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審問(1/6)

昨夜夏昭華和秦婉險些遇刺, 自然在京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不說昨日是太後壽辰, 即便不是, 行刺親王王妃和嫡出郡主, 本就是對天家威嚴的挑釁。加上秦婉甫一及笄就有這樣的事,引得不少人憐愛,才從夏昭華院子裏出來,前來探望之人便是絡繹不絕。


秦婉是正經八百的郡主,更是皇帝捧在掌中疼愛的侄女,加之昨夜乃是她及笄的日子, 誰會這樣不開眼在昨夜行刺於她?何況天家的女兒雖然尊貴, 但也隻是尊貴而已,沒有繼承權, 也就不會真的礙到誰的事,加之秦婉性子平和,又會是誰這樣容不得她?


而作為正經的姻親, 夏將軍夫婦和夏竟成來得很快。秦婉原本正與前來探望的秦姝說話, 後者一見夏竟成,當即紅了臉,轉過身子對他佯作不見, 惹得夏竟成傻笑不止。暫且安排秦姝坐下, 秦婉就引了夏家的人去看夏昭華,才過了轉角處, 就聽到夏夫人對夏竟成說:“你是半點記性都不長是不是?忘了上次是為了什麽挨得打?瑞安郡王家的小縣主不是你能招惹的,趁早明白這一點, 不然給你爹看到你方才那樣子,仔細你的皮。”


“娘,我對她是真心的,絕不是瑞安郡王說得那樣不堪……”夏竟成低聲說道,又似是委屈,怪叫道,“娘,你與爹怎的都這樣不相信兒子?”


他這聲微微拔高了聲音,秦婉佯作不解的轉過頭去看,夏夫人原本要說什麽,還是止住了,跟在秦婉身後進了屋。夏昭華才醒不久,剛吃了一碗安胎藥,又因為胎兒不大安生,顯得神色有些蒼白,夏將軍坐在簾子外麵,望了一眼妹妹,眼眶都紅了幾分,但還是強忍著不說,夏夫人也拉著小姑子:“你素日裏身子強健,今日怎成了這幅光景?可要好好將息著。”


“知道啦。”夏昭華笑道,又見自家大哥背對著自己,似是有些傷感,忙笑道:“嫂子替我勸勸大哥才是,我沒有怎麽著,怎的還想哭了。”又引了夏竟成來床榻邊坐下,“倒是你這臭小子,若再出那等子事兒,我可絕不饒你。”


夏竟成歎道:“姑媽,怎的連你也不信我?你侄兒是那等視色如命到了去唐突小姑娘的人?即便真要唐突,也不敢找上天家的縣主啊!”一席話讓夏將軍當場虎了臉,起身罵道:“孽障!你還有臉說!我夏家幾輩子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那日瑞安郡王提劍要殺夏竟成,夏將軍如何肯依,後來又聽說事情原委,氣得夏將軍三屍神暴跳,不等瑞安郡王動手,自己先將夏竟成一頓胖揍。他固然舍不得兒子給瑞安郡王一劍殺了,但這件事也著實讓他窩火,下手全是卯足了勁兒,定要讓這不成器的孽障小子知道自己錯在了哪裏。


但這混賬今日還敢說這樣的話,都惹到天家的縣主頭上去了!瑞安郡王絕非喜怒無常之人,若非是被這件事氣狠了,怎會要殺夏竟成,但這臭小子不思悔改,還敢說自己不是那樣的人,真是將夏將軍給氣煞了。


“大哥別氣。”見自家哥哥給侄兒氣成了這樣,夏昭華忙要阻攔,這侄兒的毛病她未必不知,也就是嘴巴壞些,但他並不是一個徹頭徹尾不學無術的紈絝,說他幾句話戲弄了小縣主倒是可能,但若是明擺著去觸瑞安郡王黴頭要“逼/奸”秦姝,未免言過其實了。“郡主且將竟成領出去,我與大哥嫂子說些體己話。”


知道夏昭華想要緩和父子倆的氣氛,秦婉十分乖覺的將夏竟成領了出去。才一出了門,夏竟成苦笑道:“還是姑媽疼我,我在我爹娘心中,難道就這樣的不堪?”


“你素日裏那模樣,即便想為你剖白,卻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秦婉如實說出了自己的看法,看著夏竟成臉色一綠,也是笑了出來。夏竟成暴躁的搓了搓自己的臉,秦婉好笑之餘,正要回去,剛出了垂花門,就見秦姝探頭探腦的進來,見這兩人出來,也是局促:“和寧姐姐……”


“你怎的不叫我?”夏竟成一改方才吊兒郎當的模樣,笑著問秦姝,“我這樣大的人,小姝兒將我當做空氣?”


秦姝張了張嘴,臉先紅了,小步走到秦婉身邊,挽住她的手臂,又覺得氣不過,啐了他一口,“誰認識你,你這酒鬼!”


夏竟成道:“常言道浪子回頭金不換,我不吃酒了,你怎的還叫我酒鬼?”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秦姝回了他一句,見他笑眯了眼睛,也不敢再跟他說話。秦婉笑盈盈的引了兩人去花園坐定。秦姝本就靦腆,在宋夷光婚禮上又被夏竟成套了話,現下見了他便覺得臉上燒乎乎的,一直縮在秦婉身邊。夏竟成倒也不急,隻剝了瓜子和杏仁遞到她手邊:“多吃些,很好吃的。”


秦婉暗自好笑,秦姝是個靦腆人,夏竟成又是個混世魔王,兩人遇著了,夏竟成自然要廢上很多力氣。正在好笑,紫蘇飛快的過來,本想張口,但見夏竟成和秦姝在,忙改了口:“郡主,王爺請郡主過去呢。”


“父王讓我過去?”秦婉不免一驚,雍王今日被皇帝叫進宮去了,說是沒有下午回不來,現在紫蘇又說雍王叫她過去?


“是,王爺讓郡主過去,說是有話吩咐。”紫蘇笑道,“郡主還是不要讓王爺等急了。”


聽了這話,秦婉忙不迭起身:“既然如此,夏表哥和小姝就暫且坐一坐,表哥和夷光一會子就過來了。”


夏竟成掩唇咳了一聲:“表妹,別是衛兄來了,想要單獨和你溫存一二,這才不來見我這兄弟吧?”他話中揶揄滿滿,讓秦婉一怔,紫蘇忙笑道:“瞧夏公子說得,豈會有這樣的原因?”


“那表妹就去吧,別讓姑父等急了。”夏竟成扯著嘴角一笑,餘光看向了秦姝。若是秦婉不在,他就能好好跟秦姝說說話了,他這些日子,一直很想她。但是他答應過秦姝,絕不會再去做山大王攔住她的去路。


總覺得紫蘇有些事兒瞞著自己,秦婉心中有些毛毛的,但紫蘇素來忠心,更比杜若多一份謹慎,讓秦婉很是放心,是以也不曾懷疑,隨紫蘇去了。


她前腳一走,夏竟成則笑道:“表妹偷偷見衛兄去了,現在可隻剩了你我兩人。”


“才不是偷偷呢!”秦姝說,“衛大人不是那樣的人,和寧姐姐更不是。”


她維護秦婉也就罷了,但她言辭間似有維護衛珩的意思,讓夏竟成眯了眯眼,還是放柔了聲音:“小姝兒很了解衛兄?”


“我不了解他,不過能讓和寧姐姐放在心上的男子,定然是很好的。”她不諳世事,也不藏著掖著。夏竟成忽的坐到她身邊,將她嚇了一跳:“你、你做什麽呀?不許臊我……”


“能讓表妹放在心上的男子自然不差?”夏竟成笑道,伸手點她腦門,“那這能讓你放在心上的男子,比他可有半點不如?”


全然沒有意識到他又套自己話,秦姝撇了撇嘴:“衛大人不會欺負和寧姐姐,可是你會欺負我……”還沒說完,見他笑容越來越大,秦姝臉兒頓紅,起身跺腳罵道:“臭酒鬼!我才沒有將你放在心上!”


夏竟成抱胸笑道:“欲蓋彌彰。”


秦姝忸怩得不行,小臉都要燒起來了,正巧此時柳穆清和宋夷光一起來了,四下裏不曾找到秦婉,又見兩人這樣忸怩,宋夷光當即笑道:“小姝,是不是夏竟成又欺負你了?”


見有人給自己張目,秦姝忙去拉她:“安定姐姐,他欺負我。”


“小姝乖。”宋夷光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拍拍她的手,“你要知道,這些男人都一個個死皮賴臉的,一個也不好。”


秦姝深以為然,重重的點了點頭:“沒錯,都是死皮賴臉的。”


柳穆清和夏竟成相視一眼,雙雙揚起笑容來:“男人都是死皮賴臉,嗯?”


*


秦婉與紫蘇一起往前院去,一路上都十分安靜,連伺候的下人也不曾見到。出了二門,一直到了東花廳,衛珩已然從其中迎了出來。他回去換了一件衣裳,看來是沐浴過的,不消說話,就將秦婉抱起來轉了一圈:“婉婉。”


“哎呀,你們兩人,竟然合起夥來騙我!”秦婉被他抱著,羞紅了臉,“你這人好沒意趣,現下京中誰不知道你我是未婚夫妻,就是見了夏表哥又如何?”


衛珩不答,將她放下後,示意紫蘇下去,這才引了秦婉進廳中去。廳中窗前負手立著一人,背影英挺,器宇軒昂,待轉身,才見是太子秦桓:“婉兒,你可有什麽大礙?”


昨夜秦桓就知道秦婉和夏昭華遇刺的事,但想了想,還是沒有第一時間趕來。秦婉剛受了驚嚇,若是他再來一問,難免讓秦婉更為難受。今日他從衛珩口中得知秦婉精神好了許多,縱然對這廝為什麽會知道表示懷疑,但還是選擇了相信,這才來了雍王府。


“婉兒沒什麽大礙,倒是母親……”想到夏昭華蒼白的臉色,秦婉還是沒有說下去,“哥哥今日怎的這樣隱秘?還要說是父王召婉兒來?”


秦桓沉吟片刻,示意兩人坐下,這才道:“昨兒的事,婉兒是如何作想的?”


“不是婉兒如何作想,而是……我本以為,那位幕後主使聰明了些,沒想到還是這樣不入流的法子。”秦婉低聲道,“前年的臘八,在場的都是經曆過的人,也不需要我再多說什麽。”


前年的臘八當日,太子攜太子妃泛舟遊於運河,衛珩和秦婉都在船上,也就是那時,秦婉險些被人扔到運河裏去。而昨夜,也是險些被行刺,若非夏昭華在馬車上,秦婉已然身首異處。


見她如此平靜,已然不複昨夜的驚慌失措,衛珩心中一鬆,伸手握住她的手:“是我不好,應該將你送回來的。”


“不是你的錯。”秦婉和他十指相扣,“隻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即便不是這一次,總會有時候,他會向我下手。”


看著衛珩緊握著妹妹的手,秦桓微微蹙眉,似有些不滿:“我所想和婉兒是一致的,隻是能夠豢養那樣多的死士,也不能掉以輕心。今日雖是來看你,但更多的是讓你小心一些,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小心一些為妙,我這才命紫蘇以雍王叔的名義傳你過來,避人耳目。”


“哥哥懷疑王府裏有探子?”秦婉輕聲道,一時難免有些震驚,秦桓搖頭:“我不知,隻是小心為上。”


秦婉頷首稱是,前世溫一楓、孟嵐和秦儀三人沆瀣一氣,讓自己在皇祖母和皇伯父跟前失了聖心,以趙王玉蟾嫁禍阿羽和秦桓,兩人一個被賜死,一個被圈禁至死。這輩子溫一楓放棄秦儀在先,這才讓秦儀落得被流放到豫州的結局,而溫一楓和孟嵐先後死去,秦儀沒了助力,絕沒有前世壓倒性的優勢了。


隻是秦儀這次從豫州回來,似乎變了不少。


這輩子,說什麽也不能讓前世的悲劇重演,而現下,衛珩也好,柳穆清也好,實則早就都和秦桓綁在了一起,牽一發而動全身。


如此想著,秦婉抿了抿唇:“我知道了,哥哥放心就是,再不會有這樣的事。”


“你小心一些已然是下下之選,上上之選乃是永絕後患。”秦桓長歎一聲,“前年抓到的刺客,趁看守之人不備,自盡而亡。而此次……說來慚愧,為兄的手上暗衛都撒了出去,至今沒有一點回應。”


見他有些懊惱,秦婉隻是一笑:“哥哥,若是咱們有了防備,他未必能夠如何。”說到這裏,她微笑道,“莫忘了,昨兒個母親可是製服了那個刺客。”


三人說了不久,秦桓也就起身回去了,衛珩則和秦婉待在一起。老媽媽前來回話,秦婉則笑道:“老媽媽,且引我去看看那刺客,好端端的,我也該看看是誰想要我的性命了。”


老媽媽臉色立時大變,看了兩人好幾眼,還是命人傳了好幾個孔武有力的侍衛來。一直到了一間偏僻的院落,此處重兵把守,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見秦婉來,為首的人忙上來行禮:“郡主。”


“那人如何了?”秦婉問道,想到昨夜的驚魂,還是覺得心有餘悸,回頭見衛珩含著溫柔的笑意,心中頓時安生。對方回答說:“回郡主,老樣子罷了,昨日在他嘴裏搜出了蜜蠟包著的藥丸,見血封喉,想必是誰豢養的死士。又命大夫來看過,雖是虛弱,卻也死不了,一應食物藥物都灌了下去,隨時都能拷問。”


“我也想好好問問他才是,你們就在外麵等候就是了。”秦婉浮出一抹惡劣的笑容來,對方略有遲疑,但見秦婉堅決,還是說,“郡主小心,我等就在外麵,郡主叫一聲就是了。”


秦婉稱是,衛珩則一語不發的先於她進了屋,讓秦婉十分無奈:“才說了讓我一人進來,衛公子就這樣打我嘴?”


“那我不打婉婉的嘴,改成親一親好不好?”他笑,作勢欲吻,秦婉紅了臉,趕緊躲開:“去你的。”


屋中有些陰暗,一人被五花大綁,活活捆成了粽子樣,他長得並不難看,很是清秀,因為虛弱,嘴唇有些發白,見秦婉和衛珩進來,他目光一凜,死死瞪著秦婉:“可惜殺不了你。”


“殺不了我,你就要死了。”秦婉笑道,“你這樣忠心,你主子知道嗎?我也好奇,你的主子到底是誰,能讓你這樣忠心為他。”


“郡主審問人的能耐還著實有待提升,不拿出些十大酷刑來,也不怕人恥笑麽?”死士笑道,“我的主子是誰,你永遠不會知道。”


秦婉撫掌冷笑:“你最好實話實說,我還能替你轉圜一二,你真想為了你主子而死?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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