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窮追(1/6)

八月中秋, 皇帝親自指了婚, 一時之間, 眾人嘩然。宋夷光和柳穆清的事本就不是秘密了, 但衛珩可不一樣,作為朝中新秀,加之一表人才又年輕,引了不少官家小姐青睞,恨不能要向他表露心跡。但被皇帝指了婚,一時之間, 好些官家小姐芳心皆碎, 但著實沒有那底氣去與秦婉一爭長短。


自進了九月,天氣便是涼了, 接連幾日霜寒露重,早上連院子裏的樹葉上都蒙了一層白色,看來無端覺得更冷。秦婉早早的就起了身, 又前去給雍王和夏昭華請安, 順帶說今日自己要出去遊玩。


“婉兒是去哪裏?”命人給女兒添了一雙碗筷,雍王順口問道,秦婉微微漲紅了臉頰, 隻是低頭吃飯, 並不言語。夏昭華給雙生子各夾了金絲卷兒,見秦婉如此情態, 頓時明白,轉頭看雍王還在等秦婉的回答, 頓時笑道:“罷了,郡主且去吧,隻是不要回家晚了,回來的時候讓下人來知會我一聲兒。”


秦婉應得乖順:“知道了。”


見她二人這樣有默契,雍王忽的覺得自己才是多餘的一般,草草的吃了飯,秦婉便要出門去了。待她一走,雍王便露出了幾分哀怨的神色:“我如何不知是衛珩請她出去,昭華倒是一點不擔心,若是衛家那小子欺負婉兒又該如何?”


夏昭華笑了笑,旋即說道:“既然王爺這樣擔心,不如跟去吧,還免得擔心。”


被她一嗆,雍王立時語塞,望著夏昭華的目光更是哀怨。後者笑著引雙生子坐到榻上,教他們認字,又笑著抬頭:“衛珩的品性如何,王爺並不陌生,倘若真要欺負郡主,早早就欺負了,何苦等到現在?京中誰人不知他二人是未婚夫妻,也不急在一時。”


聽罷一席話,雍王雖然深以為然,但還是覺得衛家小子怎麽看怎麽不安好心,一時並不說話。夏昭華隻是笑,雍王這心思,分明隻是因為衛珩將要娶秦婉過門罷了,這才對未來女婿生出敵意來。


秦婉那頭出了門,就見衛珩騎了馬等在門前。他端坐於馬背上,那樣的意氣風發。那一瞬間,秦婉甚至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前世,他還是那個鮮衣怒馬的輔國大將軍。見她出來,衛珩笑著下馬,親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走吧。”


因剛吃飯,未免腹痛,秦婉隻和衛珩並肩出去。如今天還早,京中人也不多,倒是顯得這四九城中有些蕭條。兩人十指緊扣,一路穿過了城中,直到出了城門,衛珩才將她托舉到馬上,自己也翻身上馬,將她緊緊摟在懷裏:“怕不怕?”


“有你在,我什麽都不怕。”秦婉笑了笑,轉頭蹭著他的下巴。衛珩很是歡喜,笑了笑,便策馬小跑起來。起先還是小跑,不多時後,速度便是越來越快,秦婉手心兒都滲出汗來,前世她體弱,是在經不起顛簸,這輩子雖然身子好了許多,但到底第一次騎馬,還是有些吃不消。感覺到她的窘迫,衛珩一拉韁繩,奔跑的速度慢了許多,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她額上滲出了幾分薄汗,衛珩登時自責起來:“婉婉,是不是嚇到了?是我不好,得意忘了形。”


秦婉抿著唇,一直沒有說話,衛珩索性將她抱下馬來,見她臉兒白了幾分,知道是自己做得太過了,扶她在道旁的石頭上坐了一會子,又喝了一些水,秦婉臉色好上了一些,瞋了他一眼:“往後我再不騎馬了。”


倒不是旁的什麽,而是她本就腸胃弱,一番顛簸之下,好像要吐了一般,這才難受起來。衛珩愛憐的撫著她的發:“是我不好,往後咱們不騎馬了。”又將她背起來,一手牽著馬往前走。


伏在他背上,秦婉心中甜蜜,不住的朝他耳朵吹氣,又張開小嘴咬他耳垂,如此一兩次,衛珩俊臉就全紅了:“婉婉怎的這樣頑皮?”


“我就頑皮了,你將我扔了呀。”秦婉笑盈盈的說道,“衛大人就將我扔了,我保證不向皇伯父和父王告狀。”


她這般有恃無恐,衛珩搖頭失笑:“我怎舍得扔了你?”一直以來,他不就是為了能夠這樣光明正大的和婉婉相處麽?廢了那樣多力氣,他總算是得了天家的認可,婉婉是他的未婚妻,來日還會是他的妻子。倘若是沒有婉婉,也就沒有現在的他了,若非有婉婉一直不離不棄,他怎有現在這樣風光的時候?


不知他在想什麽,隻知道他又將自己托舉高了些,秦婉抱著他脖子,將臉兒貼在他臉頰上,嬌嬌的撒起嬌來:“珩哥哥真好,婉婉最喜歡珩哥哥了。”


衛珩笑道:“既然珩哥哥這樣好,那婉婉要不要一輩子和珩哥哥在一起?”


“好。”秦婉笑著,一時神色天真如同孩子,“婉婉一輩子都跟珩哥哥在一起。”


她溫熱的呼吸帶出幾分少女獨有的馨香,衛珩笑得愈發歡喜,眉眼間都是笑意:“珩哥哥會一輩子疼婉婉的。”


“婉婉也會一輩子都隻喜歡珩哥哥一個人的。”秦婉閉上眼,輕輕的說道,“最喜歡你了。”


縱然秦婉再三保證自己沒事了,要他上馬,他仍然堅持,這樣背著秦婉,走了大半個時辰,這才到了碧波池畔。如今秋日,碧波池畔的楓葉全紅了,碧綠的湖水倒映著火紅的楓葉,別有一番美感。到了湖邊,衛珩才將秦婉放下來。兩人坐在湖心小築中,衛珩膝上的傷還未痊愈,今日走久了一些,他膝上又有些隱痛,隻坐在石凳上,看著秦婉立在浮橋上,嘴邊浮出幾分笑容來。


今日還早,碧波池也沒有什麽人,除了幾聲鳥兒的聲音,安靜得仿佛是畫卷一樣。秦婉立了一會子,旋即坐在衛珩身邊,偎在他懷裏:“今日你怎的得了閑?我那兩位好表哥也不與你一同來?”


“柳師兄正在想著如何風光大辦,顧不上我。”衛珩將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定,秦婉生怕他傷了腿,忙要下來,他笑道:“婉婉別動,讓我好好抱抱。”將她安撫住後,這才繼續說,“至於夏兄……我也不知他這些日子在做什麽,這些日子之中,我一直沒有見到他。”


“這倒是奇了。”秦婉低聲喟歎一聲,夏竟成那性子,跟個潑皮一樣,凡事都隨性而動,譬如揍誠國公世子這事兒。而夏竟成既然認定衛珩值得深交,就不該這樣多日子都不跟他聯係了,可不知道是什麽緣故。


隻是這人沒什麽好擔心的,秦婉也就不怎麽在意。和衛珩耳鬢廝磨一陣子之後,她就喜滋滋的去湖邊摘楓葉去了。衛珩坐在湖邊的岩石上,笑盈盈的瞧著她。


往後,他可以一直這樣看著婉婉,永遠跟她在一起。


摘了一捧楓葉,秦婉喜滋滋的坐在衛珩身邊,要他選出最好看的一片來。兩人正值情濃,又見湖邊駛來一輛馬車,那馬車裝飾十分華貴,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秦婉並未十分在意,不多時,則見馬車上下來一個小姑娘,正是瑞安郡王家的小縣主秦姝。


“和寧姐姐也在這裏?”秦姝乖巧而靦腆,見了秦婉便笑盈盈的上前來招呼,又見衛珩也在,知道兩人是獨自出來的,當即就紅了臉,“衛大人也在……”


“縣主金安。”衛珩向其一揖,秦姝想了片刻,這到底是未來的族姐姐夫,還是還了一禮。前世秦婉一直沒怎麽注意過這個小族妹,瑞安郡王府的縣主個個都是極為出挑的女子,這個最小的當然被姐姐們搶了不少風頭。饒是這輩子也沒有怎麽接觸,但秦姝是個乖巧的女孩兒,這點秦婉十分有體會,當即笑道:“妹妹怎麽在這裏?”


秦姝小臉頓時拉長了一些,好半晌後才忸忸怩怩的說:“躲禍。”見兩人不解,她越發委屈,小嘴都撅了起來,“我惹上了一個天魔星,日日追著我……”


天魔星?什麽天魔星竟然這樣欺到了天家正經八百的縣主頭上?秦婉這樣想著,隻拉了秦姝在自己身邊說話。秦姝的確是個很乖的女孩子,才不過十三歲,加上一直養在深閨裏,有些不諳世事,但乖巧的樣子,一看就招人疼。正說得歡喜,碧波池邊忽的響起一聲馬的嘶鳴聲,秦姝臉色頓時大變:“他怎麽又來了!”


見她這樣的神色,秦婉難免有些納罕,尋思著不知道是誰,才能讓著乖巧的小姑娘成了這樣。如此想著,秦婉不免生出幾分想替族妹張目的衝動來,對方牽著馬過來,笑道:“小姝兒果然在這裏,我倒是沒有白跑一趟。”秦姝撅著小嘴,朝秦婉身後躲了躲,對方卻撫掌大笑道:“衛兄和郡主表妹也在這裏,果真是巧。”


衛珩額上青筋都凸了出來,嘴角抽了抽:“夏兄接連幾日不曾出現的緣故,就是日日追著瑞安郡王府的小縣主,要幹出攔路搶劫的勾當?”


“衛兄這嘴可真毒,你兄弟我雖不成器,但幾時做過這樣的勾當?”夏竟成抿唇一笑,望著秦姝笑道,“我待小姝兒的心思,恰如你待我的郡主表妹。”


“你胡說!你明明就是訛上我了!”仗著族姐在這裏,未來姐夫看來也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秦姝鼓起勇氣爭了一句,“我好心替你著想,你卻恩將仇報!”


原來中秋那日,夏竟成吃多了酒,一頭栽在秦姝跟前的長幾上,著實將小姑娘嚇了一跳,為了這位新科狀元的名聲,秦姝好心將他叫醒,然而他遲遲不醒,秦姝就拍了好幾次他的臉,結果夏竟成醒來就說她是小美人兒,讓秦姝對他有些不滿,但也不曾放在心上。但後來幾日,她出門偶遇了這位武科狀元郎,這廝總是變著法子與她說話,有時還送一些小玩意兒給她。最可氣的是,她好似去哪裏,都能被夏竟成找到。


夏竟成雙手抱胸,饒有趣味的看著她,待她說完,才笑道:“我自是喜歡你才肯對你上心的,莫非你以為我真是個見一個想一個的孟浪男人?你大可以問問衛兄,我可是這樣的人。”


衛珩輕描淡寫的看了他一眼,嘴角隱隱有幾分笑意:“我不知。”


不想衛珩這般反應,夏竟成哭笑不得:“衛兄,兄弟可從沒在郡主表妹跟前揭過你的短,你在兄弟心上人跟前斜喇裏捅兄弟一刀可是不厚道。”


見他這無可奈何的樣子,秦姝不諳世事,當即笑起來,對上夏竟成的目光,又趕緊歇了笑意,拉著秦婉的手不說話。


“我說我真的喜歡你,小姝兒可信我?”夏竟成歎了一聲,“我每每與你說這話,你拔腿就跑,我難道是洪水猛獸,這樣不值得信任?”


“酒鬼都不值得信任。”秦姝很堅定地說了這話,“酒後戲弄女孩子的酒鬼更不值得信任。”


見族妹這麽堅決,秦婉險些笑出聲來,夏竟成一番捶胸頓足:“誰酒鬼——我不是酒鬼!”


“你就是,你還一身酒氣戲弄我。”秦姝點頭,表示自己的判斷沒錯,“你不僅是酒鬼,你還無賴,你還想訛我。”她說到這裏,深吸了口氣,“我告訴你,我、我是天家正經八百的縣主,不能給你隨意欺負,你要是再訛我,我就、我就告訴皇帝伯伯,求皇帝伯伯給我做主。”


“我沒——”夏竟成愈發覺得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偏生那日他想灌醉衛珩,衛珩沒醉,他卻醉了,被秦姝拍醒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小丫頭可愛得要命,讓他生了心思想要將她娶回來,誰知道秦姝對他避之不及,讓他挫敗不已,更是想要趕緊想秦姝表明自己的心跡。


然而小姑娘一口咬定,是他訛上她了。


衛珩暗笑不止,笑意都漫上了嘴角。盡管和夏竟成交情篤深,但他有時候格外想看夏竟成吃癟。固然知道這廝絕不是個濫情之人,對秦姝這樣窮追猛打,必然是真心喜歡她,但衛珩就是覺得,這廝應該被好好整治一頓了,免得他日日要灌自己酒。


若是來日和婉婉大婚之時,這廝非要灌醉自己,自己倘若真的醉了,將婉婉弄疼了,可又如何是好?


夏竟成臉色格外難看,看著秦姝:“我真不是酒鬼,我那天隻是、隻是……”他急得抓耳撓腮,不願自家心上人誤會自己什麽,柔聲說,“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秦姝拉著秦婉,低聲說:“隻是酒癮上來了,然後吃多了酒,戲弄我來著。”又往秦婉身後躲了躲,“我不聽你解釋……我知道你是武科狀元,萬一我惹惱了你,你揍我怎麽辦?”


這下夏竟成真有幾分想一頭碰死的衝動了:“你這小腦瓜裏到底想些什麽?我即便真是酒鬼、登徒浪子,我也不會不堪到對女孩子動手,更何況對我喜歡的女孩兒?”


秦姝撅了撅嘴,尋思著好像也是這樣。秦婉忍笑忍得肚子疼,衛珩起身,和她十指緊扣要回湖心小築去,秦姝趕緊挽著秦婉的手,生怕族姐一撒手就要給夏竟成趁虛而入。夏竟成這輩子從未被人這樣嫌棄過,想追上去又怕讓心上人更嫌棄,一陣長籲短歎,還是遠遠的跟在三人身後。


才要上浮橋,忽的就聽見了一個大笑聲,轉頭看去,卻見是自己的死對頭誠國公世子。夏竟成嘴角抽了抽,還沒說話,對上已然大聲笑道:“姓夏的,倒是有幾分膽識呀,果然和衛珩那廝是一丘之貉,他肖想郡主,你就肖想瑞安郡王府的小縣主,也不瞧瞧你自己有幾斤幾兩!”


今日誠國公世子也是來碧波池遊玩,誰知一來就看到夏竟成那抓耳撓腮的樣子,細細一想就知道所為何事了。作為在他手下吃了不少癟的人,誠國公世子頓時得意忘形,開始湊上來嘲諷夏竟成,好好為自己出一口惡氣。


然而夏竟成現下本就憋火,但總不能對心上人或者好兄弟發火吧,豈料這廝一點兒也不知道夾著尾巴好生做人,被他一番嘲諷,夏竟成額上青筋突突直跳:“正好,小爺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呢!”說罷,他飛起一腳踹在誠國公世子胸口,兩人本就離湖近,誠國公世子當即向後摔去,一個倒栽蔥摔在了湖水之中,看著他在湖中沉浮,好半晌才爬上岸,夏竟成臉色很難看,又是一腳將其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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