端倪,並未再動,到這會兒,自然是更加不動了。


他沒去見澹台凰,但這時候他心裏和澹台凰是一樣的顧慮。他並不怕贏,也不怕輸。但一個皇甫軒在她心裏已經足夠,他不希望還加上一個楚玉璃!所以這時候他未動,也是看著楚玉璃想做什麽。


而這些消息,也全部都傳到了澹台凰的耳中,包括楚玉璃不但不防守,還派人挑釁,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這事兒有問題!有了皇甫軒的事,對楚玉璃她也多了一份不放心,她心裏一直琢磨著這事兒怎麽辦。也就在君驚瀾停止進攻之後的第二日,她滿心擔憂疑惑的時候,皇宮裏來了人,到旭王府來,說是楚玉璃請澹台凰去。


她來這裏之後,沒有去見楚玉璃,可楚玉璃偏偏知道她在這兒。她歎了一口氣,心下便也是苦笑,楚玉璃那樣聰明的人,她來了,到了他的底盤上,瞞得過一時,也瞞不過太久吧?


宮裏的的人來請,也因為對如今的局勢太過詫異,她便也無視了自己當初答應君驚瀾,如非必要不會主動去見楚玉璃的話,接受了楚玉璃相邀,入了宮。因為她覺得如今的場景,已經到了很必要的時候,她必須去問問那個人心裏在想什麽。


在去楚玉璃所在之地的路上,她見著了夢子汐,那丫頭還在裝瘋,卻避過了眾人的眼光,輕輕的對著她笑,澹台凰看得心下一酸,卻不敢多看她,擔心自己看得多了,引起旁人的懷疑,反而暴露出夢子汐是在裝瘋的事實,於是她匆匆點頭,極輕的點頭,沒給任何人瞧見,獨獨對著夢子汐一個人,隨後大步入了楚玉璃的禦書房。


門推開的一刹那,她看見他。站在門口,似乎已經等了她許久。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如初遇時一般,唇邊噙著淺淡的笑意,指向大殿中央的一盤殘局,笑道:“當日在北冥,你我曾對弈一次,可那盤棋還沒下完,你可記得?”


澹台凰站在門口,飛快的側過臉,掃了一眼,正是當日殘局。看著那殘局,便也想起當初在北冥之時的那些時光,有些美好和不甚美好的記憶,但那都留在心底,每每回憶起來,都能感覺到滿心的暖,這使得她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看了看他,隨後點點頭笑道:“自然是記得的!”


“今日你我下完可好?”他溫潤如玉的詢問,朗眸中的笑意使人如沐春風,若一幅山水畫,暈開動人而美好的色澤,朦朧之煙雨,不能褻瀆。而今日他的氣色也還好,不若澹台凰那日在崖邊看著他那邊虛弱。


澹台凰滿意的看著他今日的身體狀況,估摸著那日他不過是病了,還是感染了風寒才會那樣虛弱,這不今天看著還好好的嗎?


聽著這話,她點點頭,上前一步,徑自坐下,笑道:“自然是好!”話音一落,率先拿起棋子,將要落下,若是她沒記錯,那次分別之時,最後落子之人是他,所以現下應該是自己先來。


楚玉璃坐在她的對麵,下人們在一旁添茶。日光如渡,從窗外灑了進來,是一番極為靜謐的情景。


和這個山水墨畫一般的男子相處,總是令人十分舒心。


兩人對弈,竟是勢均力敵,澹台凰也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君驚瀾進攻,你為何不防守?”


楚玉璃淺笑,溫聲道:“你可記得,當初你在雪山,找到澹台戟之後,說的話?”


澹台凰不太明白他在說哪一句,但是低下頭便發現了他的一個破綻,吃掉了他一子,隨後納悶詢問:“你是指哪一句?”


“我問你,君驚瀾想要的東西,你待如何。你說他想要的,就是你想要的,他眼光所及之處,便是你陪他踏足之地!”楚玉璃的聲線依舊很淡,含著獨屬於貴公子的高雅氣息。


也在同時,澹台凰又吃掉了他一子,再抬頭,眸中多了詫異:“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楚玉璃從容一笑,接著道:“我不會阻擋你的腳步!”


君驚瀾想要的,就是她想要的,所以他不會阻擋她的腳步,也不攔君驚瀾是嗎?


澹台凰皺眉看他,下棋的手卻未停:“我和他,都並不需要你這番退讓!”


楚玉璃聽了,淡笑著落下一子,溫聲道:“需不需要在你,退不退讓在我。隻是,我不會向他投降!”


這是屬於王者的驕傲!


澹台凰一聽這話,猛然抬頭,鳳眸極為犀利的看著他:“你這話什麽意思?”不會投降,也不反抗,他想做什麽?難不成……


這一問,楚玉璃的身子輕微的顫動了一下,眉眼依舊含笑,水墨般動人的笑意,看著棋盤開口:“我輸了!”


澹台凰也低下頭一看,楚玉璃方才連連露出幾個破綻,如今被她吞掉了幾個棋子,現下也的確是……輸了!


他輕輕笑了笑,將手中的棋子放下,看著棋盤低歎:“對你,我隻能輸得潰不成軍!”


話音一落,便有黑色的血線,慢慢從他唇角溢了出來。


澹台凰雙眸瞪大,不敢置信的開口:“你……你服了毒?你瘋了?”


南宮錦曾經說過,楚玉璃的身體不能沾毒,沾染任何毒藥,即便是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她這般驚訝憤怒,他依舊是笑,笑得那般淡雅從容,伸手擦掉唇邊的血跡,淡淡道:“你來之前,我便服了毒。你放心,這毒效果很好,不會死得很難看。我不會阻攔你的腳步,也不會投降,那便也隻有這一條路了!”


澹台凰起身,仿佛看見了皇甫軒死在她懷裏的場景,此刻看著楚玉璃,生平第一次感覺到茫然無措,心下攪成一團亂麻。


看她起身,他還維持著那般淡雅的笑容,輕輕道:“人生如戲,當初在漠北,你讓我扮演死人,在你麵前死過一次。如今是真的要死了。你別急,聽我說完,你知道的,江山非我所欲,一切不過是你給的我束縛。如今這樣的結局,對我而言反而最好。”


話音一落,嘔出了一口黑血,噴灑在棋盤之上。


澹台凰飛快轉身:“我去找大夫!”


沒走兩步,卻讓他拉住。含笑的聲線,在她身後響起:“陪我走完最後一程,我也隻剩下幾句話了!”


這般說著,一個用力,迫澹台凰轉身看著他。


抬眸,深深的凝望著她的眼,幾乎是想將之刻入靈魂,隨後淺淺笑道:“你的來世,許給皇甫軒了,我知道。皇甫軒一生也很苦,來世我也不跟他爭了。既然這樣,我也不想要什麽來世了,我死後,你將我火化,挫骨揚灰,拋灑在望天崖。讓我隨風而去,我並不想要來世,做人太苦。隻望這般,上蒼能夠憐憫,讓我形神滅於天地之間!”


澹台凰眼角澀澀的,看著他淡然從容的表情,卻不敢哭,她怕自己一哭,他就真的沒了。


他一把將她扯下來,和他對視,骨節分明的手拂過她的眉眼,笑道:“我一生沒什麽心願,隻望你一世安然,忘記皇甫軒,忘記我,然後幸福,知道嗎?”


說話之間,他呼吸已然漸漸弱了下去,已經聽不到他吸氣的聲音。


澹台凰飛快的搖頭,眼中的淚仍舊死死的憋著,望著他開口:“隻要你不死,我答應你,我一定活得很好,很幸福!”


他笑看著她,淺淺的笑著,卻募然垂了眸,再無生氣。


澹台凰隻感覺胸口被人捅了一刀,眼角的淚意終究沒有憋住,趕緊起身高呼:“傳禦醫,傳禦醫!”


她伸手摸向楚玉璃的胸口,沒有聽見心髒跳動的聲音,卻還能感受到一絲餘溫,唇際滑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她不知是哪裏來的底氣,拿起一旁的水果刀,切開了他的手腕,放出毒血。


然後,然後怎麽辦?


【073】大結局!


沒有心跳了,怎麽辦?


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卻確定楚玉璃絕對不能死,她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愛情這東西本來應該美好,絕不該是傳染病一樣的毒,害死一個又一個人!皇甫軒已經……楚玉璃不能再出事!


她顧不得那許多,茫然無措之間,飛快的將楚玉璃放到一旁的床榻之上,用內力按壓他的胸腔,試圖激活心跳,這裏是古代,沒有電器,不能用電激活,他也不是溺水。這般行為,恐怕什麽用處都沒有!


可,除了這樣的做,她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才有可能救活他!


此刻,他一張如玉溫潤的臉沒有半點生氣,但還是該死的好看,就像他說的,死也不會太難看。可卻偏偏好看到令人心疼,當她的眼神從他精致的眉眼之上,一點一點的掃過,竟感覺是拿著一把刀子,一點一點的在自己的心上刮過。


疼痛,刺骨。


這種痛意並不來源於愛情,而是一種生冷生冷的疼,源於對朋友的珍惜。她並不值得他如此,她也忽然覺得疑惑,身居高位之人,本應冷酷、本應無情、本應狠毒,將江山和利益,永遠當成第一位,但是她遇見的人,似乎都是例外!


一個一個例外的傻子,叫她無所適從。恍惚中記起什麽,也是終於明白自己並不擅長醫術,未必能救人,說不定不能救人,反而還害了人!與其自己摸索,不如……


她正想扭頭高聲尖叫,讓下人們去請禦醫,也就在這會兒,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頗為急切,像是琵琶之聲,一下一下落在玉盤之上,嘈嘈切切,來得很快!


澹台凰慌忙轉過頭一看,門口進來一名紅衣女子,她腳步很快,正是南宮錦飛奔了進來,她此刻臉色發沉,顯然這會兒也不是很高興。畢竟楚玉璃的傷勢和病情,是她好不容易才穩住的,但是這小子一點都不珍惜自己身體,令她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幾千幾萬個不值得!


要不是驚瀾那小子求她來,莫說是救楚玉璃了,她根本不會管!神醫門的人,從來不救求死之人。


她急匆匆的過來之後,冷著一張臉一把擠開澹台凰,飛快的摸了一下楚玉璃的脈搏。


隨後沉下眼眸,似有點吃驚,看了看地上那些被澹台凰放出來的黑血,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來得及時!也是這小子命大!”


話一說完,從袖中掏出一枚白色的藥丸,放到楚玉璃口中。


隨後,她似平靜了一下自己不豫的心情,調整好了之後,才頗為愉悅、滿含讚美的對著澹台凰豎起了大拇指:“我給他吃的世上僅剩的一顆能解百毒是藥丸,碧玉回魂丹。是驚瀾的父皇二十年多年前用命換來的,當年百裏驚鴻那家夥倔強,不肯用藥,如今倒是陰差陽錯救了楚玉璃一命!你也給他放了不少毒血,避免了毒氣遊走到全身,出去吧,我有把握救他!”


是不高興,但是不高興也是要救人,沒必要接著擺一張苦瓜臉。


澹台凰一聽南宮錦這話,心下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點酸澀。心頭感慨複雜,在他沒有心跳的時候,她感覺自己都快瘋了,又害了一個人,這會兒南宮錦卻能說有把握救!


簡直就是地獄忽然飛奔而起,衝到天堂的轉變。這番愉悅之感,輕易不可言表,隻是這會兒也一有點發愣:“你怎麽會來……?”


她現下不是應該在煌墷大陸,為王兄製藥嗎?


“還不是驚瀾那小子看楚玉璃不反抗,懷疑有鬼,就讓我來了!行了,我要救人了,你再不出去就真要給他收屍了。快快快,出去!”南宮錦有點不耐煩的說著,將她往外頭趕,並決定這事兒處理完了之後,就再也不多管這些閑事了。


她明明一個隱居的人,自己和百裏驚鴻一起到處遊山玩水,多好!為啥一再出來給人當專用大夫,幫一下驚瀾他們,那是應該的,但是這些不相幹的人,也要他們救,是怎麽回事兒啊!


別的就罷了,主要這般搞得好像他們神醫門的人,就根那街上的大白菜似的,隨便一伸手,就來救人了!身為神醫,不是都應該脾氣古怪、性情差,救人需要門檻嗎?比如惡俗的一命換一命什麽,比如讓人傾家蕩產販賣人口什麽的,但是這近年來搞的……嗯!生氣。


其實最最讓她惱火的也不是什麽門檻不門檻,麵子不麵子,而主要是上次瑾宸為了幫楚長歌,那一次不僅是要用醫術,還有用內力續命,耗損了不少真元。


回夜幕山莊養傷,她來之前便看見兒子臉色慘白得很,照顧了不少天,但是藥物也沒什麽用。如今冷子寒和百裏驚鴻都已經趕回去了,上古神功的損傷,她也幫不上什麽忙,隻希望這兩個人回去能有所幫助。所以這會兒心情也是急躁,隻希望快點解決完這些,趕緊回去。隻是這個,她沒對澹台凰說。


所以這些事情,也都是澹台凰不知道的。


尤其楚長歌和楚玉璃,跟他們家也沒什麽關係,最終把兒子傷成那樣,南宮錦也很難再對楚家的人有什麽好感!想起這一點,她臉色又沉了下來。


澹台凰皺著眉頭,被南宮錦這樣推出來。心裏還有點擔憂。


但這一出門,抬起頭,便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君驚瀾,依舊是紫衣銀冠,永遠那般尊貴,在燦燦烈日的光輝之下,默然站立,袍角和衣帶微微被風卷起,比起往日內斂沉著,他身上今日倒是多了些淡薄的味道,狹長魅眸微微眯著,在陽光之下,看起來很是閑適。


狐狸一般狡黠,貓兒一般慵懶。永遠是萬物之美匯聚一身,隻是今日看他,不再野心勃勃,不再抬眼便要掌控,不再像是天生的上位者,必要站在世界之巔。反而看起來慵懶而淡雅,如雪山上淡淡的飄灑的雪,不離人間,也不落人間。


澹台凰看見他的時候,隱隱覺得他今天有點不一樣,倒還愣了一下。


而他見她出來,如玉長指對著她伸出,閑散的笑了聲:“過來!放心,他不會有事的!”


澹台凰點頭,有點窩囊的不太敢看他。上一次皇甫軒,這一次楚玉璃,她估計這家夥其實很想打死她,但是他憋著,如同一座火山,蓄意爆發了很久,最後卻不造為毛而一聲不吭,這種感覺令她有一眯眯淡淡的害怕。


走到他身邊之後,手被他極自然的握住,他倒也沒說什麽,眼神靜謐的看著楚玉璃的寢宮。陪著澹台凰一起等著結果。


輕風微揚,撩動兩人的衣袍,衣袖。吹得人身上舒坦,心情也慢慢的放鬆下來。南宮錦既然說了楚玉璃能救,就應該沒多大的問題。


澹台凰慢慢淡定下來,隨後開始認真的想著眼前的事兒,她並不奇怪君驚瀾能猜到這些,猜到楚玉璃有事兒,於是提前就通知了南宮錦來,因為他從來聰明,猜到這些事情沒什麽好奇怪的。


但是她還是有點奇怪,他現下的身份是敵國的太子,可是現下好端端的站在皇宮裏,也沒人來抓他,就跟到了自己家似的,這是個啥情況?


她覺得很奇怪,隻是這點奇怪,在看見不遠處一臉焦灼和複雜的納蘭止之後,慢慢明白了。看這樣子,是納蘭止帶君驚瀾進來的,而納蘭止這個人,對澹台凰的態度,也從來沒有友善過,尤其今日搞成這樣,他更是恨不能將澹台凰直接給殺了!


所以,看到澹台凰的眼神看過去,他當即惡狠狠的回視,並從牙縫裏頭擠出來兩個字:“妖女!”


這已經不是納蘭止第一次這樣罵她了,但是這一罵,澹台凰原本就相當愧疚的心情,此刻的確是更愧疚了幾分。可納蘭止罵完,君驚瀾握著她的手忽然鬆開,她感覺到不對,趕緊反握住他的手!


他偏過頭,微微低下頭看她,狹長魅眸慵懶眯起,但深海如晦的眸底,藏著的殺意極為驚人。


澹台凰趕緊搖頭,小聲道:“算了!他也是因為楚玉璃……”她覺得納蘭止這家夥,真的很找死,好似活著已經令他感覺不到什麽快樂了,所以開始作死了!上次當著君驚瀾的麵罵她妖女,她要是不拉著,那時候他就死了!


這下倒好,今天又罵!他是太高估了君驚瀾的脾氣還是咋地?


她這樣一拉,君驚瀾看了她一會兒,看見她眸中的堅持,輕輕點頭,不再試圖鬆開她的手,去教訓那個不知死活的人。


納蘭止自然也知道君驚瀾動了殺意,看了一下那兩人的情況,也被迫明白了要不是澹台凰求了個情,八成自個兒就被君驚瀾給卸了!但即便如此,他眼神也並不畏懼,不是因為藝高人膽大,隻是單純不怕死!


他沉默又憤憤的看了一眼那兩人之後,又飛快的偏過頭去。看著寢殿門口,清朗的聲音慢慢響起來:“昨夜皇上召見我之時,已經將今夜的事情,透露出一個大概給我知道。隻是說的很含糊,一時之間難以想明白,倒是說了你走了之後,要我對天下人宣稱,陛下不過是舊時的毒發作,與你沒什麽關係!我當時聽得懵懵懂懂,到君驚瀾來找我,我才明白是怎麽回事!”


澹台凰聽完這話,呼吸凝滯了半瞬。納蘭止的話,意思很明白,楚玉璃早已做好了這番打算,甚至還準備好了後路,說自己是舊疾發作,以免澹台凰被認為毒害楚皇,走不出這座皇宮。這時候,她眼眶忽然有點澀,也感覺到身邊的君驚瀾,更緊的握了一下她的手。


她一顫,深呼吸一口氣,慢慢平靜下來。這些人總是不吝於給她感動,但畢竟她不能隻顧著自己的感動,就不在意心愛之人的感受。原本她來見楚玉璃,也就有點半違約的意思,這會兒還流露出一副感動到要死的模樣,他心裏定不會舒服。


楚玉璃既然沒事,她的那些情緒,就都收斂一些吧!


她沉默思索之間,悄悄的看了一眼他精致的側顏,他容色不鹹不淡,散漫慵懶,看不出什麽生氣的跡象,她這才放下心來。她估摸著,由君驚瀾現下的反應開看,他如果不是在給她記賬等著一次算清,就該是變大度了!但是第二個設想,可能性太渺茫。


她也沒料錯,不過因著楚玉璃還沒完全確定沒事,不過因著這還是在楚國的地界上,所以他現下什麽也不多說。但等離開這裏,跟這小狐狸的這些賬。嗬嗬!


這兩人各懷心思之間,納蘭止又接著開口:“澹台凰,陛下他隻囑托我如他有個不測,便好好照顧夢姑娘。也囑托我,這事情之後,我該如何為你脫罪,可字字句句,沒有一句提到江山社稷!甚至都沒有提之後是該投降,還是另立君主!”


他這樣一說,澹台凰垂眸,能會意。楚玉璃說江山,不過是她硬給他的枷鎖,他當是從來沒有在意過的。隻是當初她要他活下去,逼他去爭位,他不得不去,也不得不去做一個合格的帝王。


但最後,因為不想擋著她的路,所以選擇飲下鴆毒。他自然不會交代關於江山如何,因為這江山他從未在意過,他不在了之後,是誰做皇帝,楚國是覆滅還是永存,對他而言,都沒有什麽區別。


於是,便也沒有交代,一個字的交代都沒有。


就在她這樣思索著,納蘭止歎息著開口:“陛下他或者不是一個合格的皇帝,但他對你卻是真心。澹台凰,我對你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隻求你,如果陛下能渡過這一劫,我請你以後若是有空閑,便來看看他!陛下他……從開春的時候,就開始等著你來,到如今,已經等了快半年了!”


若不是忽然插出來一個皇甫夜,君驚瀾的大軍,早就該來了,澹台凰自然也早就該來了。隻是陛下沒料到的是,澹台凰竟然並不打算參與到他們這場戰爭中來,在下人傳來消息,說君驚瀾的隨行之人當中沒有澹台凰的時候,陛下才察覺出不對。


而正好,這時候旭王殿下,又來說了一件事,說是鍾離城還活著,讓陛下注意。旭王殿下是從來不管朝堂上的事情的,這會兒卻莫名其秒的關心起來,陛下自然覺得不對,便派了人夜探旭王府,雖然沒看到澹台凰本人,卻探查到前幾日旭王府就來了貴客,王爺和王妃都極為尊重這位貴客。


這才隱隱猜出了大概,知道澹台凰早已到了楚國。這一路君驚瀾和澹台凰都瞞得太好,楚國的眼線,竟然都沒發現。這才知道澹台凰在楚國,這才請來,這才見到。


澹台凰微微蹙眉,有點疑惑:“等我?”


納蘭止點頭,一點也不顧忌君驚瀾身上的低氣壓,指著寢殿的一扇窗子開口:“陛下總在那裏站著,眺望南海的方向。他知道您一定會來,所以從開春的時候,他就開始等。直到皇甫軒的消息傳來,他麵上的笑容開始多了起來,大抵是認為你該來了。但最終,您比他預計的晚了三個月,甚至來了,也沒想過來見他!或者……若不是旭王殿下來傳達鍾離城的消息,陛下這一次服毒,到死也不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


澹台凰這般聽著,眼神很快看向那一扇窗子,此刻那窗戶開著。夏日裏燦烈的陽光,照在窗口,她似看見那溫潤如玉的男子,一日複一日,站在那裏悠悠遠望的模樣。她似看見他蒼白的臉頰,還有在初春冰雪未融之時,那被風卷到狐裘邊的雪。蒼涼,孤單,而滿懷希望的等待。


她微微閉上眼,眼角沁出冰花,她也許是無情也些,來了也不肯來見他。可,墨千翊那天晚上,說給楚長歌聽的那些話,說的卻很對,如果不能給成全,那就不要給希望。無情一些,令對方絕望,才更好。因為隻有這般,或者他總有一天,能從這段注定不會有結果的感情裏麵走出來。


她不認為自己這樣做是錯,不論是為了楚玉璃,還是為了君驚瀾,她無情一些,不來見他都不會是錯。隻是此刻聽納蘭止這樣說,她忽然覺得很抱歉,很心疼這個人,出於一種對真心待她之人的憐惜。


澹台凰沉默著,更緊的抓握了一下君驚瀾的手,他同樣也緊緊握著她。終於她慢慢地開口:“納蘭止,其實這樣挺好的!我不來見他,我待他無情,或者他終於有一天能想通!你應該明白,如今這樣的情況,對他……給希望不如給絕望!”


她話說完,君驚瀾聽罷,忽然伸手將她納入懷中,長臂攬著她的腰,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卻也同時傳出一聲似有似無的歎息。給希望不如給絕望!


她的好,他從來隻希望自己一個人領悟,他一個人領悟,就已經足夠,並不需要其他太多的人明白。否則便也隻能是徒增煩惱、徒增困擾。


可是,這些事,並不是他希望,上蒼便能給成全。他似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因為相較之楚玉璃和皇甫軒,上蒼對他已經很眷顧了,至少她是他的。


他伸手抱她,她亦輕輕依偎在他懷裏,閉上眼,靜靜等待著楚玉璃的結果,不再感知這些。她很感動,但感動不是感情,也不能因為這感動,去傷了別人的感情。對於楚玉璃來說,或者長痛不如短痛。


納蘭止聽了這話,先是愣了愣,似是想著她這話的正確性能有幾分。但想著,他慢慢苦笑起來,澹台凰說的並不錯,對於她和陛下之間,的確是給希望不如給絕望。


他終於悠悠歎了一口氣,半晌,沒再開口。


他們一直在等待,半日的等待之後,寢殿的門打開了!


是南宮錦出來了,看著澹台凰和君驚瀾的眼神看過去,她點點頭,麵上帶著釋然的笑意:“沒事了,已經醒了!”沒事了,隻是那小子的身子底子都已經被抽空了,能不能活過十年,很難說。隻是這話,楚玉璃不讓她告知澹台凰。


從脈象不難看出這一年多來,這小子根本不愛重自己的身體,就跟那一心求死似的。身體底子本來就差,哪裏還經得起他糟蹋?糟蹋了不說,如今還服毒!對楚玉璃,莫說是澹台凰和君驚瀾了,自己這個外人,都不知道說句什麽好。


但想著他為澹台凰做的那些事兒,竟依稀令她想起君臨淵,還有那個為她尋來白狐的慕容千秋。


本來是不打算再管他們的閑事了,但想想楚玉璃那模樣……她微微歎了一口氣!罷了,閑下來的時候,她幫這小子想想辦法,看看有沒有什麽方子能挽救。這樣一個驚才絕豔的美男子,活不過十年也的確可惜。


澹台凰聽完,終於放心,可放心之後,又慢慢蹙眉。楚玉璃沒事了,但是眼前的局卻不知該如何破解。君驚瀾要天下,楚玉璃不肯跟她敵對……


繼續這樣下去,今日的事情說不準還得重複發生。


也就在她憂心的這會兒,君驚瀾忽然懶懶笑了笑,扯了她的手,轉身便往皇宮之外而去。他眼眸看向前方宮門口,看著在門口跳躍的白鴿,腳步不急不緩,語調悠悠,平靜地道:“走吧!你心中不能再有第二個皇甫軒,這翸鄀大陸,爺不要了!”


他在前方,澹台凰的手被他拉著,跟在他身後走。微微發愣!


她想起今日看見他的時候,就有點不一樣。他不同於往日那深沉叫人看不透的模樣,反而看起來像是飄揚的雪,不離人間,也不落人間。


他帶著南宮錦來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猜到了楚玉璃會做什麽。所以……在他來之前,他也早已有了選擇!翸鄀大陸,不要了。


看著他傲然灑脫的背影,她鼻尖酸澀,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為她放棄了一生的夢想。練水軍,製能在水中爆炸的炸藥,早已在翸鄀大陸布滿了明線暗線,這一戰打起,他必然是占優勢的,但如今為了她,很幹脆的說不要了!


不要了!


數十年的籌謀,說放就放。不為別的,隻為她心中不能再有第二個皇甫軒?


她越想越愧疚,眼眶也越發酸澀,感覺自己就要落淚,但也就在這會兒,他頭也不回地開口:“你可別哭,原本就難看。若是哭了,爺怕看了之後,待會兒就連食欲都沒有了!”


這語中有笑,帶著點戲謔。


澹台凰滿腔的感動,就這樣被噎住,堵在那裏不上不下,一張臉又青又白,她有那麽難看嗎她?一肚子的火想發出來,但是想想他的英雄救醜論,再跟他對比一下,然後再回頭想想自己的容貌……


好吧,跟他比起來,她實在算不得有多好看。


南宮錦慢慢的跟在他們後頭,也沒怎麽說話,聽著他們在前頭鬥嘴,今日也沒什麽心思笑。而在皇宮內,走到半路上,澹台凰又看見了夢子汐,幾個宮人陪著她,她腳下沒穿鞋,頭發有點散亂,看樣子是她裝瘋的過程之中,自己抓散亂的。


她蹦蹦跳跳的過來,似是從楚玉璃的禦書房附近過來的,她眼中含著點淚光。


澹台凰微微一怔,隨後明白了這淚光是為什麽。想必楚玉璃和納蘭止的話,她都聽到了,隻是那會兒她在操心楚玉璃的安危,沒注意到她。君驚瀾或者注意到了,但他並不會管。


楚玉璃說自己一生沒什麽牽掛,也就隻希望她能忘記他,忘記皇甫軒,然後幸福。他沒提夢子汐,因為夢子汐已經被托付給納蘭止。


托付給納蘭止之後,便也沒什麽好牽掛了。


但如此,他是為夢子汐打算得很好,可夢子汐聽了是什麽感受呢?她也許更願意聽到楚玉璃希望她陪葬,也絕對勝過這些。但從她的眼神裏,澹台凰看到她即便再次被刺傷,卻也沒打算離開楚玉璃的身邊。


這兩個人,都真的很能讓人心疼。


一個站在高山之巔,看著不能得到的想望。一個披著偽裝的皮,守著沒有結果的感情。


她歎息之間,夢子汐站在回廊之處,對著澹台凰的方向,輕輕的揮手。那樣遙遠的揮手,似在認真作別,也似隻是隨便揮揮,一個瘋子,沒人會在乎她在揮舞什麽。


澹台凰默默的點點頭,也輕輕揮了揮手。


旁邊有宮人提醒她:“夢姑娘已經瘋了,您不必管,她該隻是隨便揮揮罷了!”


澹台凰看了那宮女一眼,輕輕笑了笑,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又複看了夢子汐一眼,瘋了麽?這世上恐怕不會有比她更清醒的人了,隻是比起這清醒,她想……夢子汐很多時候,恐怕希望自己是真的瘋了!


“我們走吧!”她抬頭看了君驚瀾一眼,眸中有盈盈笑意,像一彎月牙。她極少露出這樣甜美的笑容,令他也微微一怔。


愣了半瞬之後,他明白過來。


她這笑,恐怕不僅僅是因為楚玉璃已經沒事了。更多的該是因為終於不必再有征戰,他們終於可以去過些幸福安穩的生活。他並未料到她對那樣的生活,會有如此強烈的向往,但是慢慢想象一下,會有那樣美好的生活,她來陪著他過。


從青絲糾纏,到白發蒼蒼。也的確很美!十指相扣,他輕輕的笑,帶著她大步往前。


就這樣離開,澹台凰沒有再去見楚玉璃一麵,也沒有去道別。就這樣也好,不必有太多牽絆……


納蘭止看著他們走遠,男子風華無雙,女子美豔逼人。含笑攜手而去,他看了很久之後,慢慢的歎了一口氣,進殿去。


楚玉璃此刻正閉著眼,朦朧煙雨般的容貌,蒼白而淡雅。他溫聲問:“走了?”


其實不問也知道,應該是走了。


納蘭止點頭,輕聲道:“走了,君驚瀾也走了。這一場敵對和戰爭,也就此結束!”


楚玉璃睜開眼,先是一愣,隨後從容笑道:“他竟然肯……”君驚瀾這番退讓,算是沒辜負自己和皇甫軒當日那一番警告。隻是,他原本為自己設計好的結局,卻就這般被輕而易舉的破壞。


皇甫軒到底比他幸運,索得她的來世,連死也是自由。唯有他,蒼白寂寥的活著,今生無望,來世也沒有。


他慢慢閉上眼,那一刻的神情,竟好似認命一般。半晌沉默之後,他忽然溫聲問:“納蘭,你也該走了吧?”


納蘭止一怔,艱難的閉上眼。複又睜開,主上了解他,他的確想走,他當初的跟隨,是因為被眼前之人的睿智、聰明而折服,甘心躬身於王座之前,任由驅使。


但終究,陛下這最終的抉擇,讓他失望了。


其實……這失望並不是一天兩天的,從他明知先皇給的藥有毒,卻還是堅持“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將那些毒藥都吃下去。後來為了那個妖女,幾次三番不要性命,如今甚至江山和性命都能一起拋出去。這樣的人……這樣的人……


在陛下心裏,似什麽東西他比他自己的重要,而作為皇帝,卻將江山看得如此鄙薄。


作為謀臣,這樣的皇帝,是否真的值得輔佐?


納蘭止一遍一遍的問自己,答案都是否定的。但是看著榻上那琉璃美玉一般的男子,他忽然不忍。出生起不被父母喜愛,師父的出現也是為了一場孽緣的設計,終究真相大白,真正的天之驕子卻遭受命運不公對待多年,從賜死先皇和皇後的時候,這人的心,怕就已經冷了,硬了。


他想要的東西,什麽都沒得到。不感興趣的皇位,卻成為困住一生的枷鎖。一生如此悲哀,也如此……孤獨。


如果自己也走了,主上身邊還剩下什麽?


一個冰冷的皇位,滿腔對夢姑娘的歉疚,還有今生不求來世無望的蒼涼。那麽……自己還能走嗎?


他看了楚玉璃一會兒,終於苦笑道:“主上,我未曾有您待自己那般狠心。”他舍得那樣待他自己,自己卻無法狠心那樣待他。對主上來說,這世上僅剩待他好的人,恐怕也就是自己和夢姑娘,夢姑娘已經變成那樣,令主上看見就歉疚到寸步難行,如果他再走了……


這樣的答案,對楚玉璃來說,是有點意外的。


他微微怔了一下,最終不知是苦笑還是歎息:“是,納蘭不忍。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狠,也不會有人比她更薄涼……”


狠到不想為人,不想要來世。薄涼到他連為她而死的機會,也不願給。


南宮錦說,他這身子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十年。但對於他來說,沒有她,歲月便早已變成單薄無力的數字,細沙一般從指尖流淌,下一年春去秋來,再一年鬢染風霜。隨著指尖的紋路輕輕向前,最終……


最終葬在寂靜無聲的夢裏。


反正,心早已入葬。


……


這一方淒清冰寒如雪,那一方也並不十分輕鬆。出了宮門口之後,君驚瀾便告訴澹台凰,百裏瑾宸傷得很重,不僅僅因為在救了楚長歌之後真元大損,還在內力損耗之時被人偷襲,以至於身受重傷。


但這內傷被他自己用內力藏下來,南宮錦並不知道,隻以為他是為了幫楚長歌才弄成這樣。


澹台凰皺眉,臉色很有點難看,要不是自己和墨千翊搞出了烏龍,百裏瑾宸就不會內力大損,還在這時候被人偷襲,說白了這事兒又跟自己不能脫關係,心中對百裏瑾宸的愧疚,也已經泛濫成災。


他們這番話,說得也極為小心,沒讓南宮錦聽到。南宮錦由於掛心兒子的事兒,這會兒也是心不在焉,並沒管他們在說什麽。


走著走著,澹台凰發現他們走的方向不太對,南海在西麵,他們在走東麵,她奇怪的看了君驚瀾一眼,很快地問道:“我們是去哪裏?就是要去看瑾宸,也應該先過南海啊……”


百裏瑾宸不是在夜幕山莊麽?


君驚瀾默了一會兒,有點無語的看了她一眼,隨後答:“夜幕山莊,不僅在煌墷大陸,翸鄀大陸也是有的!”隻是,煌墷大陸的都是幹爹開辟的,而翸鄀大陸,是瑾宸擴展的。


既然兩邊都是有夜幕山莊的,那麽為何要千裏迢迢,跨過南海去養傷?


澹台凰癟嘴點頭,扶額,深深的敬佩了一下自己的無知!騎著馬,跟著君驚瀾走。


南宮錦一路上沒怎麽說話,但是飛奔得很快,一張臉緊繃。澹台凰看著她那表情,心裏無比確定,要是讓南宮錦知道自己的兒子是被龜孫子偷襲了,她一定能氣得將那人找出來剁八段,因為她現下的表情的確是相當恐怖。


一路飛馳,越過十幾條街道,終於到了郊外一座山莊門口。


宏偉巍峨,隻是顏色真的如同夜幕一般的調調,青天白日,竟能感覺到這山莊內似是升起了一輪明月。暗色的幕布灑下,頗為深沉。


跟隨著南宮錦一起,打開了密道,往下走。將樓梯走完之後,看著眼前的場景,她幾乎嚇了一大跳,若說外頭那座山莊如同半個皇宮,那下頭這個,根本就是一座城堡了!


她驚歎完之後,才算是明白了為何各國都不會輕易去開罪百裏家的人,看來夜幕山莊的實力,的確是不容小覷。


她正在感歎之間,眼波掃向門口,見著百裏如煙和楚長風都已經到了。這兩個人是應該來的,因為他們是百裏瑾宸的妹妹和妹夫,但是他們身邊的人就有點奇怪了,是楚長歌和皇甫靈萱。這兩人怎麽也來了?莫不是也是知道百裏瑾宸損耗真元,是因為楚長歌?


那幾個人看見她,很快的對著她點頭,算是打招呼。但此刻並沒有一個人有心情笑出來。


等著她一起往屋內走,進了大門之後,看見不遠處房間門口的一個人,嗯,輪廓剛毅,目光如炬,身段筆直,負手在身後,這氣魄……有點眼熟啊!就是長得不是很眼熟。


準確來說,澹台凰確定自己見過這個人,因為這樣的氣魄沒幾個人能有,但是從容貌來看,沒有絲毫印象。


她正打量著,君驚瀾忽然不悅蹙眉:“他很好看?”


“呃,沒你好看!”澹台凰是個誠實的人,也是個識相的人。


門口的人聽了,偏過頭看了澹台凰一眼,看見澹台凰的時候,表情有點玩味,說話中氣十足,音色卻很是熟悉:“小娃娃,又見麵了!”


這話一說完,君驚瀾立即看向她,魅眸微微眯著,臉色看起來很是暗沉。又見麵?又?


澹台凰忽然很想唱歌,竇娥冤。


她無語的看了一眼那個人,然後發現楚長歌這會兒眼神也微微眯著,顯然也是覺得此人眼熟。他也這樣一看之後,澹台凰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氣魄……不就是武神大人嗎?


隻是這臉已經換了,看樣子八成是他的真麵目!她瞄了君驚瀾一眼,指了指他,十分熱心地介紹道:“親愛的,那是你的師祖!”


君驚瀾一下子變成孫子輩,這樣的感覺真是好爽!不會有任何事情,比每天看見一個在你麵前拽成二五八萬的人,看見他爺爺輩的人更令人心裏痛快了!


她似乎已經看見君驚瀾恭敬的上前磕個頭,道一聲:拜見師祖!


但是她顯然想多了,他斜睨了她一眼,隨後不冷不熱地道:“你再多看他一眼,爺不介意欺師滅祖!”


澹台凰嘴角一抽,不敢吭聲了。又看了一眼武修篁的臉色,武神大人聽了這話,倒也沒太大反應,隻聳聳肩道:“所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於是往往出現一些事兒,比如教會徒弟餓死師父,最終還要氣死師祖!”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不必說,定然是說君驚瀾的武功,精進之後,已經超越當年的天下第一高手冷子寒。而似乎武神大人也奈何不得君驚瀾,所以隻聳肩感歎了一句。


澹台凰打算抱師祖大腿,從此將君驚瀾壓迫,令她成為“一家之主”,擁有至高無上家庭領導權的夢想也就此破滅!


心情甚為悲痛,於是看武神大人的眼神甚為鄙視。


被鄙視的武神大人摸摸鼻子,並不以為意。江山代有才人出,他年紀大了,不若從前英武有什麽好奇怪的?再說了,他雖然教訓不了君驚瀾,君驚瀾也沒法子將他如何不是?


倒是楚長歌上上下下的將他打量了半晌,他也用一種很古怪的眼神,戲謔的看了一眼楚長歌。楚長歌慢慢扯了唇,笑了笑,已然是認出了麵前這個人。隨即又看了一眼他的年紀,怎麽也像是冷子寒那個年代的人,應當不會和靈萱真的發生什麽,於是他心情甚好。


一雙星眸笑得彎起,燦目的很。


他這般莫名其妙就笑得春光燦爛,尤其百裏瑾宸這會兒如何了的結果還沒出來,令南宮錦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忘恩負義到這個份上,這楚長歌也是不容易了。若不是為了救他,瑾宸至於搞成這樣麽,他還好意思這樣笑!


南宮錦殺人般的眼神過去,百裏如煙眼神很快跟上,一個比一個凶狠。楚長歌終於意識到就算自己因為私人事情開心,也一定要看場合,比如現下的場合不宜發笑,就萬萬不能笑。


摸了摸鼻子,手中扇子一收,沉默下來。


澹台凰倒是猜到了這家夥是為什麽笑,倒也沒多說什麽,眼神看向百裏瑾宸的房間門口。窗口和門,都擋不住裏頭的光芒射出來。


那光黑色與白色交織,暈染出晝夜雙彩。


君驚瀾的臉色,隨著那光芒的變化,慢慢沉了下來。澹台凰也如是,武修篁的臉色,也有點輕微發沉。這幾人內家功夫都很高超,自然不難看出屋子裏頭有異樣。


能讓禦龍歸和麒麟訣一同治療,還都用了真元,看來那偷襲之人,是真的下了死手。


隨後君驚瀾的身上泛出殺意,這殺意極為明顯,令澹台凰很快的側目。飛速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先不要生氣。有任何事情,也該等瑾宸的傷好了再說。


太子爺的確是生氣,與瑾宸雖然沒有血緣關係,這小子還從小到大跟他作對,但不論如何,這是他弟弟!有人敢在他弟弟頭上動土,根本找死,不知道這人動手之前,後事到底準備得如何了!


這會兒澹台凰握了一下他的手,表示關心,他微微點頭,示意她自己無事。眼神卻一直看著那間屋子。


南宮錦不懂內功,但在看到那三人的臉色之後,麵色也更沉了下來,看樣子,情況不是很樂觀。


等了許久,屋內射出來的光芒,越發強烈,便也意味著救治者用的真元,越發的多。這樣的情況,令澹台凰和君驚瀾對視一眼,想著是不是要進去幫把手。


也就在這會兒,武修篁看了他們一眼,提醒道:“你們進去也沒用,運功救治的時候,不能中斷也不能發生力量異變。你們這樣貿然進去出手,反而會讓他們走火入魔!尤其你們兩個武功雖高,但真元尚淺,也幫不上什麽忙!”


真元這東西,是需要時間修煉的!縱使真正交手起來,君驚瀾的武功可能猶勝冷子寒,但真元卻絕對不及冷子寒的精純。畢竟他們的武功,修煉比他多了二十年。


而運功治療內傷,真元越是精純,才越有效。


於是澹台凰很快地對著武修篁道:“那待會兒屋子裏頭的那兩個人堅持不住了,你要趕快進去補上!我們的真元不行,你的是一定行的,這麽精純的真元,可千萬不要放著不用浪費了。就算為了救人真元散盡,也是應該的,因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這就已經是在鼓勵武修篁拿命去救人了!


武神大人嘴角微微抽了抽,摸了摸鼻子,心中甚疑惑,現在的年輕人都怎麽了?自私自利毫不遮掩,半點也不敬重長輩,還隨時鼓勵長輩獻出自己的生命,到底是因為如今時代進步了,還是因為自己太落後?


不論是因為哪一種,他也覺得這些年輕人的節奏,他越發跟不上。


最讓他吐血的是,這時候南宮錦也轉過頭來,很認可的對著他點點頭,百裏如煙點頭的神情更加認真,都在希望他趕緊把自己這條命奉獻了!他嘴角又狠狠的抽搐了幾下之後,心裏開始非常後悔自己不該來的。


好在,這會兒屋內的光芒,慢慢的弱下來,是一種循循漸進的變弱,而不是猛然消失,或者忽明忽滅,當是那兩人在收功。顯然應該是沒太大問題了,武神大人也鬆了一口氣,不必待會兒真的被人逼著進去獻出自己的生命。


澹台凰看了君驚瀾一眼,在得到他的眼神認可之後,方才上前推門而入。其他人都想跟上,卻被南宮錦伸手攔在外麵:“不要都進去!都進去空氣會不好,先等瑾宸徹底緩過來再說!”


她說完,和澹台凰、君驚瀾一起進去。其他人在門口等著。


此時,百裏瑾宸坐在床榻的中間,盤膝而坐,而百裏驚鴻和冷子寒一前一後。此刻這兩人的臉色都有點疲倦和蒼白,顯然的確是損耗了不少真元。


而百裏瑾宸,五官精致的容顏沉寂,像是一個瓷娃娃,不能輕易去碰,一碰就會碎。


長長的羽睫卷翹,此刻正閉著,遮住了那雙月色般醉人的眼。氣息的倒很是均勻,看樣子已經沒有大礙。


但百裏驚鴻和冷子寒的表情卻並不輕鬆,終而是冷子寒先開了口,狂傲邪肆的聲線帶著點怒意:“真元損耗太重,雖然我和百裏驚鴻已經幫忙補回來了,但是內腑大損。若是沒有萬年以上的靈芝,恐怕五年之內,都不能動武!”


萬年靈芝?


靈芝生長到千年的都沒幾株,更何況是萬年的?君驚瀾蹙眉,南宮錦的臉色也不是很好看,倒是門外的楚長歌聽見了,很快地笑道:“正巧,萬年靈芝本王那裏有一株!當年從父皇的藏寶閣偷來之後,死活不肯還給父皇,還被下令打了四十大板來著!”


估摸著也是那東西太珍貴了,老皇帝覺著給他那完全是浪費,所以下了死手揍了他一頓!沒想到這東西到如今也還派上用場了,這說明玩褲子弟除了浪費國家糧食,糟蹋少男少女,也還是有點其他作用的。


他話剛剛說完,武修篁慢慢的拿出一個盒子來。


盒子打開,裏麵不知是什麽東西,有點淡淡的微光,然而這毫光一閃之後,又慢慢消失不見,裏麵躺著一株植物,不難辨認出那就是萬年靈芝,也果真不愧是寶物,竟還有這樣驚人的光。


毫光消失,還有淡淡的光暈,在靈芝的邊上輕輕環繞。


他摸了一把鼻子,開口道:“萬年靈芝,天下間大抵也就隻有這一株!”


楚長歌看他一眼,星眸裏有點詭異的成分:“為什麽這株靈芝長得這麽眼熟?”


嗯,還有他明明知道自己方才說自己有一株,為什麽他還要說天下間隻有這一株?難不成……


武神大人又摸了一把鼻子,這回有點尷尬,咳嗽了一聲,嘿嘿笑道:“因為這株是從你的王府偷來的,我並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將這東西拿出來,於是……”


“於是就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楚長歌很快的接話,語氣卻算不得好,不是因為舍不得這靈芝,要是舍不得他也不會自己主動去提,但是對眼前這個人,因為上次在崖底的事情,他對此人非常沒有好感。


“不要說得這麽難聽,我隻是怕勞頓你又要回去取,來回走路,畢竟容易勞累。所以率先幫你拿來了而已!”


楚長歌還要說話。


南宮錦幾個大步走過去,劈手把武修篁手裏的東西奪過來,去熬製,也極不耐地道:“更年期的男人們就是囉嗦!”


她話說完,兩人的臉色瞬間鐵青。


楚長歌:“我還很年輕!”


武修篁:“老子萬年十八!”


澹台凰瞄了一會兒,表示不忍直視。君驚瀾上前幾步,探了一下百裏瑾宸的脈搏,一雙狹長魅眸微微眯眯著,眸光森冷,探了一會兒之後,閑閑地道:“修羅門的功夫!”


修羅門,算不得一個門派,而是這一類武功都偏陰暗係色調,素以陰狠、毒辣聞名於世。便也被劃入一個範疇,統稱修羅門。


但是以瑾宸的武功和劍術,若非正巧損了真元之時被偷襲,這些人根本奈何不得他。


他收了手,涼涼吩咐:“去查!隻要發現任何人用的修羅門的武功,全部擊殺!”


淩羽很快領命,飛躍而出。


修羅門的武功,澹台凰也知道。其實大多偏陰邪,所以練這種武功的,也沒幾個好人。君驚瀾這般寧可殺錯,也絕不放過的態度,雖然可能殺掉無辜的人,但是……練修羅門武功的,也沒幾個人是無辜的,沒害過百裏瑾宸,也該害過旁人。


隻能怪這一次的人出手太不長眼,連百裏瑾宸都敢下手,硬生生的毀掉了他們這一個派別!君驚瀾不輕易出手,但如果出手,絕對斬草除根,不給敵人留下半分餘地!


百裏驚鴻聽了,也沒吱聲,容顏依舊淡薄,但眸中含著淡淡冷意,也是動了極大的怒。


澹台凰沉默了一會兒,也開口吩咐:“讓魔教的人全方位去找,就是一個乞丐也不要放過,必要把這夥人找出來!”


她從前沒怎麽維護過百裏瑾宸,因為這小子生而強大,又清冷孤傲得厲害,根本不需要她維護不說,還幫助她的鳳禦九天精進了好幾重。但是這會兒內力損耗之下,被人暗算,這夥賤人她也勢必要都挖出來!


她這話說完,百裏驚鴻看了她一眼,原本因為她和南宮錦過於親近,還因為她的緣故,使得自己獨守空房了很多天,但這會兒也對著她極輕的點頭,算作感謝。


雖然他們夜幕山莊想找誰報仇,並不是什麽難事,但她肯主動如此,便也是她的心意。


澹台凰聳聳肩,她自認為跟他們是一家人,所以不覺得需要客氣。雖然不知道人家承認不承認,樂意不樂意,但這些人是君驚瀾的家人,自然也是她的。


百裏如煙也是氣鼓鼓的,扭頭對著楚長風就是一陣斥責:“你不是楚國的兵馬大元帥嗎?你的軍隊都在做什麽,怎麽會讓哥哥被人暗算!”


其實高手之間的暗算問題,軍隊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甚至就算看到了,也未必能幫上什麽忙。但是嬌妻如此生氣,楚長風個人認為,任何事情,愛妻都是對的,錯的也是對的,所以他永遠不會試圖和百裏如煙講什麽道理,說些什麽軍隊沒辦法管這種事兒的話,因為她的話就是道理,比神諭都有道理。


於是點頭道:“在來之前,我便已經下令全城戒嚴,個個客棧搜查,看看是不是來了一撥外來之人,一定會找到凶手!”


皇兄不讓他出兵和君驚瀾打仗,但是探查一下這種問題,還是可以的。


楚長歌作為一個已經出了萬年靈芝這種價值連城物件的人,這時候也不需要再有什麽表示了,確定了百裏瑾宸沒什麽事兒,他基本上就能放心的離開了。


南宮錦去熬藥了,但是她的臉色臭得很,論起有仇必報的性子,她比澹台凰有過之而無不及,讓她查到是誰幹的,弄成肉泥都是便宜了那狗日的!


屋子裏頭慢慢安靜下來,倒是看武神大人的臉色,似是知道點什麽。


澹台凰正要問,百裏瑾宸忽然醒了。他睜眼的時候,眼神還有點淡淡朦朧,還小小的呆萌,但幾秒之後,那眸色就如同雪山上削掉的斷崖,孤冷至極。


他伸手捂了一下胸口,咳嗽了數聲,才慢慢平複下來。


隨後淡淡問:“無呢?”


無,自然是指軒轅無。


冷子寒邪肆的聲線響起來:“重傷,此刻正養著!但沒有你受傷嚴重,那些動手的人,跟你是有仇怨,還是如何?此番偷襲,是知道你正好損了真元,還是巧合?”


這個問題,不僅冷子寒關心,其他人也一樣關心。


尤其君驚瀾,此刻眸色已經完全沉下來,等著百裏瑾宸的答案。


百裏如煙更是氣鼓鼓,拳頭已經攥緊,大家已經全部準備好磨刀霍霍向凶手。


倒唯獨百裏瑾宸一人,要淡薄些。他寡薄的唇微扯,淡漠道:“這件事情我自己處理,你們不必管。”


澹台凰皺眉,她比較憋不住,第一個就開口:“但是你總得告訴我們是個什麽情況……”


她沒說完,百裏瑾宸就打斷,淡淡道:“我說了,我的事,你們不必管。”


澹台凰:“……”她一直知道百裏瑾宸這貨孤傲得很,今日算是又見識了!被人家暗算了,還能淡定成這樣,如此排外的語氣表示不需要他們來管。講話也是簡短的很,還很不禮貌的打斷她!


君驚瀾聽了,雙手抱臂,懶洋洋的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安慰還是故意刺激他:“的確,身為天下第一公子,被人暗算。也不是什麽光榮的事情,是不能讓太多人知道,以免折了麵子,日後抬不起頭做人!”


這話的激將意味就是重了。


果然百裏瑾宸耳根一紅,看了君驚瀾一眼,又很快偏過頭,作淡漠狀,一副我什麽都沒聽到的小模樣。


澹台凰每次看見這家夥傲嬌,就特別想笑,這次也是。估計也就隻有君驚瀾治得了他!


君驚瀾正準備張口,百裏瑾宸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太明白,自己再被這個人刺激幾句,鐵定什麽話都說了。於是率先開口:“哥,你別管,我自己會處理。”


他這樣一說,就已經是比較堅持了。


對於他自己處理事情的能力,這些人都是清楚的。所以既然他堅持,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話。


君驚瀾默了一會兒,但終於還是點頭,隨後微微眯著狹長魅眸,開口警告道:“你自己處理,這沒問題。但若你下次再受傷,那麽所有問題我來替你處理。而且很快,外麵就會有第一公子,因為不聽兄長的話,被打了屁股的傳聞!”


這話一說完,百裏瑾宸猛然抬頭,一張淡薄的臉已經熏紅,容色卻別扭,看樣子要不是這會兒傷勢未愈,早就炸毛了。


澹台凰也是憋笑,這所謂“打屁股的傳聞”,那絕對是赤果果的威脅,傳聞這東西麽,空穴不來風!


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這次你自己處理這沒問題,但是再受傷,我來處理接下來的事情,而且你就要被我打屁股了!打完之後,這事兒不僅沒人替你瞞著,還會傳遍大江南北,讓你好好火一把!


他以一種快炸毛的神情看著君驚瀾,君驚瀾也不鹹不淡的回視他,很明確的告訴他,再多看也是無用,爺說出來的話,是不可能收回的。


兩人對視也很半天之後,終於是傲嬌宸落敗,他慢慢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三個字:“知道了。”


這話麽,便等於是暫且認輸了,以後定然會很注意這些。


聽他承諾此言,太子爺這才滿意的收回眸光,倒是澹台凰和百裏如煙都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樣子,酷成百裏瑾宸這樣的,也還有人能令他收斂一下那番狂拽,君驚瀾也算是不簡單了。


既是這樣,那淩羽和魔教的人,也不必再查了,所有事情讓百裏瑾宸自己去處理。


看他的樣子,似已經知道是誰動手,心裏也早已有了數。正想著,百裏瑾宸忽然皺了一下眉頭,似想起什麽,看了澹台凰一眼,淡漠道:“我重傷落水之後,最先是被一名尼姑所救,那人……”


他極少說這麽長的話,也極少對什麽事情表達出興趣,此刻能夠如此,便足以說明,那人是真的引起他的重視了,或者的確有什麽奇怪之處。


但是澹台凰的腦回路,從來都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她當即驚愕地開口咋呼:“因為美救英雄,你愛上那個尼姑了?”


君驚瀾:“……”


百裏瑾宸:“……。”


其他人也是一臉空白,對澹台凰如此神奇的思路,表示深深讚歎。


百裏瑾宸默了很一會兒之後,才終於咽下了自己心下的種種無語,淡薄道:“那人救我之後,在我手下之人帶人趕到之前離去,她看起來約摸四十多歲,和笑無語……長得很像。不……是一模一樣。”


“你對笑無語也有興趣?”澹台凰腦殘了一下,腦殘完自己先無語的咽了一下口水,咳嗽了數聲之後,她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腦殘,在百裏瑾宸無語的眼神注視下,開口道,“莫非跟笑無語有什麽關係?”


她這樣一想,也正好憶起來之前看的東晉老皇帝的那封信。


說笑無語和他母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又說自己沒有保護好他母親,卻並未說笑無語的母妃,到底是生是死。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年紀也還重合,尤其在笑無語失蹤,以為絕對找不到了之後,出家做尼姑,這也很說得通。


那麽,那個幫了百裏瑾宸一把的,是笑無語他娘?


這樣一想,澹台凰趕緊開口:“幫忙找到她,她自己恐怕不清楚笑無語還活著,我懷疑她是笑無語的母親!”


她這樣一說,其他人雖然不太明白情況,但君驚瀾卻是明了。她身邊發生的任何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所以也知道笑無語的事情,如今笑無語鐵了心的要四處贖完罪,回去守皇陵,若是讓他知道他母妃還在世……恐怕這個女人,將成為笑無語唯一救贖,也是絕對能夠攔著他去守一輩子皇陵的人!


百裏瑾宸也點頭,若是這樣的話,幫助過他的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還活著,幫他們相認,倒也算是報答這一番恩情。


這下,夜幕山莊,君驚瀾和澹台凰手下的人,基本也都出動,去尋找那個尼姑。君驚瀾自然是沒什麽興趣管笑無語的事情,但其一她想做,其二人家也算對瑾宸有恩,所以幫忙找找也是無妨。


倒是這會兒澹台凰想起一個很逗逼的問題,十分現實地詢問:“你們說,如果我沒料錯的話,那個人就真的是笑無語的母妃,呃……笑無語他媽能接受兒子和即墨離搞在一起嗎?”


所有人嘴角有點微抽,都覺得這個問題甚現實。通常跨越了一些是道德倫常、社會現實的愛情,都是會遭到父母強烈反對的。


這會兒就是從來不管任何閑事,對八卦沒有半分興趣的百裏驚鴻,都微微歎了一口氣,表示同情。


南宮錦這會兒也正巧端著藥進來了,聽了澹台凰這話,她飛快地道:“切!這有什麽,隻要兒子喜歡,笑無語他媽管這麽多做什麽?要是我家瑾宸喜歡上驚瀾,我保證……打斷他的腿!”


澹台凰嘴角抽了幾抽,十分無語地道:“你不覺得你的話有點前後矛盾嗎?”


被點名的君驚瀾和百裏瑾宸,也隱隱露出了想嘔吐的嫌惡神情。


南宮錦眨眨眼,猥瑣地一笑,道:“我雖然是個腐女這沒錯,但是顯然驚瀾喜歡的是你,我怎麽能讓瑾宸去做第三者呢?啊,對了,瑾宸啊,你要是喜歡上誰家的姑娘,或者誰家的公子,你馬上告訴我!我是一個開明的家長,隻要你不搶奪已經有對象的之人,我都是會支持你的!”


百裏瑾宸看了她一會兒,寡薄的唇瓣扯起,似想說話,最終卻懶得搭理,沒吭聲。


喜歡誰家的公子?他感覺自己胃部有點痙攣。


南宮錦把萬年靈芝熬出來的藥,遞給他。示意他喝下去,隨後表情有點暗沉地道:“你受了很重的內傷,想瞞著我,我知道!你是有分寸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將這些事情處理好。但是你可知道,你用內力隱藏自己受傷的事情,才令身體受到巨大的反噬,險些送命?若不是你父親和冷子寒叔叔及時趕到……”


百裏瑾宸一口將藥喝掉,聽了南宮錦的話,並不想搭理,因為生性不喜多言。但見南宮錦神色不悅,語氣也極為焦灼,終於還是冷冷清清的回了一句:“我無事。”


這不說還好,一說南宮錦就上了火!“砰!”的一聲,她一巴掌敲上他的腦袋,惱火道,“你無事個鬼!少在老娘麵前逞強,難道不想讓我擔心,比你的命都要重要不成?”


百裏瑾宸挨打之後,淡漠的表情空白了幾秒,沒有說話。


但是好不容易變成白色的耳根,再次慢慢染紅。


其他幾個人看著他這樣子,似笑非笑。終而,百裏瑾宸慢慢抬頭看向南宮錦,有點淡薄,有點清冷,有點微涼的聲音,帶著點強調:“我已經成年了。”


我已經成年了,潛台詞,所以你也不該在這麽多人麵前揍我了。


澹台凰有點想笑,這會兒也算是明白了君驚瀾為啥總說,百裏瑾宸這家夥,雖然也聰明到超神,孤傲得厲害,但在他看來也就是個小孩子,還嫩得很。這不,相當可愛,讓人啼笑皆非。


南宮錦不屑的“切”了一聲:“成年了,在老娘麵前,你也還是個孩子!我管你成年不成年,不聽話,照揍不誤!”


百裏瑾宸沒說話,顯然不欲再理會,但是耳根紅得更厲害,表情也更加空白。


半晌,他終於躺下,蓋上被子,淡漠道:“我困了。”


澹台凰看著他這小模樣,想起那沒事兒就喜歡捂著被子打滾撒嬌的君驚瀾,點了點頭。


心裏第一想法,這兩兄弟還挺像。第二想法,君驚瀾的臉皮到底厚些,還能打滾撒嬌,如百裏瑾宸這等悶騷的,也就隻能捂一下腦門,假裝困了。


其他人要笑不笑,好在這裏大多是百裏瑾宸的長輩,看這小子這樣子,倒也生不出嘲笑的心思來,大多都是一種寵溺心態。


南宮錦可沒管他困不困,直接伸手為他把了脈象,隨後點頭收手,表情也慢慢輕鬆起來。


君驚瀾等人也還是有點不放心,所以在夜幕山莊多留了幾日,完全確定他無事之後,方才離開。


而至於修羅門的那些人,百裏瑾宸雖然不希望君驚瀾插手,可還是被君驚瀾手下之人找到了不少線索,全部告知夜幕山莊之人,再讓百裏瑾宸自己去解決。


素來運籌帷幄的人,自然是不喜歡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囂張的。


住了有五日,這五日來自於北冥的軍隊,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開拔回國。誰都不知道太子爺為何突然下令收兵,回煌墷大陸。不知道,他們也並不需要知道。他們隻需要知道爺的命令永遠不會錯,他們服從就好了。


更有意思的是,前幾天跟楚軍還是針鋒相對,本應該戰火一觸即發,結果就在北冥士兵開始開拔,準備離開的第二日。


他們所在城門口的內城,很多楚軍送了糧草來,維係他們這幾日的生計,倒還不是些五穀雜糧,反而有酒有肉,恰似打了勝仗之後才會有的夥食配備標準,令楚軍的不少人都看得羨慕嫉妒恨,開始大逆不道地懷疑皇帝陛下最近是否身體不適,以至於偏愛敵國軍隊,有好吃的反而不給他們,於是這身體不適,八成問題出在腦袋上。


君驚瀾和澹台凰卻是明白,他為了澹台凰退一步,楚玉璃自然也會承下這個情。原本從敵對,到微妙的關係,再到此刻,已經有了一笑泯恩仇的味道。


士兵們雖然大多沒有什麽令人驚豔不已的智慧,但這時候也嗅到了些苗頭,好似這是要化幹戈為玉帛的節奏,以後兩國恐怕不僅不會敵對,而且還會成為友邦。


將要那一日,夜幕山莊之間,天空如洗,夕陽似血。


君驚瀾負手站在山莊門口,懶洋洋地抬頭,看向空中美景。那姿態……其實根本沒有任何姿態,卻無端令人覺得風華絕代,一眼看過去,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澹台凰腳步緩步的走過去,在他身旁站定,扭頭看了一眼他的側顏,而她自己,也大抵是因為心情偏嚴肅,所以麵部線條看起來極為冷硬。


她正想說話,卻被他打斷:“其實,在來翸鄀大陸之前,爺也想過。若是真的將兩塊大陸,都收入囊中,是不是真的好。尤其中間隔著一條南海,一個來回,便是近半個月的路程。或者這中間有人陽奉陰違,或者你下半生總要陪著爺兩頭奔波。自古以來,倒也沒有這般占領兩塊大陸的先例,若是真的占領了翸鄀大陸,或者並不是得了一片領土,而是尋了個麻煩!”


澹台凰蹙眉,抬頭看他。慢慢地道:“的確是不那麽好管理,但我並不認為這樣的事情會難倒你。這是你為我做出的退讓,我心知,你自也不必安慰我。但是說句實話,從前區區一個漠北,那麽多政務處理起來,就似要命一般,令我萬般無奈之下,全部扔給王兄!一整塊煌墷大陸的事情,也絕對不會少,若是再加一塊……”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在我們那個時代,是有很多洲的。如亞洲和美洲,還有歐洲,這些都是可以共存的。而隔著一個南海,打仗並不方便,所以以後楚國也不會輕易挑釁我們!”


煌墷大陸,嚴格說來,占地麵積早已超過一個亞洲了。所以她覺得,兩塊大陸應該是可以共存的,否則上天就不會用一條南海將這兩塊大陸劈開!


太子爺聽了,倒也沒說什麽,卻是抬手端著自己的下巴,眯起一雙狐狸般的狹長魅眸,狀若深思犯賤道:“但我們既然來了,是否該燒殺搶掠,掠奪一番。多製造些曆史要務,比如北冥、漠北聯軍侵楚,比如邯鄲大屠殺,比如大楚皇家園林被北冥軍隊洗劫一空,再如……”


澹台凰知道這貨在逗逼,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抽了抽,十分無言地道:“親愛的,你不要挑起民族仇恨好嗎?”


“而且很容易被後世病垢!”他這一番話,雖然純屬逗逼,但令她想起了以前在二十一世紀,念過的曆史書。


太子爺聽了,極認真地點點頭,卻又更加犯賤地道:“我們可以篡改史書,對這些事情一律不承認,並告訴我們的子孫後代,今日作為,都是為了幫助楚國發展,製造北冥共榮圈。為這個落後的國家,帶來先進的文明,幫助他們發展!”


這些話,很直觀的令澹台凰想起……


她正抽搐著嘴角,他卻忽然閑閑笑著,攬了她的腰,又開始往自己臉上貼金,歎息道:“雖然爺很想這麽幹,但真正會這麽做的,唯無恥卑鄙者。爺從來高風亮節,胸懷博大,心有善念,是斷然不會如此泯滅人性的!太子妃此生能被爺看上,定然是燒了很多高香!”


“嗯,是!你胸懷博大,高風亮節!”就是不知道那個對她做了一點不好的事兒,也心胸狹窄地找個本子記賬的人是誰。


至於所謂燒高香,伸手挖了挖耳屎,她沒有聽見。


正在他們說話之間,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南宮錦,看她這樣子,方才那一番對話,她也聽見了,看著君驚瀾笑笑:“驚瀾,從你出兵攻打楚國的時候,我就並不同意!人生苦短,若非必要,便不該將這些時間都浪費在征戰之上,尤其,你今日費盡心機滅了楚國,誰知道他日會不會有人在遊海的時候,又發現新的大陸?”


“你也許不知道皇甫懷寒,也就是皇甫軒的父皇。當年他費盡心機,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最終將南嶽並入東陵,令北冥臣服,也讓西武國力變得不堪一擊!那時候誰都清楚,東陵已經成為真正的天下霸主,無人敢違逆。但最終,他付出這些,且不論到了後世如何,單單他殫精竭慮,痛失一切換來江山之主的位置之時,上蒼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有漁民出海,發現了翸鄀大陸!”


他一生想站得高,站得更高。在付出所有的之後,終於站到最高處,卻發現人外還有人,天外還有天。這世上從來就沒有最高之說的!


但,驚瀾或是收兵,他就會成為煌墷大陸的最高統治者,而楚玉璃便是翸鄀大陸的最高統治者。昔日的並世雙雄,如今各霸一塊大陸。這沒什麽不好!


君驚瀾聽了,點點頭。漫不經心地笑笑,他並不是糾結的性子,既然決定放棄,就不會再回頭為此耿耿於懷。


原本他與楚玉璃,便是“對手”。不論情場還是戰場,都能稱作為彼此的對手,跟這樣的人,各占一塊大陸,也並不是對自己的侮辱。


澹台凰看了南宮錦一眼,也覺得這女人雖然經常恰似神經病,為了錢財各種不知所謂,但懂得道理也的確是很多。


但到這會兒,南宮錦歎了一口氣,看著天邊殘血,表情變得傷懷起來,幽幽道:“隻是當初……當真為了我,傾覆了百裏驚鴻的江山,令他被天下人病垢,的確是我之過!”


她表情沉冷,眉宇皺起,眼神也忽然變得很遙遠。


天地悠悠,有些情緒,卻是時隔幾十年,也經久不散。


這件事情澹台凰是聽過的,據聞百裏驚鴻為南宮錦拋下江山,無條件將南嶽並入東陵,才換來她安然,換來相守。有時候澹台凰去客棧吃飯的時候,也會聽到一些窮酸的書生,提起前南嶽皇,便說他不配為帝,不負責任。


這些話她聽見都不舒服,更何況南宮錦?


澹台凰很快看君驚瀾一眼,覺得很慶幸,他們這一路雖然千難萬難,卻終究沒有到南宮錦和百裏驚鴻那般地步。其實也是有過的,戰場之上,恰逢她臨盆,他險些為她拋下幾十萬大軍折回。


隻是那時候,並未到南宮錦這番地步。所以她逼著他留下。但南宮錦他們……


她正想著,君驚瀾笑道:“幹娘,你不懂。南嶽皇室,從未善待過幹爹。當初他登上皇位,也是殺父弑兄。所以與其說南嶽對他而言是責任,倒不如說登上那皇位是為了報仇,手刃逼死他母妃、害了他十六年之人!對南嶽,他心裏並沒有什麽責任可言。他一生裏唯一責任,也就是你而已!”


所以,才會有這般抉擇。所以他當初放棄南嶽,才能那樣灑脫。


他和澹台凰卻並不同,所幸,蒼天沒要他們二選一,這是對他們的眷顧和榮寵!


若真要選,恐怕也當是自己當日那一句:“為她,翻覆了這天下也罷!”


隻是,澹台凰心裏卻明白,這一次已經入了楚國,卻就此退兵,何嚐不是二選一?在十幾年的夢想、男人的野心、對江山領土的掌控,和她心中一隅之地選擇。他選了後者!


她和江山,誰更重,她從來不問,但他總在證明給她看。


君驚瀾這一番話說完,南宮錦愣住,蹙眉,顯然是從來沒想到這裏來過。


身後傳來似有似無的輕歎,風華絕代,清冷孤傲的男子,淡漠開口:“自母妃去世那日,你一夜照顧。自中秋之夜,那一個算不得多好吃,甚至不是你親手做的月餅……自你對著我怒吼,令我不再披著這一身清冷孤傲的皮,不再如同刺蝟一般刺傷身邊的人……我心裏,便隻有你。世人說我不負責任,不過是因為他們不懂,我的責任,從來隻有你一個人而已。”


百裏驚鴻很少說話的,甚至比百裏瑾宸都不愛搭理人,他今日一下說了這麽多,令澹台凰都有點驚奇。


眼見這兩人將要開始肉麻,她嬉笑了一聲,扯著君驚瀾手,抱住他的手臂,使眼色給他,表示他們先走,還是不要留下來看長輩的笑話了。


君驚瀾點頭,懶洋洋地笑,帶著她大步而去。如今瑾宸的安危,已經塵埃落定,不會再有性命之憂,他們也可以回煌墷大陸了。隻是沒走幾步,忽然聽見南宮錦逗比的聲音傳來:“矮油,你忽然講這種話,讓人家多不好意思!”


澹台凰嘴角一抽,君驚瀾嘴角一僵。


兩人腳步很快的加快了幾許,剛才要走,是不好意思看他們的笑話。現下要飛快的走,是因為已經不願再聽到身後絲毫聲音。


到了南海附近,楚玉璃沒有來相送,但澹台凰也早已聽到消息,那個人已經好了。早已沒了性命之虞,如今身子雖弱,但已經可以處理朝政。


倒是楚長風和百裏如煙來送信,楚長風也是當著澹台凰的麵,將一張紙條遞給君驚瀾,道:“皇兄讓我給你的!”


君驚瀾收下,刻意避過了澹台凰的眸光,將信件打開,凝眸一掃。


上麵的字,溫潤如玉,而暗藏淩厲。是楚玉璃的親筆。


上頭隻有三個字:我輸了。


輸了。這場情場之戰,他輸了。


似原本想囑托君驚瀾一句,讓他好好待她的,但最終想想,即便自己不囑托,君驚瀾也一定會。所以……也就隻有這三個字而已了。


不會有人比對手更了解自己,楚玉璃的心思,君驚瀾不必猜,就已經能了然於胸。


他玉如長指微微抬起,那張輕薄的紙條,就在他指尖化作粉末,隨了風。飄散在一片海域之中……


楚玉璃的意思,是他即便活著,也不會再跟自己爭她,所以從此隻有自己一個人,能名正言順的對她好。於是,這話,便是一種變相的囑咐!


澹台凰飛快扭頭,也沒能看見那紙條上寫了什麽,心下甚為悲痛。又踮著腳努力的看了幾眼,結果變成粉末了,她嘴角一僵。心情開始鬱悶,啥玩意兒不能給她瞧見?


但百裏如煙和楚長風還在,所以她沒有就地發作,待會兒再議。


百裏如煙笑笑,開口道:“驚瀾哥哥,有空來做客,我也會去看你們的!我那幾個侄兒,還不認識我這姑姑呢。嫂嫂也要是記得告訴他們,他們是有個姑姑的!”


澹台凰點頭,故作認真道:“這個我自然是知道的,隻是作為姑姑,將來第一次見侄子們,你可千萬要把紅包準備好,這個是禮節,你心裏明白嗎?”


這話一說完,百裏如煙原本春光燦爛的臉色瞬息下沉,隨後幹笑幾聲:“哦嗬嗬嗬……這問題,再議!再議!”


澹台凰看得好笑,故意戳人軟肋的感覺倒也還不錯,但也沒刻意為難,點點頭:“嗯,再議!”


話剛剛說完,便看見南宮錦也跟著過來了。


她微微蹙眉,這莫不是又和百裏驚鴻吵架了,所以又要跟著他們一起?剛剛他們兩個還好好的啊。不過這次她想多了。南宮錦大步過來之後,麵色極為坦然,好似方才在門口和百裏驚鴻那一段不曾發生過,也不知道這是因為臉皮厚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她過來之後,輕聲笑道:“我來之前,所有救治澹台戟的藥,已經盡數放入煉丹爐中。還有半個月就該出來了,我這次跟著你們一起回去,正好把這件事情結了!至於百裏驚鴻和冷子寒,都還留在夜幕山莊,避免瑾宸再出問題!”


雖然是穩住了,但也總要防止意外。而自己,沒有內力,留在這裏也沒什麽用,順道去把澹台戟的藥搞定。


武修篁也在,瑾宸該是不會有問題的。


就是這次多年不現世的武神大人也跟著出來湊熱鬧了,還當真是有點意思。不過,既然兒子不讓她管,那就罷了,反正她也不是個雞婆的人。


“嗯!”澹台凰點頭,但是心裏也有點小鬱悶!南宮錦這丫的,把藥丟藥爐裏人就跑了,真是……


好吧,人家免費幫助她,她還是不要挑剔這麽多了。藥沒問題就成了!


成千上萬的軍船,幾乎同時開拔。太子爺站在船頭,薄唇微微扯著,半絲溫和笑意,朱砂泛著淡淡粉嫩,如初綻的櫻。看起來極是懶散,似心情也不錯。


軍船離開,這南海之行,來得狂放,走得灑脫。


……


到這一天,澹台凰的心情終於放晴了,幾個大步走到他身邊站立,也打了一個哈欠,又伸了一個懶腰。嗯,再無戰事,屬於他們的幸福,也該來了吧?


然後,她忽然想起來他們家那幾個小屁孩,好似這一出來,快一個月沒看到他們了。不知道長大了沒有,又長大了多少!


小孩子麽,從來都是一天一個樣,尤其嬰兒。說不準她跑回去之後,連孩子們都認不出來了!


呃,她這母親的確當得很不稱職。


君驚瀾看她一眼,似能猜透她心中所想,笑道:“船艙裏頭有孩子們的畫像,每日一張,會有人送來!知你會掛心,你便去看看吧!”


倒也不必她親自去,一隻雪白色的不明物體,已經將那卷畫叼了出來。


也不算是不明物體,其實就是她家翠花。這還讓澹台凰驚奇了一下,以前讓這貨拿個東西還要講條件,今日竟然如此自覺,簡直令人受寵若驚。


花爺斜瞄了她一眼,哼唧了幾聲,要不是在有了小翠翠之後,花爺很有了做母親的感覺,花爺才不會管你這些。嗯,還有,小星星那個殺千刀的要給小翠翠改名字叫小小星,這件事情花爺是絕對不會答應的!


因為這想法太離譜!太剝奪花爺作為母親的權力,所以花爺才拉你當同盟,雖然是有點抬舉你了,但是你也不用太感動!是的!


小星星和翠花的家務事兒,澹台凰當然是不曉得的,隻是翠花最近每天早上起床,四處飛奔,勤做減肥操,如今已經減肥成功,看起來賞心悅目了很多!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持之以恒,減肥這種事情,聽起來很艱難,做起來更艱難,但也不是不能成功的。


她沒在意翠花太多,站在船頭,將畫卷打開。


眼中含著點點笑意,看著一張一張畫上的圖案,雖說的確是一天一個樣,但從這圖紙,卻不難辨認出這都是誰,比如虎著一張小臉,眉間一點朱砂,看起來很沉穩必然是大兒子。比如翹著腳丫睡得天昏地暗的,必然是不事生產的老三。


比如把手指頭含在嘴裏的小娃娃,必然是酷愛撒嬌的小女兒。至於那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似很在享受人家在畫他的,不用說,肯定就是那個對琴棋書畫之類的問題特別感興趣的老二了!


看她麵上噙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很柔軟,不複她一貫凶狠、冷硬。他在邊上看著,心中也似微軟了一塊,原是有點淡淡的酸,慢慢又轉化成輕輕的甜。


和孩子們吃醋,雖然很多時候的確是他自己控製不住心情。但到底,這孩子們都是他的,因為她願意給他生,才有的孩子,要真是計較不休,倒真的顯得他太過小氣。


當然,太子爺這種認知和不應該小氣的看法,也不過就是因為孩子們都不在這裏,所以可以大度一番!到了真的又爭寵,搶奪她注意的時候,怕又要變卦!他也看了幾眼那畫卷,狹長魅眸中同樣染上淡淡笑意,魅而美。


尤其在看向老三的時候,那神情更為複雜。一種嫌惡中帶著寵溺,喜愛中含著無奈,看起來極是有意思。


微微和風,撩動她的發絲。


他如玉長指伸出,極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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