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卿本凶悍之逃嫁太子妃 > 章節內容
為她別在耳後。唇角噙著點溫和笑意,卻不是他往常那越是惱怒,越是溫和的笑,而是一種偏向於溫柔的笑。
澹台凰也回他一笑,又在畫卷上流連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也更想見到那幾個孩子了。
收好之後,她也沒往袖子裏揣,直接遞給一旁墨初,示意她進屋去放好。要是收入袖子裏,一副過於珍重的模樣,那結果一定是引發君驚瀾這貨對孩子們的仇恨!
果然,見她沒親自收起畫卷,反而讓人拿下去了。他唇角扯出滿意的笑,偏頭看向大海中滾滾的波濤,白浪喧囂,衝天而起,一下一下,在浩瀚的海中激蕩,敲打出來的,不是如烈火般燎燎的狂傲之心,反而有種淡淡寧靜。
澹台凰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兒,扭頭詢問:“對了,剛才楚玉璃給你信件裏麵寫什麽了?”
她可不希望他們之間有任何秘密,而且她真的好奇!楚玉璃不給信件她,卻是給他。難不成是挑釁君驚瀾再回去攻打楚國不成?但楚玉璃也不會是那樣無聊的人,所以澹台凰覺得甚為疑惑。
太子爺聽她這一問,微微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懶洋洋地問:“想知道?”
“廢話!”不想知道她問個啥!明知故問也不待這樣的吧?
他又看她一眼,“這番想知道,是關心這件事,還是因為對方是楚玉璃,才關心?”
她知道他喪心病狂的小肚雞腸病又犯了!眉頭嫌惡的皺起,相當不耐煩地道:“這有啥區別嗎?貌似不管是誰神神秘秘的給你一封信,我也會想看吧?”
真是的!
她這般一說,他似回憶了一下,印象之中也的確如此。隨後他道:“嗯,楚玉璃的信件,隻有幾句話,但我覺得你還是不聽為好,也許會影響你的心情!”
澹台凰皺眉,難不成楚玉璃還能說她哪裏不好不成?
但,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她從來是寧可被捅一刀子,也不願意瞎猜,所以楚玉璃的信件就算影響她的心情,她也還是聽聽好了,省的天天奇怪。
於是,她道:“我不在意這些!你直接告訴我就成了!”
太子爺幽幽一歎,好似是對她的“冥頑不靈”,很是無奈。但還是更加無奈地道:“楚玉璃說,情場之戰他輸了,但這未必不好。至少以後不必成日對著你,也許夢子汐才是他命中之人,那樣的女子才更加適合他。這或許是老天對他的成全,所以讓我也不要太過得意。豈知他這輸就不是贏?”
對於誣告情敵這種事情,太子爺做起來從來是得心應手,不擇手段。潑髒水他基本都已經潑出不少經驗來,所以這會兒,都沒有過多的編排澹台凰一句不是,否則她定然能看出端倪。
但這沒明麵上說她的不是,卻一字一句,襯托意味濃重。令澹台凰的臉色極為難看!以後就不必成日對著她了?
嗬嗬!
這到底是楚玉璃的信件,還是他君驚瀾的心聲?
她扭過頭,殺人般的眼神注視著他的側顏,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君驚瀾,以後成日對著我,真是辛苦你了!”
太子爺沒偏頭,所以沒看到她母大蟲一般的神情。倒還認真點頭道:“爺很願意如此辛苦,太子妃不必太感動!楚玉璃他不願以後每日對著你,這單單隻是因為他忍耐度不夠。但你放心,爺的忍耐度很足,下半輩子,一定將你照顧得十分妥帖。盡管你再凶狠……”
嗯,氣氛已經有點不對了。
彈簧一樣,用力過大,就該反彈了。
果然,澹台凰一隻繡花鞋對著他的門麵飛奔而至,破口大罵:“賤人!”
隻是這鞋子甩出去之後,她忽然又覺得一陣頭暈,極熟悉的頭暈之感,君驚瀾隻當她是甩了鞋子沒站穩,並未多想。她同樣也沒太在意,因為這會兒太是生氣,她估計自己是被他氣得頭暈!
到底是他委屈的容忍她的凶狠,還是她歹命的忍受他的嘴賤?這說得清嗎?混蛋!
鞋子被他卷起,接住。在她麵前,他似什麽潔癖都沒有了,好心情的笑笑,彎腰為她穿鞋。但船艙之內的小星星童鞋,此刻正嫉妒的對著澹台凰齜牙咧嘴:“嗷嗚!嗷嗚嗚!”
它待在船艙裏,一動不動,似都不敢出來。
澹台凰有點驚奇,這動物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老實,通常情況下,看見君驚瀾和她這麽親密,不是應該飛奔出來,比爪畫蹄,一張狼嘴上下翻飛表示咒罵,或者幹脆破壞嗎?
細細的回憶一下,忽然記起來這家夥從某次出海之後,再上船就一直躲在船艙裏頭,從來沒出來過。
所以這會兒它雖然非常憤怒,但也還是沒有膽大包天的跑出來,對著澹台凰大聲叫囂。嗯,原來是這個樣子,小星星這家夥總是跟她作對,要不這次一起收服了算了!澹台凰想著,笑容很有點邪惡,邪惡之後,開口問道:“小星星,你對我有意見?”
“嗷嗚嗷嗷嗚!嗷嗚嗷嗚!”廢話!星爺對你的意見,掃廁所的大媽都知道,你裝什麽傻?
它嗷嗚完之後,似乎猶為不滿意,又衝著澹台凰狠狠地嗷嗚了一遍:“嗷嗷嗷嗷嗚,嗷嗷嗚!”星爺告訴你,你也不必得意,你遲早會變成黃臉婆的!那時候星爺瀟灑如舊,看你還怎麽跟星爺爭奪主人!
澹台凰點頭,一副很是讚同的模樣,令君驚瀾也有點驚奇。
因為他並不知道小星星曾經發生過什麽事,所以也並不能猜到澹台凰下一步可能是想做什麽。
她點頭完畢之後,走到船艙後麵某處,一陣搗鼓。
並頭也不回地開口道:“小星星童鞋的表述,雖然我不能全部明白,但也懂得一個大概!我覺得它的描述非常有道理,所以從今天開始,像我這樣不知道哪天就會失寵的人,已經可以開始認真地膜拜星爺了。從今天就開始巴結!”
星爺滿意點頭,狼頭揚得很高。
她這樣說著,終於在船艙的後頭,翻出來一根釣魚竿,走到無比得瑟的小星星跟前,遞給它:“偉大的星爺!快,快出來釣魚了,讓我伺候您老人家釣魚!”
她話一說完,星爺一張狼臉就慘白了!
慘白的狼臉和一身銀色的皮毛形成鮮明的對比,怒氣衝衝的對著澹台凰一揮爪:“嗷嗚!”滾蛋,星爺不釣魚!澹台凰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居然想害死星爺!星爺告訴你,星爺是絕對不會原諒你的,你給星爺等著!
“哎呀,何必這樣抗拒呢?我知道你最喜歡釣魚了!”澹台凰硬把釣魚竿塞到小星星爪上。
星爺正欲逃命,她劈手一揮!
內力重重壓下,成功阻攔住它的蹄步!不能再跑,然後不由分說的將它拎起,一路提道船邊,硬要它釣魚!
星爺完全瘋了,哭得眼淚橫飄,對著君驚瀾大聲嗷嗚:“嗷嗷嗷嗚!”主人,救命啊!
君驚瀾看了它一會兒,她隻是要它釣魚,又不是將它扔到海中。它這模樣是因為……莫不是?
這般一想,心中通透,似笑非笑的斂眸,沒管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家夥。
澹台凰找來一根繩子,把小星星童鞋捆在船頭,釣魚竿也捆在它爪上,被迫釣魚!星爺哭得肝腸寸斷,覺得英俊瀟灑的自己,估計要英年早逝!這樣想著,它整隻狼已經瀕臨崩潰……
嗯,對於一隻怕死,曾經釣到過鯊魚,直直的被鯊魚嚇得毛發一根一根變白的小星星來說,這種場景,真的能將它嚇得屁滾尿流。
澹台凰表示自己從來很牛逼,一隻動物總是這樣唾罵她,很不是個事兒,今天非得一次把它製住了!以後就清淨了!
小星星哭了半天,君驚瀾攝於澹台凰,自然不救它。
其他人不敢管主子們的閑事兒,所以也不敢救它。
翠花最近因為小翠翠的署名問題,對星爺充滿了意見和建議,所以也不救它。甚至還發出一聲愉快的:“嗷!”
這件事情告訴我們,平常有很好的人際關係,這十分重要!也不要輕易得罪你根本鬥不過的人。這不,小星星得罪了澹台凰,被綁著釣鯊魚。小星星不好好處理和翠花的關係,出了如此大的問題,它命懸一線,翠花因為憤怒也不救它。不救就算了,還幸災樂禍,落井下石!
這會兒,也沒有一個下人,冒死上來救它。這說明人的人格魅力很是重要,總要有那麽一兩個過命的交情,不顧及性命也要來救你的朋友存在,能夠解救狼於危難!
但是小星星……一不處理好盟友關係,二隨便得罪不能得罪之人,三不注重提高自己的個人,不,個狼魅力!
所以就隻能一隻狼被捆在這裏,呼救無門。
它悲傷地叫喚了半天之後,澹台凰終於看向它,雙手抱臂,抖著大腿詢問:“還跟我作對嗎?”
星爺掛著兩根麵條淚,爪子上頭捆在魚竿,虎著狼臉不說話。可一下子眼角的餘光,看見一個形狀熟悉的魚鰭,露出海麵,對著自己的方向遊來,一下子眼角炸出無數淚花,飛快地搖頭:“嗷嗚!”不了!
再也不了!
“還對我有很多成見嗎?”澹台凰雙手抱臂,也看著那慢慢遊過來的魚鰭。
星爺已經瘋了,悲傷呐喊,盡述彷徨,順便諂媚表達違心之言:“嗷嗚!”星爺一直很尊敬你,從來不敢有任何成見!救命啊……
“像對君驚瀾一樣尊敬?”澹台凰挑眉。
小星星哪裏還顧得了那許多,瘋狂點頭。隨後澹台凰手一揮,內力化刀,將捆著它的繩子切斷,“砰!”的一聲,它對著海下掉下去!
下頭鯊魚正要接近。
它對著澹台凰一陣咆哮:“嗷嗚!”救命,星爺最尊敬你了,比對主人還要尊敬!
澹台凰滿意的點頭,揚手一揮。它安全落到船艙,但是它的心已經碎了,看了一眼袖手旁觀的君驚瀾,又看了一眼幸災樂禍的翠花,它耷拉著腦袋,開始幽幽唱歌,往船艙裏走:“嗷嗷嗷嗚嗷嗚嗷嗚……”全世界會受傷的狼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太相信愛人……
太相信愛人,但是愛人一個都不救它。星爺的心好冷!
君驚瀾看了它一會兒,雖沒看見小星星上次是如何被鯊魚嚇到,但大抵也全部能猜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澹台凰,閑閑評價道:“今日之後,小星星當再也不敢跟你作對了!”
澹台凰冷哼,“那必須!”
她現下也要學君驚瀾,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斬草除根!她也是,輕易不出手,一出手就讓小星星明白,跟她作對是不對的,身為一隻狼,不要總是對人類抱有不該有的想法!
他笑,心情不錯。
她頓了一會兒,忽然問:“對了,這幾天忙,都沒問過你。韞慧的身子怎麽樣了?”
他聞言伸出手,一把將她攬過去,閑閑開口道:“已然大好,跟她父親雖沒有冰釋前嫌,但關係微妙之下,或也有好轉傾向。和炎昭的婚期已經定下,我們此刻回去,或者正好能趕上婚禮!”
他對這些事情是沒什麽興趣的,但知道她必然掛心,故而也注意了一二。
澹台凰笑笑,她表示對這樣的結果很是滿意,眼見夏卷和夜鷹,這幾日關係慢慢微妙,除了打鬧之外,也隱隱有了些往那方麵發展的苗頭。
墨初性子溫婉,也極為聰明,甚至很有點心計。但總的來說,還是比較內斂,卻總能被淩羽氣得如同暴走的母夜叉,估計也展現出了些對淩羽不同的感情來,這一對也該是沒什麽問題了。
淩燕和獨孤城,韋鳳和尉遲風……不,也許是慕容風該也快了。絕櫻和半城,韞慧和炎昭。倒黴星和翠花,軒轅無和楚夢雲,曲席倪和鍾離蘇。笑無語跟即墨離,楚長歌和皇甫靈萱,楚長風和百裏如煙……
大部分人,大抵都是得到幸福了。至於楚玉璃,那個如玉般的美男子,雖未曾有這番意願,但至少身邊有個“瘋瘋癲癲”的夢子汐,有個忠心的納蘭止陪著,活著孤寂,但絕不會孤單。
至於百裏瑾宸,那似乎應該南宮錦操心……
隻是……“玉蔚雪,和夏暖她們……”
早就知道她會在意這些問題,他笑笑,答:“司馬清對玉蔚雪,一見鍾情。雖然是玉蔚雪比他大上三歲,也早已過了適宜出嫁的芳華年齡,但司馬清毫不介意。蒼昊死後,他時常往玉家跑,跑得多了,玉蔚雪的態度也鬆軟了些,玉家人很是歡喜!至於軒轅夏暖,雲起之死對她打擊很大,雲翊本該是為兄弟照顧女人,慢慢的這兩人倒是日久生情了。”
澹台凰聽完這些話之後,覺得甚為感動。
君驚瀾的性格,那絕對不是愛八卦的性子,更不會有當紅娘和媒婆的誌願,於是將這些都打聽得清清楚楚。那絕對是為她,知道她會感興趣,所以了解了些他原本絕對不會管的事兒。
有些體貼,不必說出來,心裏知道便足夠,這甜蜜也令人愉悅。
她沒說感謝,也沒說感動,卻是往君驚瀾身上一靠,他伸出手,從她身後環住她的腰,將她縛在身前,淡淡君子蘭的香縈繞在她身側,兩人相擁,在船頭看風景,水波微蕩。
……
一晃,幾日就過去了,這兩人興致倒是不錯,每日早上醒來,便相擁出來看風景,今日同樣如是。
那傷了百裏瑾宸的人,已經被找出來了,也被夜幕山莊的人大卸八塊了。至於那背後似還有人,但百裏瑾宸並不希望他們多管這件事,決定自己處理,他們便也不管了。
至於那傲嬌家夥身子,今日也是完全好了。沒了什麽大礙不說,還因為那萬年靈芝,內力又精純了不少,說明那靈芝還真的點好東西。
百裏瑾宸的身子好了,自然算了了一樁心事,海水翻湧,白浪也慢慢被留在船的後頭。
眼見煌墷大陸就在眼前,過不了幾個時辰就要到了,太子爺心情頗好,抱著懷中人忽然閑閑笑道:“當日紫藤花架之下,你我曾約定,戰爭結束之後,就成婚。這事兒爺可還記得,那……等煌墷大陸,我們便舉行婚禮如何?”
澹台凰直覺就是嘴角一抽,這當然沒什麽問題,但是想起來自己都四個娃了,現下才舉行婚禮,這感覺真是怪怪的!
點了點頭,正想表達讚同,忽然又感覺一陣頭暈!
她緊緊蹙了眉,這一次的暈眩感比先前都要強烈!而幾天之內頭暈多次,也是從來未曾有過的狀況!腳步莫名晃動,甚至根本站不穩,若不是他此刻抱著她,她恐怕早就摔下去了!
她下盤不穩,身子癱軟,太子爺自然也能感覺到不對勁,急忙轉過她的身子,開口詢問:“怎麽了?”
澹台凰有點迷蒙的看著他豔絕的臉,慢慢的已經看不清楚,咬著舌尖開口:“我……”方才吐出一個字,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君驚瀾也慌了,抱著她軟倒的身子,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體溫正常,並無發燒跡象。
也於同時,大聲開口:“來人!去請夫人!”
墨初嚇了一跳,趕緊飛奔去尋南宮錦。
君驚瀾也慌忙將澹台凰抱起,幾個大步進了船艙,將她放到床上。麵色下沉,心下更是陣陣忐忑,好端端的怎麽會暈倒?
他又忽然想起,她前幾日拿著鞋子扔自己的時候,似乎也是站不穩,但那時候他沒多想,隻當她是脫了鞋子之後,單腳站立,以至於踉蹌了一下!難不成那日就……
在船艙中等著幹娘前來,沒等一會兒,他心下卻萬分焦灼,正想著是不是抱著她到幹娘的船艙內,便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傳來。
南宮錦臉色不很好看,因為沒覺得澹台凰會有多大的問題,總是這種屁大的小事兒,也匆匆忙忙的將她叫來,她覺得累感不愛!
她進門之後,君驚瀾看向她,隨後往後退了退,將眼前位置留給她診脈。
看澹台凰是真的暈倒了,並非隻是有點頭暈就無病呻吟似的叫她來,南宮錦的表情也緩和了幾秒,緩和之下便是擔憂。
她上前一步,伸手探了一下澹台凰的脈搏,隻是這一診脈,臉色就沉了下來。這容色,令君驚瀾眉心也慢慢蹙了起來,開口詢問:“怎麽了?”
“情況很嚴重!”南宮錦頭也不抬的回答了一聲,隨後自自己的袖中掏出一個瓷瓶,澹台凰喂了一顆藥,接著,便等著她轉醒。
澹台凰隻覺得自己頭部劇痛,像是什麽東西在裏頭用力的攪合,要攪亂了她的記憶,攪散了她的意識一般。
她感知不到外物,也沒聽見南宮錦說話,卻能感覺到藥丸喂入自己口中,隨後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明。
沒過一會兒,她睫毛顫了顫,慢慢的醒了過來。隻是醒來之後,腦袋還是有點暈乎,看著君驚瀾滿含擔憂的眼,和床榻邊上的南宮錦,她有點奇怪的詢問:“我怎麽了?”
無端端的怎麽會暈倒?她隻記得上一次暈倒,是因為懷孕,但這次……跟上次暈倒時的感覺,完全不同!
她這一醒來,君驚瀾立即將她攬入懷中,倒也沒回她的話,正想問她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卻見南宮錦伸出手,一把撩起澹台凰的袖子,站露出瑩白的手臂。
南宮錦又將她手臂抬起細看,緊接著,她便在澹台凰胳膊上看見了一條黑色的線,隻有指甲長短,很細,生在皮肉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甚至容易被人以為不過是不小心撞到木屑,插入了皮肉中。
她看見了,澹台凰和君驚瀾自然也都看見了。
這莫名其妙的一條線,澹台凰很確定,自己昨天晚上沐浴的時候,都沒有看見過它。今日長出來的?君驚瀾對醫術隻知道皮毛,並不十分精進,所以此刻也沒搶著上前。隻是扭頭看向南宮錦:“幹娘,這是……”
南宮錦沒有理會他的話,隻是抬眸問澹台凰,那臉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極為冷肅,問她:“你是不是被人抓傷過?”
澹台凰暈乎著腦袋,躺在君驚瀾懷裏,聽南宮錦這一問,很快的懵了一下。
被人抓傷過?
最近是絕對沒有的,那從前……應該也沒有吧?她正想著,腦中忽然電光一閃,憶起什麽,隨後點點頭:“是的,皇甫軒死的時候,慕容馥抓了我一下,那時候胳膊上都抓開了,我事後沒往心裏去,就找禦醫包紮了一下!”
但是到現下,都已經好幾個月了,應該不會跟那個有關係吧?
君驚瀾蹙眉,心中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南宮錦更是臉色發青,接著問:“你近來是不是經常能感覺到頭暈?而且這種頭暈並不是一陣一陣,而是稍縱即逝。頭暈的間隔時段也慢慢縮短?”
澹台凰點點頭,這下也知道情況複雜了。自己頭暈的頻率日益增加的事情,她心裏自然是有數的,那日在楚長歌的府上,她就想過又時間找南宮錦幫忙看看,可是最後忙來忙去,竟將這件事給忘了。
這下,南宮錦確定了,她有點憐憫的看了澹台凰一眼,冷聲開口:“如果是這樣,就能確定了!是慕容馥的指甲裏有毒,想來是故意的,而眼下唯一解百毒的解藥,給楚玉璃吃了。你身上這毒,目前來說,無藥可解!”
啥?澹台凰瞠目,驚愕詢問:“第一次頭暈的時候,是被皇甫夜抓了的時候,我一直以為……”以為是皇甫夜的迷藥,造成的後遺症,竟然是慕容馥下的毒嗎?
“不會!”她們說到這裏,君驚瀾開口打斷,魅眸看向南宮錦,語氣急迫地道,“那條能防百毒的鏈子,我給她了,有了這鏈子,怎麽可能中毒?”
若是有了這鏈子都能中毒,他年少之時就不知道在皇宮被毒死過多少次了。
這鏈子是南宮錦給的,她自然知道功效。秀眉一蹙,低頭看向澹台凰頸間的鏈子,也顧不得糾結自己給幹兒子的滿月禮,被這樣輕易的就送了出去,卻是開口道:“取下來給我看看!”
她這話一出,澹台凰還沒動,因為她隻覺得自己全身上下毫無力氣,根本也沒本事取下來。但君驚瀾很快的伸手,幫她取了下來。隨後是將之遞給南宮錦!
南宮錦伸手接過來,摸索著紋路,慢慢從旁邊的機關打開,那條小龍綻開,凝眸一看,空的!
裏麵的防百毒的藥丸,沒了。藥丸沒了,自然就沒辦法再防百毒。
南宮錦臉色極為難看,她抬眸看向澹台凰,問:“這鏈子誰碰過?”
澹台凰這會兒心情也尷尬,且不說自己此刻中毒。這東西是南宮錦送給君驚瀾,君驚瀾又轉贈給她,但是她倒好,把裏頭的藥丸都給丟了!
尷尬之下,也極為訝異,有些困惑的道:“應該沒有……不,對了!成雅!”
是了,成雅!
她徒然瞪大眼,募然回憶起在她大婚前一晚,沐浴的時候,成雅碰過這條鏈子!而成雅臨死的時候,也曾說暗地裏動過她不知道的手腳,難道就是這鏈子?
難道真是她?但除了成雅,這鏈子真的沒人碰過!這樣想著,她心裏一陣荒誕一陣悲,這鏈子她自己都從未研究過,也並不清楚怎麽打開,怎麽看到這藥丸。但成雅竟知道!
從前跟著自己的時候,就沒看出過她還有這樣的才能。關於機關方麵的造詣!
於是她不得不想,對於成雅,她到底了解多少?她所以為的閨蜜情分,到頭來居然是這玩意兒?
她忽然想笑,但是又有點笑不出來。
聽到這裏,君驚瀾的心也緩緩的沉了下來,他環抱著澹台凰,狹長魅眸掃過冷光,抬眸看向南宮錦,開口詢問:“這是什麽毒?”
南宮錦冷著臉開口解說:“這毒叫忘川,可以在人的身體裏頭潛伏兩三個月才發作,沒開始發作的時候,再高超的醫術,也察覺不出來中毒,隻會以為中毒者本身不過是太困倦,抑或是旁的。直到真正發現中毒的那一天,才能看出端倪來!”
“毒發之後會怎樣?”問這句的是澹台凰,果然她沒記錯,昨天她手臂上的確沒有這黑線,是今日才冒出來的,所以今日是毒發第一日!
南宮錦沉聲回話:“忘川,顧名思義,就是會忘記很多前塵!毒發之後,手臂上的黑線會慢慢的爬出來,中毒之人,會在黑線爬出來的第二日開始,忘記過去。它並不會讓人馬上死,反而還能多活幾日,可是每天早上醒來,就會失去前一天的記憶!也就是說以後能保持記憶的時段,隻有一天!過程之中,隻偶爾會想起曾經的一些片段。而等到手臂上的黑線一直爬到指尖,那就是中毒的最後一天,她會想起從前一切,也會……也會……”說到這裏,南宮錦生平第一次有點吞吞吐吐了起來。
君驚瀾沉聲詢問:“也會怎麽樣?”
“會死,這毒的確是無藥可解。因為傳聞中血草可以解這毒,而醫術上記載,血草這東西,每隔一段時間,半夜就會發一次紅色的光。可千百年來,根本沒人見過血草,更別說是有什麽東西好端端的還會發光,所以也沒人知道它是否存在!”南宮錦低聲回話。
忘川這毒,最為陰狠,也就因為太陰狠,所以早就被列為十大禁藥之一。
若非皇族之人,根本不可能得到,因為這東西很少,而且大多收容在皇家大內之中!北冥和東陵,都不曾有過這東西,卻沒想到西武竟然收容了這種毒!
這若不是恨極,根本不會有人用如此殘忍的毒去害人。因為它比死更殘忍,就身在心愛之人麵前,可卻一天一天忘記他,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痛的是中毒是人,折磨的卻是她心愛之人。慕容馥……她的恨意,都燒灼成了地獄裏的毒火!這般狠毒,這般……
酷似慕容千秋!
她記得,那個人在恨極了的時候,手中的刀子,也是不容情的!當初慕容千秋恨極了他父皇,卻吝於直接殺掉,而是活生生的氣死他!這樣的性子,這樣的性子……若是朋友,會令人心疼,可偏偏慕容馥,是敵人!
船艙之內靜謐無聲,就連最近因為上次捆綁、威脅之事,對澹台凰充滿了怨恨的小星星童鞋,這會兒也高興不起來。
情敵中了沒辦法解的毒,星爺是應該很開心的。但為什麽……看一眼澹台凰布著點黑氣的臉色,再看看主人蒼白的臉,星爺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心裏還有點難過?
萬籟俱靜之中,澹台凰抬起手,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爬出來的黑線,想著南宮錦剛剛的話,有點木然地問道:“你的意思,是從明天開始,我就會忘記一切?而且以後的記憶都隻能保持一天,直到死的那一天會想起過往?”
若這般,她豈不是明日就會忘記他?
那他,將以怎樣的心情,去麵對自己漠然的眼神?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看便怔住,飛快錯開眼,不敢去看他眸中的情緒。
她懂的,他自然也都懂。而且,他心裏明白的比她更透徹。
一日一日的忘記,還有……她會死。不,怎麽能死?他們才說好了,到了煌墷大陸就成婚。難道蒼天真的不容他們,每每就站到幸福的門口,便看見那扇門猛然關閉!
無情的將他們關在門外!
這就是天意?還是君家的那個詛咒?可……如果真有詛咒,死的那個人,不應該是他麽,為何中毒的會是她?
南宮錦聽完澹台凰的詢問,容色中有不忍,卻還是點頭:“是!明日之後你就會忘記……不斷的忘記,直到死的那天為止!澹台凰,我是醫者,的確該為你想辦法。但血草,真的沒人見過,連聽都沒人聽說過!忘川,不是毒性最強的藥,卻是最能折磨人心的藥!你們……”
她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偏頭便見君驚瀾靜靜的抱著她,看似鎮定,指尖卻在輕顫。這兩個孩子,兩次成婚,都遭遇變故,甚至險些要了君驚瀾的命。好不容易,身邊的人都慢慢得到幸福,眼見他們的幸福也該來了。
可最後,最後蒼天給出的是這種結果!無藥可解的毒,和不斷的忘卻?
她忽然不忍心再看這兩個人,可卻也不能就此出去,坐在床邊看著他們,隻感覺今日很冷。
澹台凰同樣覺得冷,也隱隱覺得自己是很倒黴的,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她是不是不會來南海,不會又跟他分開這麽長的時間,那麽是不是……也就多一天相守?
她抬起頭看向他,但見他狹長魅眸中的疼痛,聲線幾乎低得自己都聽不清,鳳眸中慢慢染上淚光,問他,“就是說,到明天,我就忘記你了?”
她不怕死,但她這麽能忘記他?怎麽能?
君驚瀾的手,早已緊握成拳。聽她這一問,更是覺得心上被刺了一個打洞,緊緊的抱著她,也不知道是在告訴她,還是告訴自己:“不會的,會想到辦法的,你不會有事的!”
一遍一遍,他不斷的重複這句話。
船舶還在前進,船上其他人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有墨初和夏卷,還有暗處的隱衛知道發生了什麽。墨初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想哭,這一日她一直跟著殿下和太子妃,聽他們在路上說話,打鬧,寵溺度日。
她以為這樣的場景可以看一輩子,她以為這樣令人羨慕的幸福可以永遠照亮那些沐浴在愛情中的人。可太子妃怎麽會中毒?他們約好的親事怎麽辦?皇孫們都怎麽辦?
夏卷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擦了一把眼角的淚花,直接便對澹台凰道:“太子妃,你明天要是忘記了,你就更不知道我叫什麽卷了,嗚嗚嗚……”
她傷心哭泣,澹台凰默默看她,墨初也默默看她,南宮錦更默默看她,君驚瀾根本沒心思看她。
夏卷自己哭了幾句,也發現有點不對,於是更加悲傷道:“我明明是要表達傷心的,為什麽說出來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嗚嗚嗚……”
澹台凰也知道這丫頭是關心自己,不過是的確不會表達,於是靠在君驚瀾懷中,倒還有心思蒼白著臉,逗了她一句:“嗯,我會努力記得你的,花卷!”
夏卷悲憤而嚎:“是夏卷!夏卷!”
沉悶的氣氛,被夏卷這個逗比給弄得輕鬆了不少,但誰的心裏都無法真正輕鬆。尤其君驚瀾!他在夏卷鬧騰完之後,沒再多說一句話,心下卻很快的開始過濾,過濾自己這些年來曾經看過的所有的書籍。
有關血草!血草!
好似是有看見過,但細細實思索過去,又無奈而悲哀的發現,那不過是錯覺。因為伸手去抓那記憶,根本什麽都抓不到。
好似從來沒看見過,又好像在哪裏都看見過。瀕臨崩潰,像是被關在一個巨大的囚籠之中,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出口。
血草,血草……
他在想,南宮錦也如是。但她真的能確定,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那東西,就連醫書上也說,血草隻是個傳說,是否存在,這問題誰都不知曉。根本沒有現世過,一次都沒有!
就在他們思索之間,船舶靠岸,早已有人前來迎接。
君驚瀾將澹台凰抱起來,飛快的下船,大步往皇宮而去。如今皇宮裏頭,還是那個傀儡皇帝的天下,但他們也早已搬入東宮,所有人都不明白太子殿下要攻打南海,最終為什麽就這樣回來了。
但在聽說北冥軍隊回來之前,楚軍送上大量酒肉,便猜到兩國是結下了友邦之誼。擴展疆土這很好,不必再打仗,不再死人,也未必不好。
所以沒有一個朝臣就此發表任何意見,反正不論如何,殿下的決定,永遠不會是錯!
但是今日的情況,他們的確看不懂了。迎接殿下,殿下卻正眼都沒看他們,抱著太子妃往皇宮大步而去,太子妃的臉色也很是蒼白,這莫不是在翸鄀大陸出了什麽事?
他們心下疑慮,卻也都不敢多言,皺著眉頭,低著腦袋,目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離開。
南宮錦的臉色也不好看,跟著他們一起往皇宮走,皇宮收藏的書應該不少,說不定有些自己從前沒看過的醫書,裏頭能有關於血草的記載!她也跟著進去找找看,尤其澹台戟和他的藥也都在皇宮裏頭,她也必須跟著進去。
這一路沉默,氣氛極為詭異,大家都看出了君驚瀾的臉色不好看,卻無一人敢問。
回了寢宮之後,他將澹台凰放下,而澹台凰這會兒腦袋也還有點淡淡的暈乎。看了一眼他的臉色,正想說什麽,卻被他堵住:“你不必多想,先休息,爺和幹娘去找醫書!你不會有事,現在,閉上眼,休息!”
澹台凰頓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讓她就這樣放棄,她也是不甘心的。他去想想辦法也好!
見她點頭之後,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這才飛快的去找南宮錦,去翻看醫書,以及尋找有關血草的一切信息。
他剛剛出門,澹台戟便進來。
美豔無雙的麵上滿是焦灼,已然是知道了這件事情。忘川之毒,極為陰狠,知道的人甚少,但他澹台戟,正好也就是知道的人之一!也就是因為知道,才格外擔憂。
門口的下人們見澹台戟來,也沒進來稟報,直接就讓他進去了。
看見王兄那一瞬,澹台凰心裏頗不自在,很有種小孩子在沒做好事兒,被大人抓包了一般。她神色有點囁懦,輕輕喚了一聲:“王兄!”
澹台戟眉心皺著,並不說話,但臉色很是難看,眼角的淚痣也變成鮮紅的色澤,桃花眼微微眯著,看著澹台凰。
他是來看看她,但是看見了之後卻不知道說什麽。這丫頭並非沒有分寸,有些話他不說她也明白。而心中的焦灼、憂慮和擔心,恐怕就這樣說出來,也不過是令她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加低落罷了。
最終他道:“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南宮錦都說了血草這東西千百年沒人找到過,豈會因為她中毒,就這麽給麵子的讓人找到了?澹台凰倒是想這麽樂觀,但也必須做好的最壞的打算,但這時候她也不想說什麽喪氣話,來打擊大家為她找藥的心情和堅決。
她點點頭,笑道:“嗯!我相信一定會有辦法的!醫書上既然記載了有解,有這一味藥,那它就斷然沒有不存在的道理!”
聽她這麽說,澹台戟的麵上也露出淡淡笑意,這笑意並不輕鬆,卻很是欣慰。到底在所有人都在努力的時候,這丫頭沒有放棄,也知道照顧大家的情緒,不說些令人低落的話,到底是長大了,也越發懂的考慮身邊之人的感受。
他伸出手,慢慢揉了揉她的發,優雅華麗的聲線緩緩響起:“隻要能治好你,王兄寧可一輩子不能站起來,寧可拿一切來換。這是王兄的心情,更是我們大家的心情,所以凰兒你要堅強!”
“好!”澹台凰含淚點頭,她必然會堅強,就算心裏害怕,害怕會真的失去大家,她也不能表現給這些關心她的人看。
她這般回答,澹台戟才算是放心了些,笑了笑,輕聲開口:“休息一會兒吧,王兄也隨他們去翻看醫書!”
“嗯!”
她應完,澹台戟便出去了。
她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又擼起袖子,呆呆的看了看手臂上的黑線。想著南宮錦不久之前的話,她飛快的起身,往孩子們所在的寢宮而去!
如果從明天開始失憶,那麽也就應該從此刻開始珍惜!
到這時候,她才明白人,生之可貴!生命裏的每一天,都該當成最後一天來過,不是當成最後一天那樣自暴自棄,而是當成最後一天那樣珍惜,不給明天的自己留下任何遺憾!
君驚瀾在給她找藥,她先去看看孩子們,她並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或許明天就真的不再記得他們,今日她無論怎樣,也該去看看他們。若記憶就此定格,她最少也最後關愛過他們一次。
她大步出門,往那幾個小朋友的房間走。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咿咿呀呀的聲音傳出來,她當即便勾唇一笑,腳下的動作更快了一大些。
從她踏入,四個孩子便像是有感應一般,停了下來,不再咿咿呀呀。一同眨巴著眼睛,看著門口。
一個多月不見,孩子們又長大了很多,比起剛剛出生那麽一丁點大,現下就這樣看去,當真是……神奇!
或者是久日不見,或者是別的,孩子們都對著澹台凰的方向伸手,要抱抱。
這三個從來不給她麵子,不喜她擁抱的臭小子,今日第一次如此給麵子!隻是這種給麵子之下,隱藏的含義,卻令澹台凰開心不起來。也許是最後一次!
她上前,孩子們很快的高興起來。
君塵小朋友更是爭寵奪愛到兩邊放屁,熏了自己的哥哥們和妹妹,再對著澹台凰伸手,求第一個懷抱。
澹台凰看得好笑,就在這裏陪了孩子們一日。
抱著逗他們玩,也趁著君驚瀾不在,親自喂了一回奶。幫他們換尿布,一旦吵鬧,便哄著他們。從前覺得很煩人的事情,從前聽他們張嘴開始哭,就想將他們扔出去的衝動,如今竟然都沒有了。
倒是覺得,照顧他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人總是這樣的,很多一直圍繞在身邊的有意思的事,很重要的人,都總是看不到那些意思,領悟不了那些重要。當到快失去的時候,到預料到下一次的回眸,已經看不到這些美景的時候,才終於懂的珍惜。
她隻恨明白太晚,她隻恨……
不能陪伴他們更久。
天色漸晚,孩子們都慢慢睡著了。澹台凰正要起身,他們卻像是母子間有心電感應一般,看著她的背影,嗷嚎大哭了起來。
她腳步僵硬在原地,沒有再回頭看他們一眼,大步離開了這屋子。
明日毒發,她不願意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去麵對自己的孩子。孩子們雖然很小,但也聰明,她不願意刺傷他們。而且,她還有事情做!比所有事情更重要的事,比她自己本身還要重要的事。
她飛快的回到了寢宮,看了一眼這屋內陳設。這間屋子他們住的不久,但到處都有往日的痕跡。
她似能看見屏風之側,他輕輕撩起她頰邊發絲。她似能看見大門口,他拿著狐裘,細細為她係上。她似能看見桌案旁,他批閱奏折,她蹭在他懷裏逗弄他,最終卻不知是誰逗弄了誰。
忽然一陣大風刮過,冰冷中似帶著雪山上的冰淩,從頰邊側過。將眼前所有場景吹散,心也因此變得一片寒涼,一直涼到了腳底。
六月裏,正是炎夏,她卻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空曠的屋內,唯獨隻有她一人,她上前幾步,走到桌前。低下頭,看著厚厚的一疊紙,隨後輕輕的碾墨,找來一個盒子。
隨後展開那些紙,拿著筆開始寫了起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寫了很久很久……
每寫完一遍,她便小心翼翼的將紙張放入盒中,輕輕疊好放著。她從未如此細心的做過一件事情,以至於現下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慢動作,幻燈片似的播放。
一直到了下午,墨初送來晚飯。她揮揮手,說自己不餓,明日再吃。
今日的每一秒都太為重要,她甚至不願意浪費一分鍾的時間,在吃飯上頭。墨初看了一會兒,也沒勸,端著飯菜出去了,因為她沒吃,爺也同樣沒吃。
而此刻,君驚瀾正瘋了一樣和南宮錦在書房中翻找!
所有醫書翻遍,也都沒有血草的記載,他怒極之下掀翻了所有書架。整個人崩潰了一般,跌坐在門口。
南宮錦看他一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提醒一樣地道:“你回去陪陪她吧!”說不定,就是還認識彼此的最後一天了,下一次記起對方,就是她生命終結之日。
他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一陣風掠過,便已消失在書房門口。一路飛馳,終於到了寢宮的門口,看著屋內燃著燈,她坐在桌案前,那場景朦朧而真實。朦朧到似下一秒就要消散,真實到隻要伸出手,就能抓握!
他忽然輕輕笑起來,如同這愛情真的淒美如同夏日的冰雪,終究要在烈日之下一點一點融化。那麽就讓他珍惜此刻,珍惜這每一秒,然後,在那愛情化掉之刻——同葬!
緩緩抬步進入,從來漫不經心、慵懶含笑的麵孔,今日極為沉寂。
這腳步很輕,並未叫她聽見。直到一個陰影覆蓋下來,投射到桌案上的白紙之上,他垂首,看著一張張白紙上麵,都重複不斷的寫著三個字,心下微驚,隨後是徹骨之寒。
這投影如此清晰,不可能是她的。她慢慢抬頭,看向他豔絕的容顏,那一秒忽然很眷戀。眼神慢慢變得哀涼,臉色也有些微微的蒼白,她放下筆,輕聲笑問:“君驚瀾,我是不是從沒說過我愛你?”
是從沒說過,因為覺得很肉麻,因為覺得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但到今日,很多話和心情不說,都將被塵封,冰凍在不可觸摸的記憶裏。再一場大風刮過,將這些全部帶走!
他點頭,如玉長指伸出,緩緩將她攬入懷中。
永遠是那樣寬厚、溫暖的懷抱。六月裏的擁抱,卻並不覺得熱,反而覺得冷,冷到想不斷靠近彼此。離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沒說過,那麽今日要說嗎?”他低頭,笑看著她,那笑容寵溺而溫柔。
她從來冷硬,從來不解風情。每一次說幾句好話,要麽是做錯事,要麽是有所求。如他從前所言,他早已不指望在她口中聽到什麽好話,更匡侖是“我愛你”,這樣動人的言詞。
她不是不愛,而是不愛說。
隻是,他忽然開始想,如果她對他說出這句話。用她的嗓音,用她的語調,慢慢說給他聽,那樣聽起來,該是一件無比美妙的事情,會很美,會很動人。
便不過是想想,他竟如情竇初開的少年一般,心裏慢慢有點雀躍,和隱隱的激動。
那麽今日,要說嗎?
澹台凰聽了,並不知他心下竟有如此纏綿的感受,靠在他懷裏微微笑了笑,笑眯了一雙鳳眸,隨後低下頭看著桌上那些紙,指著它們道:“我從來不說,因為我以為以後會有很多機會對你說。但上天似乎並不打算眷顧你我。明天之後我就不記得你了,再以後我會死!今天我告訴你,我愛你,很愛很愛你!這話我想每天都對你說一遍,以後我不在,你就看著它們,那張是明天的,那張是後天的,還有那張……”
她話音未落,他驟然麵色一變,原本纏綿期待,甚至隱隱激動的心情在這一瞬被摧毀。
他忽然揚袖一拂,淩厲的光,從他手下綻出,那些紙張在內力之下,被摧折為粉末!
澹台凰難得好心情的柔軟了一次,此刻卻見他如此。今日寫了一個晚上的東西,就這樣全沒了!她有點生氣的坐起來:“你幹什麽?”
話音一落,他低下頭,狠狠一口咬住她的唇,一遍一遍的啃噬,誘她交纏。慵懶聲線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冷厲:“這話,爺要你每日親自對我說!沒有這些紙,你便知道你欠我每日一句‘我愛你’,你就不敢忘記,不敢死!”
不敢忘記,不敢死!
他不要每日對著那些蒼白的字跡,一遍一遍告訴自己那是她愛過的證據,他不肯在未來的日子裏,對著那些紙張,騙自己她就在身邊一遍一遍說著“我愛你”!他要她活著,他要她陪著他。
如果上天不能讓他們一起活,至少他們還可以一起死。
所以他不需要這些東西,不需要!
他的吻熾烈而激狂,不含任何情欲,卻是想狠狠擁抱彼此。
不敢忘記他,不敢死。澹台凰的眼角泛出冰花,仰著頭,唇齒間含著他清豔的香,那種要將人醉死的香。終而她慢慢伸出手,死死抱著他的腰,瘋了一般的回應他!
如果明天真的會忘記一切,那麽至少今天,他們還在在一起,他們還屬於彼此!
清冷而孤寂的夜裏,他們明明離得那麽近,卻又像那麽遠。
這一夜交纏,是澹台凰從未有過的瘋狂,她像是從遠古時代來的妖,要吸盡男子的精氣。
他如同地獄裏的魔,掠奪、占有,一遍一遍的要她,慵懶聲線,不斷在她耳畔響起:“不會忘記,爺不許你忘記!”
淩亂的床鋪,攪在一起的青絲。徹夜的瘋狂,還有不知是哀涼,還是美好的東西,在空氣中碰撞,將人心折磨到千瘡百孔。
就像是兩隻孤寂悲涼的青鶴,用盡生命的最後一分力道抵死交纏。
……
子夜十分,澹台凰睡著了,其實並不知是睡覺還是暈倒,但是怎麽叫都叫不醒。
他伸出手,輕輕拍打她的麵頰,她卻沒有任何反應。垂下眸,看向她纏在自己身上光潔的手臂上,瑩白如玉,便也更顯出那黑線的紮眼,比起今日在船上,那黑線已經長出去一寸,將要靠近手腕。
待它一直到指尖,便將是終結之日。他慢慢看著,魅眸中暈染出疼痛,一生裏亦從未如此頹然,從未有一天如同今日一般,感覺到無能無力。
伸手抱著她,那雙魅眸始終看著她,修長的指尖,一遍一遍畫過她的臉頰。
她睡著了,他卻不敢睡,整夜盯著她,害怕自己若睡了,醒來她就會消失。
下半夜很漫長,卻也很短。
對於等待來說,很漫長。對於珍惜的這段時間來說,太短太短。
天色將明,澹台凰猛然睜開眼,腦海裏一片混沌狀態!空白的,一切皆為空白,她看著床頂,伸手在虛空一抓,想抓住記憶的尾巴,卻什麽都沒抓住。
終而卻有點奇怪的看著自己的手,她在抓什麽?
不知道。
她是誰?
不知道。
手臂上有淡淡吻痕,她竟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卻發現身上酸痛得厲害。低下頭一看,自己身上竟到處都是這種痕跡!
什麽玩意兒?
聽到身邊清淺中,有點緊張的呼吸,她驟然偏過頭。入目便瞅到一個人,一個光著身子,躺在自己身邊的極品男人。那張臉叫她一呆,生生愣在那裏。
這張臉很美,似很熟悉,生命裏、夢裏,都出現過很多次。
但是又很陌生,陌生到腦海中抓不到任何相遇過的痕跡。
她終於反應過來,現下什麽情況?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光著身子和她睡在一起?她二話不說,飛起一腳就叫他踹了出去,並爆出一聲怒喝:“你誰啊你!”
你誰啊!
那樣陌生的眼神,卻是那樣熟悉的凶悍。一雙眼就那樣,紮心挖肺的眼神盯著他。刺得他心肺俱裂,他恍惚中像做了一場大夢,遇見過,相愛過,夢醒之後,所愛之人卻告訴他,你從前一直活在夢裏,我們從未相識。
他不動,魅眸定定的看著她,一言不發。
倘若不是睡在床的裏側,他恐怕早已被她一腳踹下床去。其實也是被她踹下床很多次的,每當他故意逗弄到激怒她的時候。
那麽這一次,他是不是也可以當成,她不過在跟他發脾氣,她不過在表達一種憤怒,她不過在假裝不認識他。
她隻是……在捉弄他而已?
或者,其實並不是她在捉弄他。而是命運在捉弄他們。可偏偏,不想認命!
他一直就那樣看著她,那是一種說不出什麽感覺的眼神,卻募然讓人覺得他的心被人劃出一個巨大的口子,有看不見、摸不著的血,從裏麵流出來。
看得人心裏發疼,澹台凰終於慢慢冷靜下來,與他狹長魅眸對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疼痛感,從心尖爬了出來,不知疼痛為何,不知酸澀為何,隻覺得熟悉,她抿了抿唇,有點忐忑地問:“你……我是不是認識你?”
好像是認識,但卻想不起來,想不起來對方是誰,也想不起來自己是誰。
他徒然伸手抱住她,不給她任何翻反抗的機會。
熟悉到恍若隔世的懷抱,將她攬緊,隨後輕輕點頭:“是,認識我,我是你夫君!”
“夫君?什麽東西?”她有點懵。
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纏,自她頭頂輕輕開口:“夫君,就是要永遠和你在一起的人,從生到死,皇天後土,永不離棄!”
她聽不太懂,也隻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洗了一遍一樣,撈不著任何記憶,卻沒來由的想要相信他。窩在他懷中,有點懵懂,有點茫然的點頭:“哦,我知道了!”
意思就是,這個人會永遠跟她在一起,是吧?
她覺得自己不討厭他,而且很依賴他。這種依賴來的莫名其妙,但卻真實和猛烈,他走到哪裏,她就想跟到哪裏。
他慢慢起身,幫她穿衣服。
隨後準備出去繼續找血草,打理好她和自己,又輕輕揉了揉她的發,囑咐她不要亂跑,等自己回來。然而他剛剛轉身準備出去,她卻忽然扯住他的袖子。
他一愣,回過頭看她。
她翻了一個白眼,不太耐煩的開口道:“不是說你是會從生到死,都陪伴我的人嗎?你要出去,為什麽不帶我?”
他失笑,從前她沒失憶的時候,都未曾這樣依賴過他,反而總是對他極為嫌棄,甚至她煩躁的時候,恨不能將他踹到天邊。如今卻……
牽住她的手,帶著她往外頭走。
中毒失憶之後的她,很聽話,去哪裏都跟著他,也唯獨隻相信他一個人。
包括她自己的孩子,看見過,甚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孩子們要她抱,她猶豫著抱了一下,又很快的把孩子交給墨初和夏卷。心裏覺得很奇怪,明明沒見過小孩子,抱著感覺卻那麽強烈。
這種感覺讓她不敢再抱,還隱隱覺得有點可怕。
這些日子,南宮錦在想辦法,君驚瀾也派出了所有能派出去的人,尋找傳說中的血草,並同時尋找無憂老人和莫邪!他相信,如果這東西真的存在,那兩個人一定知道!
莫邪當初被澹台凰傷得很重,不知道是否還活著。但隻要有一線希望,他們都不會放棄!
可,一天一天下來,不論花費多大的力氣,一切都杳無音訊。
這消息傳到楚國的那一日,楚玉璃手中的杯子,滑了出去。
尤其在聽說,以為自己上次中毒,吃了最後一顆解百毒的藥,將她逼上絕路,他刹那之間,鬢角生出了一縷白發。
他下令,去尋找血草,尋找無憂老人,尋找師父莫邪。
他自己,也跋山涉水,到處去探尋。
一場飲鴆自盡,原本是為了成全,不擋住她眼前的路。最終卻成為他一生做的最錯的事,將她推到了死亡的路口。而他口口聲聲說的守護,已經成為一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楚玉璃,一生為命運所縛,一生為命運捉弄。他已到這一步,命運卻還不肯放過他,要他背負害死心愛之人的罪孽!
要怎麽做,要去哪裏找?
整個翸鄀大陸被他翻遍,而整個煌墷大陸,也早已被君驚瀾翻遍。
這些日子,她和君驚瀾,他們從未離開過彼此。她卻一天一天的忘記他,而他一天一天,不厭其煩的告訴她自己的身份。直到她手上的黑線,爬上了她最後一節手指,再隔一日,就要走到盡頭。
那日早上她醒來,再一次茫然的問:“你是誰?”
那一天他沒答話,隻靜靜的看著她,沒有什麽的表情,卻沒來由的讓人知道那就是悲傷。
他沉默著看著她,魅眸始終放在她臉上,一天一天的忘卻,一日複一日的彼此想望、折磨。他看了她很久,在她迷惘、懵懂、詢問的目光之下,懶懶的笑了笑,如同無事一般刮了刮她的鼻子,閑閑回答:“爺是誰?嗯……大抵是你心愛的人!”
“不要臉!”澹台凰唾罵,踹了他一腳,卻慢慢紅了臉。
她心愛的人?很陌生,但她卻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欺騙,或許他真的是她心愛的人。不然為什麽,聽到這句話,心跳得那麽快?
明日便是最後一天,明日也許就是終點,可血草的下落,半分都沒有。最壞的準備,他也總該有!
他咐下人去準備水晶棺,能夠容納兩個人的水晶棺。他一生責任很多,唯這一次要隨著自己的心去走,他相信幹娘他們,會替他照顧好孩子。他必將陪著她,沒有她,他活不下去!
從生到死,皇天後土,永不離棄!
這些日子,隨著毒的蔓延,她身體越來越弱,如今已經不能自己行走,去哪裏都是他抱著。韋鳳,淩燕,絕櫻,也都被召回。她真正毒發身亡當日,會記起從前一切,她該想見她們最後一麵的。
中午的時候,南宮錦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傳過來,進屋之後,便對著君驚瀾開口:“我無意翻到一本醫書,說澹台戟治腿的藥,可以幫她再拖七天!你看……”
在這時候發現這個,南宮錦也不知道這是好還是不好。
澹台凰花了這麽大的氣力尋來的藥,眼看澹台戟站起來的機會就在眼前,若是把這藥用了……可若是不用,就這樣放棄掉七天尋找解藥的機會,也是……
南宮錦忽然覺得頭痛,所以她幹脆來問君驚瀾的意思。她相信這事兒不論如何處理,驚瀾也會處理得很好,會讓大家沒有什麽怨言。
澹台凰聽著,並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卻感覺他抱著她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她有點茫然的抬頭看他,用眼神詢問,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但,大抵她現下的狀態,他告訴她是什麽情況,她也未必能聽懂。
君驚瀾聽罷,微微愣著,陷入兩難思索。多一天就多一分希望,何況七天?
但澹台戟的腿是她費了那麽大的氣力,才找齊的藥物,這個決定,他沒有資格下。
終究,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麽,背對著南宮錦,輕輕搖了搖頭,扶著她的青絲低歎:“不必,她現下若記得,是絕對不肯的!”
南宮錦低頭歎息,的確如此。
以澹台凰的性子,是絕對不肯的!驚瀾是了解澹台凰的,所以不會做出違背她意誌的抉擇。
然,他話音剛落下,一道優雅華麗的聲線,自他們身後響起:“藥給她!”
這聲音,來自於坐在輪椅上的澹台戟。他此刻也到了他們寢宮門口,顯然是無意聽到。
他一雙妖媚的桃花眸看向君驚瀾,眼角的淚痣也慢慢變得鮮豔奪目,照亮他堅定的容顏,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開口道,“我同意!藥給凰兒,她的命比我一雙腿重要得多!”
南宮錦聽到這裏,忍不住出言打斷,提醒了一句:“但是你要明白,你的藥給她,也不過是撐過七天罷了,說不定這七天還是找不到血草的消息,她仍舊會死!而你會失去站起來的機會,你要考慮清楚,而且……”
南宮錦並沒有支持哪一種選擇,但她作為醫者,這兩個都是她的病人,她必須將眼前的事實剖析出來,讓澹台戟看清楚再決定。
澹台戟打斷她的話,“沒什麽好考慮的,哪怕有一分機會,我也必須讓給她,必須為她爭取!而且這藥也是她為我尋來的,如今拿來救她的命,也沒什麽不對!”
如他先前所言,隻要她沒事,他願意放棄站立的機會。
君驚瀾聽到這裏,終於偏頭看他,狹長魅眸微微掃著,卻沒說話。
澹台戟見他眼神看過來,又沉聲道:“若不能應我,我便直接切斷這一雙腿,看你們還治什麽腿!”
他如此堅定,麵上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情愫,定定的看著君驚瀾。
兩個男人對視,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君驚瀾終於妥協,點頭:“好!”
她若還記得這些,定然不願。但這是澹台戟的心意,他也不能不成全。
七天,不長,也不短!這七天,全天下都在找傳聞中的血草……
獨獨這一日,澹台凰正想跟著君驚瀾出門,卻正好看見韞慧過來。韞慧過來的時候,跑得很快,於是奔途之中,一件物事,不小心從她袖子裏頭掉出來。是一根簪子!
澹台凰看了一眼,覺得挺好看,於是便伸手讓韞慧給她看看。
韞慧沒猶豫,很快的撿起來,小心翼翼的遞給澹台凰,也在觀看她的表情。這些日子,女皇已經完全不記得她們了,看見她們了當成沒看見,準確來說,就像不過是看見路人。
此刻她忽然對自己的東西有興趣,她自然很是激動。說不定,說不定還能想起她們來!
澹台凰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兒,又慢慢點頭,的確很是精致,黃金打造,孔雀頭,上麵鑲嵌著貓眼石,流光璀璨,一看就是收藏了很多年的古董級珍品。
君驚瀾看她看得起勁,便開口問了一句:“喜歡?”
雖是年代很久遠的飾物,但皇家收藏的東西裏麵,這樣的飾物也不少。若是喜歡,便讓人都翻出來給她挑選。
澹台凰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得多喜歡,就是覺得很好看!你這玩意兒哪裏來的?”
韞慧回話:“是炎昭送給我的定親信物,炎家祖傳的簪子!”
炎昭是誰,澹台凰倒不是很清楚,就是覺得有點好奇:“唔,定親是什麽?”
這一問,韞慧沉默了。其實她和炎昭的婚期,就是明日,但因為澹台凰如此出了這麽大的事兒,也沒人有心情舉辦什麽婚禮了,尤其這樣的話,此刻由澹台凰問出來,令人很快想到女皇跟太子,似已經定親很久了,可是兜兜轉轉,到現下都沒修成正果。
從前對這兩人是羨慕,如今……是同情?
婚事無論如何,前後需要兩日,如今女皇的記憶隻能保持一天,這時候就連舉辦一場婚禮,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奢侈。
韞慧不說話,澹台凰又問:“定親之後,是不是就應該成親?”
“是的!”韞慧點頭答了一句。
這下,澹台凰倒來了興致,興高采烈地道:“那你們什麽時候成親?成親是不是很好玩?啊,我能去湊熱鬧嗎?”
澹台凰這會兒隻是窮開心,她卻不知道婚禮中會發生的事……其實,誰都不是神仙,也沒人能未卜先知。
這……
韞慧一下子不知道怎麽答,隻是這會兒卻是皺眉,這時候誰會有心思成婚?
而澹台凰,也是中毒這些日子以來,第一次對什麽事情,展露出興趣來。這會兒看她蒼白的臉上,慢慢展露出有點激動的神情,君驚瀾開口答:“他們今日成婚!”
韞慧驟然抬頭看向君驚瀾。
見他麵色沉寂,看向澹台凰的目光含著寵溺,而澹台凰聽完這話,臉上慢慢展露出愉悅的笑意,她忽然明白過來,點點頭:“是,我們今日就成婚了!我就是來請你們喝喜酒的!”
女皇陛下能因為這件事情覺得愉悅,太子便要成全她這一番心情。所以她和炎昭今日就成婚!
炎昭和韞慧的婚事其實早已準備好,隻是這一次因為澹台凰的問題,所以停著。現下忽然說要辦,舉辦起來也並不十分倉促,因為很多東西,事先早已都準備好。
再加上皇宮的司儀們出去幫忙,這婚事沒多久就弄得是妥妥貼貼的,敲鑼打鼓的開始了。
澹台凰如今身子不好,就連出這麽個門,也是君驚瀾抱著她。
韋鳳她們都跟著,如今好姐妹大婚,她們卻沒有一個人能笑得出來。倒是澹台凰一個人挺高興的。隻是看著眼前這些場景,她忽然覺得十分熟悉,豔紅的衣,吹吹打打的人,圍觀含笑的賓客,這場景,似什麽時候見過,不……是親身經曆過!
這樣一想,她忽然覺得有點頭暈。
伸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那熟悉感慢慢消失之後,頭暈的感覺也慢慢沒有了。君驚瀾低下頭,問了她一句:“不舒服?”
“剛剛有點,現在好了!”她衝他一笑,很快的回答。
他看著她的笑,有一瞬間愣神。隨後也笑笑,老天給他們磨難,但也有垂青他們的時候。比如他以為她失憶,就會對他無比冷漠,卻沒想竟會如此依賴他。或者是因為太相愛,所以她心中有太多關於自己熟悉的影子。
她近來總會頭暈,然而也好得很快。此刻她說無事,他還是伸手幫她揉了揉太陽穴。
他這樣一伸手,寬大的袖袍下滑。這些日子澹台凰從沒仔細看過他的身體,因為每天都是剛剛認識,她總會不好意思。可他這般動作之下,下滑的袖袍,正好露出他一截手臂。
她腦袋忽然暈了暈,看著他手臂上的玫瑰,還有下麵那一塊焦黑。
整個空間,忽然在她麵前扭曲了幾下。
朦朦朧朧之中,腦海裏閃過一片湖泊的蹤跡,那湖上是長廊,長廊之上是花燈,畫著一些熟悉的場景。
她看見一個彎彎的月亮船,漫天的孔明燈。
還有那朵攜刻於他手臂的玫瑰。
那時候,是誰抱著她說,“看見了麽,這朵玫瑰,不會隻開幾天,它會開一生一世!爺今日送你的真心,也是一生一世。”
她忽然伸出,攀住他的手臂。
他微微詫異低下頭,看著她的手觸及之處,那朵玫瑰,還有當日在岩漿中燒焦的痕跡,他慢慢抽出手臂,掃了一眼那焦黑,笑問:“很醜?”
她愣了一會兒,方才腦海中閃現的記憶,在一秒鍾消散,再也抓不到任何痕跡。感覺自己像忘了什麽,又慢慢的覺得應該是想多了,笑了笑,搖頭道:“不醜,刻得很傳神,像真的一樣!”
他怔了一怔,慢慢笑了。
像真的一樣……其實它就是真的。隻是,他予她的真心,他贈她的玫瑰,她已經都不記得了,卻就剩下這一句,像真的一樣……
沒回這話,隻點點頭,抱著她進屋。
但進屋之後,她有點疲累,靠在他懷裏睡著了。那兩人在拜天地,君驚瀾抱著已經睡著了的她,在一旁看著,四下的賓客都在談笑,喝酒。
也不敢過來招他,他來之前便交代過讓這些人不要拘泥於虛禮。大家也知道他近日心情不好,因為太子妃的事。
整個炎府都很熱鬧,倒是他們兩個人在這裏有點格格不入。
韋鳳和淩燕兩姐妹的眼神,一直都在他們身上。易容之後跟來的獨孤城、半城魁和尉遲風也是一聲不吭。
尉遲風至今沒有求得韋鳳原諒,雖然韋鳳在意他,願意陪著他出生入死,卻從來不肯主動正眼看他,更不肯說出一句原諒來。
他記得澹台凰出事的消息傳來的時候,她差點暈倒,對自己說過那樣一番話。
“尉遲風,我或許該叫你慕容風!你看到了,像太子和太子妃那樣的愛情,最終都要被摧折,你覺得你和我,還能有什麽可能?”
是啊,君驚瀾和澹台凰,一路相持,一路相守。彼此信任,彼此珍惜,這樣的都沒辦法在一起。
如他,如韋鳳。經曆了那麽多,背叛?利用?磨折?千裏相救,永不原諒!
君驚瀾和澹台凰那樣的都不能在一起,他們這樣的,有什麽理由可以在一起?
他問:“不再有任何轉機嗎?”
“除非上天放過他們,讓我相信,隻要是相愛的人,就會在一起,就應該在一起!那……就會是你我的轉機!”她就會不再計較那麽多,她就會試著重新接納這段千瘡百孔的愛情!
如今,看著這兩個人,一點一點走向絕望。他和韋鳳的幸福,也不知道會被放逐到哪裏!沒有人比他更希望這兩人能在一起了,因為知道他們渡過這一劫,自己和韋鳳……可是,他們渡得過嗎?
至於淩燕和絕櫻,看著自己身畔的男人,再看向他們,終於不忍心再看,轉身大步出去。
澹台凰也不知是睡著還是暈倒,她一直快到晚上才醒。這時候炎昭和韞慧,已經完成了成婚的典禮,早已送入洞房,外麵一陣一陣響聲傳來,是煙花的聲音。
她聽得新奇,拉著君驚瀾袖子,說要出去看。
他也是由著她,抱著她出門,隨後飛身而起,到了屋頂上。
煙花在半空炸開,她仰頭笑看著,指著其中最美的一朵,對他呼喊:“君驚瀾,你看哪,那朵最好看!”
她一句話說完,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了一會兒。她投過眼前的煙花,看見了經年的那一朵……
“君驚瀾,你說,愛情會不會就像是煙花,很美,卻不過燦爛一瞬?”
“如果愛情就是煙花,最美不過刹那,你我便不等下一場煙花起,不等這一場煙花落。就這樣,靜靜死在它燦爛的瞬間,一刹永恒!”
那是誰的聲音?那麽清晰的在她耳邊回蕩,好像一切就在昨天,好像從來不存在。
可是這一瞬心被揪住,扯得那麽疼。
他笑笑,環抱著她,仰頭看向那煙花,輕輕地道:“是很美,煙花很美……”那樣靜靜死在它燦爛瞬間的死法,也很美!
他說罷,卻見她像是愣住,久久不動。他垂眸,她又靠回他的胸口,仿佛方才的微愣,不過是他的錯覺。
澹台凰心髒一下一下的抽搐,並不知為何會痛到如此地步,但方才那熟悉的感覺,再次消失。就算此刻漫天的煙花炸響,她再看也找不到方才那熟悉的感覺,也聽不到那熟悉的聲音。
她捂著胸口,蹙眉道:“帶我下去!”
他沒多問,但是看著她的樣子,也知道她現下不舒服。正準備帶她去找幹娘看看,可落地之後,她輕聲開口道:“你去倒杯茶給我!你倒!”
很強調的要他親自去倒茶,因為她覺得很不舒服,心髒不斷的抽搐,她想知道如果他一會兒不在,她會不會舒服一點。
他並不知她在想什麽,但看她此刻難受,要茶,他也沒多問,飛快去拿。
澹台凰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又很平複了一會兒,心髒的抽搐之感才慢慢過去。揉了揉眉心,偏頭四處看了看,看到一片紫藤花架,倒是很美。
她站起來,慢慢走過去。
站在花架之下,正要伸手去才觸碰那花。腦中的神經又是一陣抽痛,移時換景,同樣是一片紫藤花架之下……
“凰兒,戰爭之下,生死瞬息。再美的約定,也往往會被戰火傾軋、踩碎!可如今,爺卻還是想說,等戰爭結束了,我們成親好不好?下一次,就是有天大的事,你也不許逃,好不好?”
那是誰?
那時候她怎麽回答的?
她……
正想著,眼前募然一黑!腿一軟,就這般倒了下去。
“凰兒!”
他端著茶水出來,便隻見到她暈倒的這一幕,手中茶杯拋了出去。上前抱起她,飛快往皇宮而去。心裏卻很慌,今日是第六天,第七天之後才到最後一日,七天之後,便該是第八天,也就是後日!
但她怎麽會無緣無故暈倒?
他倉皇回到皇宮之後,馬上命人去將南宮錦請來診治……
而今日小琛子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換了個下人在近身伺候著君驚瀾。
這晚上,正在睡覺的小琛子,卻不知為什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焦躁難安,怎麽都睡不著!大抵是因為整個太子府都在找血草,整個北冥,整個煌墷,乃至整個翸鄀大陸都未得幸免。爺若不是要照顧太子妃,恐怕此刻早已親自出去找了。
他也幫不上什麽忙,卻不知為何會失眠。既然睡不著,他就幹脆下了床,想出去轉轉。出門之後,他在隨處行走,走了半個多時辰之後,終於感覺到困意!
他正準備轉身,回去休息,但是這一回頭,募然看見君驚瀾的書房,紅光一閃。
紅色的光!夫人說血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出紅色的光,難道……他飛快的推開書房門,看見了那個錦盒!
而那紅光,隻閃動了一下之後,就消失了。
腦海中忽然想起那日爺和太子妃在翸鄀之時,有一天自己和師父小苗子經過太子府的書房,那天晚上那錦盒也閃動了一次紅光,兩次紅光,他都看見了!這樣說起來,還真的有點像傳說中的血草!
他一下子心裏又是激動,又是疑惑,那畢竟是主子的東西,他不能亂動,但想著此刻情況特殊,爺應該不會怪他的!便幹脆上前,直接將盒子拿著,去找南宮錦。
彼時已經子夜,澹台凰回來被南宮錦診治之後,沒得出什麽結論來,隻對著君驚瀾搖了搖頭,毒發而已,現下已經睡著了。她先退了出去,剛剛回到房間門口,就見小琛子低著頭,拿著個盒子,匆匆忙忙地過來。
他一抬頭,也看見了南宮錦,二話不說,就上前去,將手中的盒子遞給她:“是這玩意兒,剛剛我經過書房的時候,看見它有紅光閃過,隱約記得半年多前,和師父經過書房的時候,也看見它閃過紅光,會不會……”
他話沒說完,南宮錦就將那盒子接過來,伸手打開。
一看,是一顆紅色的珠子!她認識,是驚瀾大婚當日,重傷之後,無憂老人送來的,事關君家那個詛咒的珠子!
南宮錦皺起眉頭,拿著那珠子反複的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隻能看見一片血紅,裏頭有什麽也看不出來。便幹脆讓人去請君驚瀾。
這會兒君驚瀾正在照顧澹台凰,聽人傳來這消息,便飛快的給澹台凰掖好了被角,急匆匆的出去了。
到南宮錦寢宮,看著她手中的魂珠,兩人對視一眼!毫無意外的,他們這時候都想到了關於君家的詛咒,這個珠子和這詛咒相關,難道也和這魂珠相關?
這樣一想,南宮錦忽然覺得一陣後怕,看著君驚瀾從她手中將珠子拿過去,仔細端詳。她有點心慌,君家的詛咒,不必說必然是對著君家人的,若是最終牽扯到驚瀾的身上……那!
可不管怎麽樣,她也說不出讓驚瀾不要再管的這樣話,歎了一口氣,眼神又再次放到那珠子上,一起研究。
魂珠,一片血色,裏麵有什麽東西,根本就看不見。她看不見,君驚瀾同樣看不見!
上頭並沒有什麽機關,君驚瀾的手,微微用力,想用內力將它破開,可也如同上次一般,不倫如何用力,也沒有半分動靜。
南宮錦盡管有點擔心會扯上君驚瀾的安危,但也還是狠不下心不幫澹台凰,也幫著想了不少辦法,甚至讓人取來最堅硬的金剛石意圖切開,可是它也巋然不動。如果這世上有什麽東西,就連金剛石都切不開,那麽在這個時代,就不可能再有任何其他的東西,能將它切開了!
折騰了大半夜,也沒打開。
最終君驚瀾拿著它,緩步走到窗前,到月光之下凝視,反複看了很久,一直到了早上,也沒看出什麽端倪。到現下也不得不承認,若這裏麵真的有血草,也該沒辦法打開!
此刻天已經大亮,他終於苦笑了聲,一揚手,一把將它對著前方的梅林扔了過去。終究沒辦法,什麽詛咒,什麽魂珠,什麽血草。終歸是找不到!
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他這徒手一扔,那珠子在地上滾了幾圈,卻猛然發出一陣刺眼的紅光,將整個梅林都覆蓋住。沒有到冬天,但這番刺目紅光的覆蓋之下,那梅林中的梅花忽然都開了,一朵比一朵挨著一朵,豔麗而孤傲,的確是梅。
這遠遠看著,竟不知眼前是幻想還是真實。現下六月,這梅花也沒有讓花奴特殊照料,所以是一片光禿禿的枝椏,可此刻開了!竟然全部開了!
他有點發愣,南宮錦的神情有點恍惚,她記起來二十多年的前的冬天,也就是在這片梅林……那個人,就是在這裏離開的。那一年梅花開得正豔,他想看蘭花,最終是她扶了他來看蘭花。
如今這六月,又是這樣的場景,在同一個地方,這說明什麽?
她正想著,君驚瀾和她,都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虛浮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看見了她,她容色蒼白,麵上幾乎找不到血色,他對著她輕輕笑了聲,伸手示意她過來,正準備再跟她介紹一番自己的身份。眼角的餘光,卻看見她手臂那黑線已經蔓延到了指尖!
他心下猛然一沉,那笑意也瞬間凝固!
毒提前了,提前了一天!是因為昨日參加婚禮暈倒?
他驟然抬頭看她,不敢確定他心中所想!然而,也就在他微沉的眸光之中,她一步一步往他跟前走過去,笑道:“我記得你!”
我記得你,也記得這些天發生的一切,更記得之前的全部,全部!今日,全部都想起來了,所以今日,是她生命的最後一天!
一語落下,她腳下一個踉蹌,沒站穩,最終卻也沒有落地,而是跌落在他懷中。
他此刻抱著她,麵上無悲無喜。最後一天,記起來了,那就記起來了吧!擁著她一起坐到門口,坐在梅林之外,看著那些不知是真實,還是虛幻的花,感覺到懷中的她生氣一點一點被抽空,他的力氣也一點一點被抽空。
坐了很久,其實也沒太久。
澹台凰細細數著自己的時辰,慢慢覺得自己呼吸有點困難,她仰頭笑看著他,麵目蒼白,沒有一絲血色,那笑意卻濃,輕聲道:“君驚瀾,我死了之後,你要好好活著,不許跟著我死,要為我照顧好孩子!”
他聞言,飛快低頭,狹長魅眸中帶著冷意,圈緊了她的身子,冷聲開口:“你以為爺不知道你想一個人死了之後,去找皇甫軒一起過下輩子?你想都別想!爺後悔了,下輩子不能把你讓給他,他想要,就來爺手裏搶!爺死也不放手,絕不!”
“你……”澹台凰還想說什麽,卻徒然咳嗽了一聲,這一咳,就帶動了堵在胸口很多天的一口濁氣!猛然嘔出了一口黑血,噴灑到他的衣襟之上,也落在她自己胸前。
他抬手,似早已忘記了自己的潔癖,極溫柔的拭去她唇際的血。那動作很輕,他擦拭之間,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卻知道來人身體狀況不好,武功卻不低。
很快的,聽見莫邪的聲音自他們身後傳了過來:“你一定還記得,關於那個魂珠的詛咒!”
莫邪?竟是他,他果然也還沒死!
至於他是怎麽進來的,對於他的武功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而且整個北冥的人都在找他,所以看見他來了,也沒人會攔他。
君驚瀾沒回頭,隻淡淡道:“你說破解之道,是關於君無憂和姬公主的一句話!”
莫邪桀桀笑了一聲,開口道:“那是我騙你們的,君無憂那個蠢貨,還在絞盡腦汁的思索是一句什麽話!不過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妨告訴你們,那詛咒,其實是一個陣法,就是你們眼前看到的血陣!血陣開啟,梅花盡綻。我想你們應該發現了血草就在魂珠裏麵,那也就是天下間唯一的一株血草!隻要這陣破了,魂珠就會碎裂開來,裏麵的血草就能取出!”
他這話一出,便是澹台凰滿含不相信的看向他,莫邪絕對沒有這麽好心。
果然,他的確不可能這麽好心!見澹台凰看向他,他當即有些惡劣,甚至是幸災樂禍的一笑,接著道:“血陣是姬兒當年一身鮮血染就,用來詛咒君家,要破陣自然也要還一身鮮血,所以唯一的辦法,就是有君家嫡係血脈之人的一身鮮血,方能將此陣破開,而且進去的人,必須是自願!血陣破,詛咒破!”
這話一出,君驚瀾終於偏過頭看向他,必須要君家嫡係之人的血,必須自願進去。莫邪的表情不難看出來,他在幸災樂禍,而也就因為他麵上的幸災樂禍,便容易評定出他的話當是真的!
他回頭看了莫邪一會兒,隨後,平靜的問了一句:“破陣的代價?”
莫邪笑了:“一身鮮血流盡,你說代價是什麽?還有,我這話都是真的,若我莫邪說了一句假話,讓我不得好死!這書上也有記載,你不信就自己看!”
他說罷,將自己藏在袖中的書,拋給君驚瀾。君驚瀾揚手接過,凝眸一掃,是一本極古樸的書,年代久遠,留下無數歲月的痕跡,自然也不可能是作假,而上麵寫的也的確如莫邪所述。
一身鮮血流盡,代價是什麽?死!
君家人不少,但誰會為了救她自願進去?君家人,也有他!
他看完之後,慢慢放下書,低下頭看著她,澹台凰從他的眼神很快的明白了什麽,她瞳孔瞪大,飛快的搖頭:“不!不……你不能進去,不!”
他笑了笑,仿若初見一般慵懶邪肆的笑容,沒說旁的,沒管莫邪,也沒理會她的話。微微俯身,輕輕吻著她的眉眼,隻留給了她一句話:“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活!”
他放下她,往那片梅林而去……
澹台凰沒有絲毫力氣,被他放到地上,看著他的背影,拚命的往梅林的方向爬:“君驚瀾你站住!君驚瀾你站住……”
“不——”
那一陣紅光,將他整個人吞噬了進去,一點一點,什麽都沒留下。身後一道白光閃過,那是百裏瑾宸,飛馳而去想拉住他,最後卻被紅光反彈來回來,撞暈了過去!
澹台凰呆呆的看著那一片梅林,腦海中一片白茫茫,卻突兀的浮現了他的笑貌……
他說:“做爺的女人,可好?”
他說:“等戰爭結束了,我們成親好不好?”
他說:“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活……”
……
那園中的梅花落了,他也走了七天了。
血草取出來後,她身上的毒解了,但是他沒了,隻留給了她那句話。她抱著他毫無溫度的身體,好幾日沒有進食,沒有喝水,有人來搶他,她也沒放手。一遍一遍的撫摸他的眉眼,每天都對著他說話。
他唇角含著淡淡的笑意,安靜的睡著,仿佛能聽見她的話。
他有潔癖,她知道的。每天為他擦洗身子,一遍一遍,洗到皮膚泛白,有時候她掐他,他也沒什麽反應。於是她知道,他已經離開她了,再沒有人對著她嘴賤了,也再沒有人無論她去到哪裏,也無時不刻的護著她了。
七十七丈崖,九十九重天,他都做到了,也都留給了她。
今日是他頭七的日子,她也已經好幾日未曾進食,其他人怎麽勸,她也不肯吃,因為吃不下。南宮錦將孩子們抱來,她也沒有多看一眼。因為不敢看,怕看了舍不下!
到這時候,她才終於明白,自己當初怨怪母親為了父親,最終拋下她一個是為什麽。也終於明白,皇甫軒的母後,為皇甫懷寒那場生死相隨又是為何。
她踉蹌著,抱著他冰涼的身軀,找到了他命人做的水晶棺,抱著他一起躺了進去。
她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女皇,也不是一個負責任的母親。她如今什麽都不知道,隻知道沒有他,她一個人活不下去!
她噙著笑意,安靜的躺在他身邊,牽著他的手,回憶遇見他之後的種種,又偏頭看了一眼他的側顏,輕輕地道:“君驚瀾,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沒有去過蒼山,也沒有去過雪海。你都沒有陪我去度蜜月……但是我們很快就會再見的,很快!”
她輕輕笑著,慢慢閉上眼。
她曾對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跟著。盡管他不需要,但她不會食言。很快他們就會再相見,很快的!
她眼眸閉上,門口卻傳來一陣響動,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南宮錦將棺木打開,她迷蒙的睜開眼,看見了百裏瑾宸,那天他被紅光彈開之後,就昏迷了一直沒醒,看樣子,今日是醒了。
澹台凰勾唇,想笑一聲,卻扯不動唇角,她真的沒有一點力氣了。
百裏瑾宸卻冷然道:“起來,那天我想拉住他,被那道光反彈,那時候我看見無憂老人從側邊飛快的進去了,他進去之前隻來得及對我說了兩個字。看那口型,是‘七天’!”
七天,七天是什麽意思?
七天他能醒嗎?
南宮錦也道:“我就說這小子的血都放幹了,外形怎麽可能看起來這麽好,君無憂也是君家的人,他同樣是自願進去的。但是連屍體都沒找到……”
後來有人說,有一具幹癟的屍體,被莫邪帶走了。
澹台凰聽完這些慢慢的沒了神智,暈了過去。
暈倒之前,她聽見百裏瑾宸對澹台戟說了一句話:“藥雖然沒了,但放心,我會治好你的腿!”
南宮錦看了一眼百裏瑾宸,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嗯,澹台戟的腿兒子想辦法,至於楚玉璃的身子,她來幫忙想辦法吧!
……
澹台凰暈倒了,她這一睡,不知道睡了幾天。
醒來的時候,韋鳳、淩燕、韞慧、絕櫻都在她跟前。她從床上坐起來,想起昏迷之前的種種,顫抖著唇看著她們:“他……他呢?”
幾人齊齊笑道:“你暈倒那天就醒了,調養了幾日。現下正在沐浴呢,怕是身上不幹淨,不好來見您!”
沐浴!那有潔癖的家夥又在沐浴,澹台凰高興之餘,竟然落下了淚,來不及穿外套,隻穿著一身單衣便跑了出去,跑著跑著又覺得太慢,於是改用輕功飛。
一路飛去,到了他的屋頂,她腳下一個踉蹌,摔了一跤,狠狠砸穿了屋頂。
她下落,他坐在浴桶中,魅眸望向她。
她募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麵,她也是從屋頂掉落,那時候她說了一句……帥哥,接住我一下!
後來,被一腳踹了出去……
今日,再次從屋頂跌落,她沒開口。
他魅眸染笑,對著她張開懷抱:“這一次,爺接住你!”
【番外】:幸福大團圓,歡樂喜相逢!
“快!磨嘰什麽呢?吉時就要到了!”有宮人咋呼。
“好來!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哎,你個蠢貨,還弄個火盆做什麽,爺舍得讓太子妃去跨火盆嗎?”
“是!就你聰明……”
毫無疑問的,又是一場大婚!他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第三次大婚,但是這一次,必須要成!因為爺前幾日已經當著天下的人麵,警告過太子妃,要是她再跑了,他就遞國書,像大楚皇帝楚玉璃求婚。
當著天下所有人的麵說的,便也絕對不可能有假,量太子妃這次也不敢跑。
整個北冥歡天喜地,人人心情愉悅。敲鑼打鼓,好不熱鬧。
來的客人倒也不少,這不,前東陵夜王殿下偕同王妃前來,大楚旭王楚長歌,易王楚長風亦王妃而往。南齊早已銷聲匿跡的攝政王殿下,即墨離也跟著湊了一回熱鬧,以及東晉那位……詐屍的國師?
不日之前,太子殿下發現有人容貌和先前被處死的丞相,獨孤城極為相似。那日據稱是獨孤城的雙胞胎兄長,名為獨孤傲,賜婚與漠北女將淩燕!隨後又發現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堪比當年獨孤城,用於朝野。
當然,不少人很快的意識到這其實是一個謊言,翻來覆去,還是獨孤城。但是君驚瀾隻手遮天,要瞞天過海,加上藩王之事已了,如今也無人對他此番行徑有意見,自然也都沉默不言。
隨後,太子爺製造了些假證據,為當年魏家正名!淩燕和韋鳳,終於歸於族譜,是為魏燕、魏鳳!也因著魏家世代忠良,最終覆於冤假錯案,太子有心憫之,便赦免魏鳳當年逃軍瀆職之罪!
而西武前朝遺孤尉遲風,也就是慕容風,封長信候,賜婚與魏鳳,永結百年之好!
韋鳳也如當初所言,隻要君驚瀾和澹台凰渡過那一劫,就是她和尉遲風的轉機。所以,如今她早已不再糾結,讓前塵往事隨風,與尉遲風幸福的生活。
生活是歡樂的,南宮錦近來也找到了為楚玉璃治療的法子,眼見沒幾日也能治好。
太子殿下今日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心情,倒是百裏瑾宸沒來,因為探查到了有治療澹台戟腿的法子,星夜前往,來不及趕回。
君驚瀾也並不在意,由著他去了。
門口的賓客,都在談天說地,楚長歌剛剛到門口。墨千翊就趕來,在他身後飛快道:“王爺,等等!王妃……”
旭王殿下翻身下馬,一派風流的搖著自己的玉骨扇,笑容滿麵地道:“王妃讓你來的?說幾日不見,甚為想念本王,讓本王早點回去?”
墨千翊搖頭,“王妃說,您想在這兒待多久就待多久,不必急著回去!”
楚長歌臉一僵,扇子也有點揮不動了。讓他不必急著回去,那她想趁著他不在做什麽?早知道就不該聽禦醫的話,說她有孕在身、不宜出海,這下好了!要是武修篁那個老不休又跑來……
他這樣一想,臉色更青了。
看著墨千翊,又充滿希翼地道:“王妃是讓你來提醒我,如今天冷了,該多穿些的?”
墨千翊仰頭看了一眼八月毒辣的太陽……
是的,天冷了,您應該多穿一些,如果您不怕中暑的話!
百裏如煙在一旁捂著嘴巴偷笑,不知道是同情這個人好,還是嘲諷好。看楚長歌不悅的眼神看過來,她當即笑笑,隨後挽了一把楚長風的胳膊,大步進了皇宮。
嗯,上次拿了這個人不少古董,還是給點麵子的好。
墨千翊終於慢慢將一個盒子拿出來,交給楚長歌:“這是王妃讓您轉交給北冥太子妃的禮物!”
“就這些?”沒有得到王妃關心的楚長歌,表示甚悲痛。
墨千翊點頭,除了這些……您還指望有哪些?
終於旭王殿下不說話了,但已經決定參加完婚禮早早的回去。
夜鷹和夏卷,淩羽和墨初,也在不日前成婚。但今日墨初和夏卷,也都又去伺候了澹台凰一回,澹台凰對於成婚這些事情並不那麽反感,總歸是早點把問題解決了好。
不過……
吹吹打打的出了門,孩子們都穿了一身紅,雖然小得很,但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個開心愉悅倒也是能看得見的。
這一次婚禮之中沒什麽變數,從澹台凰被君驚瀾簡單粗暴的抱走。
到行禮,到送入洞房,一切都很妥帖!最後一句“禮成,送入洞房”響起之後,所有人都為這兩個人鬆了一口氣。
澹台凰被送入洞房,君驚瀾被拉下來陪酒。
笑無語表示很得意,就是因為他老人家算到了他們之間因為什麽東西破壞了,才令婚事一波三折。如今他一句話點破,現下他們這不就修成正果了嗎?
他正得意之間,即墨離忽然坐到他的旁邊,慢慢笑道:“伯母都已經接受我了,你這別扭還要鬧到幾時?”
這一問,聲音很輕,但是剛剛從洞房帶著包袱溜出來的澹台凰,正巧給聽見了。
嗯,反正婚事已經成了,她再溜出去沒什麽問題吧?
話說那日君驚瀾醒來之後,翻了一下天書殘卷,才知所有一切都由君無憂為他受了,隻是他因為陣法封印重創,所以才昏迷了那麽久,身體並無大礙!
身體沒有大礙的結果就是……她的身體忽然有了很多大礙!一天到晚沒事兒就攪合到床上,他也不嫌膩歪!
現下正好,婚事已經完成,他也不必再去迎娶楚玉璃。楚玉璃也不用苦逼的麵對這個逗逼的求婚,然後她再跑跑看,沒問題吧?
隻是這會兒聽到笑無語和即墨離的事兒,作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腐女,實在沒有辦法不偷聽!
前沒多少日子確定了,那個救了瑾宸之人,的確是笑無語他媽,這會兒早已相認了,笑無語有了瞻仰老年人的義務,自然也不能再去守什麽皇陵了!而至於笑無語和即墨離這兩人,原本就因為之前的傷害心有芥蒂,後來笑無語的身份浮世,將他們之間的距離推得更遠!
倒是這會兒看即墨離的意思,長輩都已經同意了?
她在偷聽,她背後冒出來一個腦袋,那是南宮錦,也在一起偷聽。而且兩個人的笑容,一個比一個猥瑣。
笑無語聽了即墨離這話,頓了頓,隨後挑眉看他一眼,吊兒郎當的道:“行啊,要老子不跟你鬧別扭也不是不可以,讓老子壓一次報了當初的仇,老子就答應!”
這聲音很大,令在場的賓客都微微側目。
南宮錦和澹台凰已經為即墨離感同身受的體會到了尷尬,這麽多人在,笑無語忽然如此豪放的說這種話,即墨離如今雖然已經不是攝政王之尊,但好歹也是有身份有名望的人,這……
賓客們仔細打量他倆,又互相對視,眼神激動,麵色微紅。難道他們發現又把袖子玩斷了的人?
即墨離和笑無語這兩人是?哦吼吼吼……
難道真的是他們想的那樣?
毫無疑問的,即墨離這會兒當然是尷尬的,但,看了一會兒笑無語那惡作劇的眼神,顯然是自己應了,能令他出一口惡氣,頓了頓,他慢慢笑道:“隻要你能消氣,讓你一次又何妨?”
“此言當真?”笑無語起身,挑眉看他。
他點頭,笑道:“自然是當真的!”
“那就別***廢話了,快點讓老子出了這口惡氣!”說完,也不顧現下場合,不顧在場賓客感受,拖著即墨離就走。
南宮錦和澹台凰躍躍欲試,很想跟上,但是一旦跟上,就會經過君驚瀾和百裏驚鴻的身邊,她們兩個的計劃,就泡水了!
是的,南宮錦也是有計劃的,這不,她的身後也背著一個包袱。
澹台凰扭頭看了她一眼,還有她身後的包袱,大抵是明白了她也是想跑。其實自己是想一個人奔的,但是已經被南宮錦發現,不帶她肯定不行,說不定最後還被這不著調的女人出賣。
於是,這兩人放棄了看即墨離和笑無語大戲的決定,拎著包袱,躡手躡腳的溜出門去了。
隻是她們不知道的是,前腳剛出門,後腳君驚瀾就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她們離開的大門。慢條斯理的回後院換了一身衣服,沒過一會兒,便也從後院騎馬出門了。
他這出去之後,原本在不遠處喝酒的百裏驚鴻,也慢慢歎了一口氣,隨後跟了上去。
於是……
當這兩個女人十分激動的到了南海邊上,便見兩個人早已站在那裏等著她們了。
她們是徒步走來的。
他們是騎馬來的,所以……速度上……!
澹台凰和南宮錦一人背著個包袱,臉色空白的看了一會兒,接著百裏如煙也神經兮兮的背著包袱到了她們身後,隨之而來的,還有韋鳳,淩燕,韞慧……呃……
她們和澹台凰、南宮錦不同,她們隻是看見這兩人好像是要出去遊玩,所以什麽也顧不得,趕緊偷偷跟上。
至於為啥不帶夫君,女人們一起出去瀟灑,帶男人們做什麽?礙事!
但眼見前頭那兩人走著走著就不走了,她們有點微微納悶,踮著腳一看,便也看見了君驚瀾和百裏驚鴻,呃,估計走不成了!
太子爺似笑非笑地看向澹台凰,貌似溫和地問道:“太子妃,又想逃?”
“呃,不是已經拜過天地了嗎?”所以也不算逃婚吧?
他笑笑,不語。但氣勢卻壓人!
澹台凰艱難的咽了一下口水,隻得妥協:“好吧,我其實也是有點逃婚習慣了!”
其他幾個女人看了一眼她這沒出息的樣子,估計這次出去遊玩是沒戲了,都深深的搖頭,搖頭完畢之後,準備打道回府。可是這一扭頭,就看見了自家夫君,都從後頭跟上來了。
幾個人互相看來看去,最終是太子殿下笑笑:“既然都出來了,不如就一同出去遊曆吧!”
他這般一說,另外幾人很快雀躍起來。
澹台凰和南宮錦那悲痛的心情,也得到了一絲絲的緩解,也成,要不就一起出去旅遊好了,直接組團出發!
她想著,扭頭看了身後幾人一眼:“對了,你們剛才有沒有人注意到笑無語和即墨離?”
韋鳳眨眨眼,點點頭:“注意到了,他們兩個戰況好像很激烈!估計這事兒結了,別扭也該沒了!”
澹台凰很快的想起一句話,“戀人之間,在床榻上能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
估計這兩人這回也是終於找到了解決這不是問題的問題的法則。
正想著,那一襲紅衣妖嬈的夜王殿下,也帶著柯惜荺一起過來。他也看過南宮錦一眼,但也隻是一眼,就收回眸光,攬著自己懷中之人。
他從前覺得,如果不是她,那麽娶任何人,對他還沒有什麽區別。但,不論娶了誰,他都有了責任。
而且,柯惜荺待他很好,很真。
如南宮錦當日所言,他應該早早放開那些早已不可能的東西,說不定還能在他所以為的絕路,收獲到幸福。如今對柯惜荺,雖然沒有對小錦錦那般濃烈,但他早已慢慢收心。或者終有一天,他會愛上她的。
就像當年愛小錦錦一樣!
這下好了,這麽大一群人,組團出去旅遊。楚長歌也跟來了,但是想想自己的王妃,俊臉陰沉的看了一會兒,還是覺得自己應該馬上回楚國!隻是這樣盛大愉快的場景,不能跟著一起,還真的是可惜。
這般想著,旭王殿下的心情甚沮喪。
而今日,也還有一個人沒來。是楚玉璃,他如今身子不好,已經不適合長途奔波,加上南宮錦已經給他找到藥,必須要服用兩年才有效,而這兩年,他都不宜出海,不宜出來吹太大的風。
他知道自己會錯過這場婚禮的時候,隻是從容笑笑,命人送來自己的賀禮。從他的樣子不難看出來,他其實也並不很想來參加這場婚禮,大抵是怕看見刺心。
但到底還是送來了賀禮,表示自己的祝福。
曾經對他們,他是祝福都不肯給的。但到如今,看著他們經曆過生死,如此一心為彼此,必將該是好好在一起的,給個祝福,也是對彼此的成全!
而他,雖然並未打算娶妻,但下半生他不會孤單寂寥,有納蘭陪著他,有子汐需要他以兄長的名義照顧。還有泱泱楚國,等著他治理。
如今的結局,對所有人來說,似都是不錯的結局。
長船出海,剛剛開拔,即墨離和笑無語就飛奔過來,“帶上老子一起!”
澹台凰瞄他一眼,又將他上下打量一番,最後鄙視道:“你這也太快了吧!”
剛剛才去幹啥呢,這麽快就來了。
笑無語的臉立即青了……
但還是縱身一躍,上船!即墨離今日走姿開始不對,但表麵維持的很鎮定,一起上船。
他們兩個剛剛落到船上,冷子寒和墨冠華,和破水過來!不知道為什麽,看著即墨離和笑無語,再看看冷子寒和墨冠華,澹台凰總有一種撮合他們的衝動!
但是她沒這膽子!
船走了,所有人都快樂的去旅遊了,小星星和翠花還有小翠翠,早就跑船上藏好了。那本該最瀟灑的旭王殿下,卻站在原地,深深的歎了一口氣。一陣寒風刮過,頗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
很是淒然,但終究是不放心嬌妻,隻能回去。準備上船回南海……
走幾步之後,忽然雙拳緊握,不知道武修篁那個老不休現在在哪兒!
……
旭王殿下正在此處悲歎,澹台凰等人的船隻早已飄揚過海。
看了一眼這一大票人,澹台凰表示這情況跟自己預料的還是有差別的,哪有度蜜月這麽多人一起渡的?
但都來了,也總不能趕回去。
君驚瀾自然也看得出她的心情,但他卻也不點破,還是裝幾天傻再說,到時候再跟這些人分道揚鑣,去度真正的“蜜月”,但這話他不會講,還是讓她鬱悶幾天的極好,誰讓這小狐狸出門都沒打算帶著他。
船行到第四天,在南海中央漂泊,他們看到一個船隻,自他們西麵筆直而來。那麽顯然,這船隻該不是從煌墷大陸而來,也不該來自翸鄀大陸,太子爺見此,微微眯起魅眸,定定看著。
澹台凰也很快扭頭看向那邊,這一看,就看見了熟人!
當初那個救了翠花,女扮男裝的紅衣……女子?
那家夥這會兒正站在船頭,看見澹台凰之後,毫不吝嗇的拋來媚眼一個,還甩過來一個飛吻!太子爺的臉立即青了……
那家夥笑容風騷,馬上讓人把船開過去,翠花也是一陣激動“嗷”!
不過,這家夥過來之後,看見君驚瀾那一瞬,澹台凰聽到了清晰的咽口水之聲。開口便是一句:“帥哥,我們真有緣!”
如此熟悉的一句話,南宮錦驟然回過頭,沉眯起眼……
【番外二】:做一隻尋找長生不老的蠢豬!
南宮錦眯著眼睛看過去。
那船舶也已經到了他們附近,而那紅衣“男子”,在近距離看見君驚瀾的時候,狀態從咽口水轉化為猛然一怔,腳步一晃,險些因為激動而暈厥!
看得澹台凰一陣膽戰心驚,想著是不是過去扶她一把。
她終於從美男子的震撼中回過神來之後,扭頭看向澹台凰,又咽了一下口水,充滿嫉妒地道:“我說,你認識的美男子也太多了吧?上次那兩個呢?”
這話一出,澹台凰募然想起他們上次見麵,皇甫軒也在,於是有點笑不出來。
看出澹台凰表情不對,這家夥也是個識趣的,知道大抵說了些不該說的,於是閉了嘴。猥瑣的眼神一直在君驚瀾身上遊走,又時而不時的看向即墨離、笑無語那幾人。一臉正在品鑒鮮花的樣子,動輒感歎的咂咂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澹台凰越瞄越覺得不忍直視……
兩隻船交匯,那紅衣“女子”上船來,看著這船上的人,十分殷切地笑道:“啊,我們實在是有緣,尤其這幾位帥哥,不知你們摸起來手感如何,不,我的意思是說……不知你們高姓大名?”
澹台凰很擔心她繼續胡說八道幾句,會被君驚瀾一掌給劈了!於是指過去一一介紹:“這是我夫君,君驚瀾。那是那位魏鳳姑娘的夫君,尉遲風。那個是……”
她話沒說完,忽然飛過來一個長相很眼生,聲音很耳熟的動物,長得像是一隻……長了翅膀的小型恐龍?
“不用跟她介紹這麽多,介紹給果爺就行了!她不需要,她……”
“砰!”紅衣男子簡單粗暴的一扇子,把它揮回去了,撞在船板上!
澹台凰嘴角一抽:“果爺不是一隻八哥嗎?”
“它?其實就是一隻原始時代一隻霸王龍和一隻翼龍沒想開雜交出來的一顆蛋,被保存了幾千萬年終於孵化出來又神奇得和八哥一樣會講話、還喜歡把自己化妝成八哥、鳳凰、鸚鵡、喜鵲等各種鳥類出來晃悠的蠢物,簡稱果果,自號果爺。生性多話,喜告狀,品質低劣,愛帥哥而不知謙讓!”紅衣“男子”一本正經地誹謗。
那隻龍與龍的雜交品種很快的跳起來,伸出一隻翅膀指著紅衣“男子”:“放屁!果爺是鳳凰後裔,果爺的母親是鳳凰!”
澹台凰等人一起看過去,那隻小家夥,長相上就是一隻長著翼龍翅膀的霸王龍,就是大小類似八哥,實在不明白它是哪裏像鳳凰了。
於是紅衣“男子”又道:“抱歉我說漏嘴,它最大的愛好就是自稱鳳凰後裔,並自以為自己是東方吉祥獸,上古神獸的後代,其實……純屬往自己鳥臉上貼毛!”
果爺憤怒奔走……
侍婢要笑不笑,上次爺出來摸了美男子的手,就是果爺回去告了爺的狀,讓爺的下場……自那以後,爺對果爺再沒有一句好話,時而不時的打擊報複……
動物逗完了,那紅衣女子才轉身開口:“好巧,又遇到你們了。從煊禦到此地,要行船三個月,沒想到兩次你我都能遇見……”
“煊禦?”這話是南宮錦從後頭跳起來說的,君驚瀾聽見“煊禦”這兩個字,也驟然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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