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挑明了,隻是你是個聰明人,不必老夫明說。你與衛珩夫妻一體,不是你的問題,那這問題自然是出在衛珩身上的,他待你真心實意,連老夫也是動容,你要與他好好說道說道,或許衛珩並沒有做好準備當父親,也或許是身子出了什麽漏子……”
他意有所指,讓秦婉蹙了蹙眉,背後隱隱升騰起一股子寒意來:“先生的意思是——”尚未說完,就被嚴先生打斷道:“老夫沒有什麽意思。”秦婉隻能作罷,神色複雜萬分,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騰到了頭頂,剛過了端午,炎熱的天氣竟然讓她生生打了一個寒戰。嚴先生長歎了一聲,隻留了秦婉一個人。
立在廊下,秦婉覺得遍體生寒,一時說不出的苦悶,雙肩忽的被人摟住,她唬了一跳,轉頭見是衛珩,這才強笑道:“不陪著鄭太傅說話,過來做什麽?”
“我四處尋你不見,擔心你。”她臉兒透著慘白,讓衛珩心疼得很,“嚴先生說了什麽,讓你成了這樣的光景?”她並不回答,隻是投入了衛珩懷裏:“你說,咱們會不會一輩子都沒有孩子?”
知道她今日受了刺激,衛珩心酸不已,隻後悔讓她來了這裏,將她抱緊,低聲道:“不會的,婉婉,別多想,咱們會有孩子的。”感覺到她微微顫抖,衛珩愈發心酸,“我帶你回去,咱們不留在這裏了。”
懷中人兒輕輕搖頭:“咱們先回去,像什麽樣子?別讓人以為,是表哥和夷光得罪了咱們,這才惹得咱們要走的。”她抽身離開衛珩的懷抱,眼圈兒都紅了,那模樣委屈得很,衛珩張了張嘴,還是咬牙忍住了:“好,咱們不走就是了。”又扶了秦婉回去。
水榭裏正鬧騰著呢,眾人四下裏正找衛珩,見他回來,齊齊湧了上來,不少人朗聲向其道賀。秦婉不明所以的望著衛珩,後者隻是微笑,見她小模樣著實逗人,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婉婉猜猜是什麽事?”
“還猜什麽猜。”宋夷光將兒子交給乳母,擠上前來笑道,“恭喜狀元夫人,賀喜狀元夫人,你家衛大人,這回可奪了武科的狀元呢。”
愣了愣,秦婉旋即笑道:“狀元夫人這一番賀詞,我可不敢當。”
柳穆清在兩年前本就是文科狀元,這話也並無不妥之處,宋夷光大笑道:“你拿我開心,我還不曾笑話你呢。”她說著就要嗬秦婉的癢,後者趕緊要躲,轉身則撞入了衛珩懷裏,一時紅了臉,忙掙了出來。不少相熟之人皆是大笑:“安定郡主可消停一些,到底掂量掂量柳大人打不打得過這位新科武狀元才是。”
“這倆可是師兄弟,怎能打起來?”宋夷光啐了對方一口,又令眾人坐下,秦婉午膳吃得很少,回自己的院子午睡。她睡得很不安穩,夢裏又夢見了前世小產之時,血流出時溫熱的觸感又仿佛再次出現了,她額上冷汗涔涔,有一雙大手將她抱起來:“婉婉,婉婉……”
從夢中驚醒過來,冷汗已然將她貼身的小衣打濕了,映入眼簾的是衛珩擔心的麵容,秦婉咬著下唇,抱著他“哇”一聲哭了出來。自相識以來,她從未有過這樣聲嘶力竭哭泣的時候,衛珩忙緊緊抱著她,柔聲安撫著:“婉婉別怕,我在,沒事了,隻是夢罷了。”
秦婉滿頭大汗,緊緊摟著衛珩的脖子,哭得厲害,嗚咽道:“你為什麽沒有回來?我一直都在等你回來……”前世受驚小產之後,她苦撐了半月,就為了再見衛珩一麵,送去的書信一封接一封,可是如同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一直到死,衛珩都沒有回來。
被她這話問得一懵,衛珩不明所以,隻當她是被噩夢魘著了,抱緊她低聲道:“婉婉,我不會離開你,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在他的安撫下,秦婉漸漸止住了哭泣,衛珩笑著擦去她的淚痕:“看看我的婉婉,哭成了小花貓。”他說到這裏,取了手巾擦她鼻子,“若是旁人知道和寧郡主給噩夢嚇得哭出了鼻涕泡,指不定笑話婉婉呢。”
“笑就笑了,你我夫妻一體,笑我就是笑你。”秦婉轉悲為喜,抿出一個乖巧的笑容來。見她笑了,衛珩才徹底放下心來。方才秦婉那一句話,雖然很低,但仿佛有刀紮在他心上似的。秦婉素來是個堅強的女孩兒,但那句話問得那樣無助,讓衛珩說不出的心疼。
撫著她的長發,衛珩無聲歎息,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來,捧到秦婉跟前,後者不明所以,取了來看,其中盛著一支赤金簪,鳳頭含珠,紋路極為精細,看得出絕非凡品,而簪子通身光滑,想必是被摩挲過很多次的了。抬頭看著衛珩,卻意外的發現衛珩臉龐微紅,迎上她目光的時候,還有些局促:“這簪子早就該送與婉婉了,今日、今日總算是得償所願。”
他這樣羞赧的樣子,讓秦婉頗有些納罕。兩人初識之時,衛珩倒是有這樣羞赧的神色,但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愈發的沉穩,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男子的風範,臉皮也是越來越厚,現在竟然會露出這樣的神情來。撫摸著那支金簪,秦婉略略一想,立時笑了笑:“我曉得了,是那日……”
當日,衛珩秋闈中解元之時,曾許諾過待自己高中狀元之時,定然會以金簪換曾經送給秦婉的銀簪。他今日是來兌現諾言的,可惜那支銀鳳簪,早就在那年正月初一的踩踏事件之中遺失了。如此想著,秦婉不免有些可惜,還是將金簪插入發中,低聲道:“好看麽?”
“好看,婉婉不拘什麽樣子都好看。”衛珩輕聲讚歎道,見她臉頰泛著紅暈,當即俯身親她小嘴,秦婉撇嘴直笑,掙開他說:“色胚,在雍王府要逞凶,在柳家還要逞凶,我可不與你鬧。”她說著就要下床去,衛珩坐在床上,雙手抱胸看著她,也不阻攔。秦婉倒是奇了,轉頭看著他:“今日改了性子?”
往日但凡她說不,衛珩總是連哄帶抱,將她渾身都哄軟了,這才開開心心的和她做那檔子事。今日這廝竟然一反常態,讓秦婉十分不解。
“反正婉婉也會回來的。”衛珩笑道,低沉的聲音讓秦婉渾身發麻,“婉婉舍不得讓為夫難受。”
見他如此篤定,秦婉正想啐他,又被他翻身壓在身下,大手解了她的衣裳:“乖婉婉,你真的舍得讓珩哥哥難受麽?”
*
殿試結果既然已出,傳臚大典也在不日舉行。這日衛珩卯時起身打拳,秦婉也起身了,為衛珩整理好了衣物,這才命人傳飯,笑道:“依著慣例,武狀元都是封為從五品遊騎將軍的,隻是你早有官職在身,不知皇伯父如何斟酌。衛家是武將之家,你又中了武狀元,想來皇伯父會更在軍事上倚仗於你。”
“什麽都好。”衛珩笑道,張開手臂抱了秦婉,“總歸,我早已得償所願。”他當日如此刻苦,是為了擺脫衛家不被待見的流言,更是為了能夠堂堂正正的站在秦婉身邊,告訴天下人,這是他的妻子。
“將心係在女子身上,仔細旁人笑話你。”說到這裏,她將香囊給他戴上,又細細看他,他身材頎碩非常,寬厚的肩膀和腰形成一個倒三角形,無論怎樣看都覺得勾人得很,秦婉略紅了臉,低聲道:“你且去吧,我一會子做些你愛吃的菜,等你回來,早些回來。”
兩人又廝磨了一陣子,衛珩這才出去。秦婉隻坐在窗下做針線,不多時,則聽了外麵有下人壓低了的說話聲:“大奶奶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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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歡歡被領導無情的告知,這周末又加班……
我的心好痛QAQ
求過年之前能玩一個開開心心的周末
內情
素來都是貪睡之人, 秦婉大多時候都是吃過飯之後還要再睡一會子的。但今日是傳臚大典, 秦婉自然親自起身為衛珩打理。現下忽的聽了外麵的聲音, 她也不曾多想, 隻當是下人們要來回話,卻不知自己是醒是誰,這才問出來。正要讓紫蘇去問是否出了何事,就聽外麵另一個聲音:“不知,怕是睡了吧。”
“今日大奶奶醒得早,大爺連藥也來不及吃, 生怕給大奶奶見了去, 那可就是捅了簍子。”這聲音很輕,但秦婉聽得出, 是衛珩貼身的小廝,“屋裏半晌沒有動靜,想必是睡了, 先去灶上將藥溫著, 待大爺回來,端出二門去給大爺吃了,可別讓大奶奶發現。”
兩人的對話在這裏就戛然而止, 秦婉沉默了半晌, 望著紫蘇說:“他吃什麽藥?”
被這話問得一懵,紫蘇搖頭:“不知, 怕是大爺有些風寒熱症。”
若衛珩真的患了風寒熱症,以他的性子, 未免秦婉過了病氣,他是絕對不會和秦婉同房的,所以可以斷定他絕不是害了風熱之症。思來想去半晌,秦婉對紫蘇揚了揚臉:“你去讓他們過來,就說我有事問話。”
紫蘇去了不久就折了回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兩人都生得白淨,的確都是衛珩身邊得眼的小廝。秦婉倒也不跟他們含糊,單刀直入問道:“今日大爺沒吃什麽藥?”
兩人相視一眼,知道方才的話被秦婉聽去了,忙笑道:“大爺害了風熱證,不願讓大奶奶擔心罷了……”
好半晌靜默不語,秦婉呷了口茶,溫和笑道:“你二人覺得我臉生好糊弄不成?再支支吾吾搪塞,可不要怪我將你們的臉麵都給撕下來。”
這話縱然溫和,但兩人還是在這伏天裏生生打了個寒顫。自秦婉嫁進來,馭下寬和,誰不稱道一二,但她又是個極有手段的,連當年的二太太,不也一直被她牢牢的壓著嗎?更要命的是,這位大奶奶是貴胄出身,絕不能輕易開罪,要真的惹惱了,別說自己,就是自家家人也沒有一個摘得出去的……兩人齊齊縮了縮脖子:“這事兒、這事兒……小的也隻是聽命行事,求大奶奶饒過小的一回。”
“從實招來,自然饒你二人。”見兩人如此害怕,秦婉心中忽的不是滋味起來。盡管兩人尚未說出什麽話來,但秦婉知道,這件事絕對沒有那樣簡單,甚至於可能是非常不好的事,所以衛珩才會這樣瞞她。
兩人又一次相視,為首那人忙從袖袋中取出一物來,紫蘇呈給秦婉,見是一張發黃的紙,上麵寫著好些藥的名字和分量,一看就知道是藥方。對於藥理一竅不通,秦婉愈發覺得煩躁,心中驀然湧出一股說不出的寒意來,信手將藥方放在一旁,低眉看著兩人,淡淡問道:“是什麽藥?”
為首那人硬著頭皮,額上汗如漿出,也不敢看秦婉,低頭低聲道:“是、是避子藥……”
屋中頓時安靜下來,秦婉手中一盞熱茶全合在了身上。如今乃是伏天,天氣炎熱,衣衫本就單薄,那滾滾的熱茶潑在身上,頓時升騰起一片熱氣來:“你說是避子藥?!”
紫蘇忙不迭去扶秦婉,要給她整理衣裳。秦婉顧不得渾身的茶水,拂開她的手,怔怔的看著兩個小廝。見她頗有些失魂落魄,紫蘇頓時慍怒,轉頭看著兩人:“你二人說些什麽瘋話?避子藥都是女子吃的,偏生到了你二人這裏,就是大爺吃的了。你二人安得什麽心思,要離間大爺和大奶奶?”
她是秦婉身邊的大丫鬟,在府上也很有威望,這一番喝罵,讓兩人頓時求饒連連:“紫蘇姑娘,給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胡說啊,這藥、這藥是大爺求了嚴太醫才……”
難怪!難怪!若無這等子事在其中,嚴先生當日又怎會說出“或許衛珩沒有準備好做父親”的話來!秦婉頓時悟了,蹙著眉頭,揚起一個笑容來:“我說呢,原來是求了嚴先生出馬。”
給秦婉唬住了,兩人隻能點頭:“是,除了嚴先生,何人還能如此能耐……”
秦婉良久不語,臉色忽紅忽白。自小就伺候在秦婉身邊,紫蘇都不曾見過她這樣,隻在心中罵衛珩真不是東西,她一直以為衛珩是秦婉的良人,看著兩人相識、相戀,愈發情濃,直到最後結為夫妻,衛珩待秦婉可謂是關懷備至,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飛了。可就是這樣的衛珩,竟然不願意讓秦婉生下他們的孩子來,這點讓紫蘇都難以接受,更不說秦婉了。
難道衛珩所做的這一切都隻是假象嗎?就隻是為了讓郡主下嫁給他?!
秦婉則端坐於羅漢床上,氣憤之餘,腦中一遍遍的想著前世和這輩子所發生的一切。前世,她和衛珩成婚兩年都沒有消息傳出來,眼看著衛珩已然要到而立之年,膝下竟然寂寥至此,她愈發覺得自己有不是的地方,便吃了藥,強行受孕。後來衛珩在她的妝奩裏發現了那張生子方子,那臉色頓時黑如鍋底,大掌緊緊的鉗製她的雙肩:“你為什麽要吃藥?我沒有告訴過你,我不想要孩子麽?”
他那時,渾身都散發著從沙場上帶下來的肅殺之意,黑著臉的樣子,渾然如同一個閻王爺。自兩人成婚以來,衛珩連一句重話都從未說過,秦婉何曾見過他這樣疾言厲色的樣子,心中一直擔心著,他會不會給自己一碗紅花。
那也是前世唯一一次,衛珩對她發火。他當日拂袖離去,到了夜間,便又回來,抱著她低聲道:“婉婉,我從不強求孩子,但你……我強求的是你。你身子弱,實在沒有必要為我做到如此。”
而這輩子……想到夏昭華生產那日,衛珩那蒼白的神色,秦婉便能夠篤定,定然是那日夏昭華難產,衛珩隨即聯想到了自己,這才想要絕了生育的可能。
衛珩隻是不願自己受到任何傷害,所以選擇了自己承擔傷害而已。
她良久不語,讓紫蘇擔心得要命,給秦婉換了一件衣裳後,才低聲道:“郡主不要氣壞了身子,為了旁人的錯,實在不值得。”她現下隻覺得自己瞎了眼,竟然會覺得衛珩和郡主十分般配,剝奪一個女人做母親的權利,何等可惡!堂若是衛珩在眼前,紫蘇難保自己不會衝上去給他兩個脆響。
“我一點不氣,我知道他有理由的。”紫蘇一向冷靜,比杜若更多了縝密,現下竟然氣得渾身亂顫,秦婉忙勸道,“杜若拔了一個指甲,現下正養傷呢,我身邊得力之人也不過隻有你了,你可不要慌了陣腳。”
“隻是這事……”紫蘇忙辯解了一句,被秦婉打斷道:“紫蘇,你信他會害我麽?我與他如何走來,你可相信他會害我?”
頓時語塞,紫蘇作為見證人,知道衛珩並非是個小人,別說他對自家郡主有情,即便是毫無感情,就憑郡主這樣多的拉拔之恩,他也不會這樣針對於郡主才是。可是、可是若不是因為這些,那麽他是為了什麽,連生孩子的權力也不肯給郡主?
她雖不說話,但秦婉已然知道了她的回答,一時笑盈盈的:“傻丫頭,他不會害我,絕對不會,所以,我相信他的理由。”盡管沒有想到竟然是衛珩要求嚴先生開藥的,但秦婉再不是前世那個無措的傻女孩兒了,她有足夠的手段和能耐,去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既然現在知道了自己遲遲不能懷孕的原因,那麽她就能夠對症下藥了。
當即,她微微招手:“讓那兩個小廝進來。”紫蘇忙出去,不多時折了回來,那兩個小廝本是如蒙大赦,又給秦婉叫了回來,現下臉色青灰,好似將死之人一般,沒有半點血色:“大奶奶有話吩咐?”
“既然大爺囑咐你們每日煎了藥給他吃,那也就不要含糊了。”秦婉笑得十分溫和,看得兩個小廝背後一顫,旋即頷首稱是,秦婉又望向了紫蘇,“你去嚴先生府上,求嚴先生開一服調養身子的新方子來。你二人往後就煎新方子的藥給大爺吃,若是給大爺發現了,你們知道我的手段。”
兩人打了個寒顫,雙雙稱是不提。
*
當日的傳臚大典本就是給新科進士冊封官位的,而這些新科進士之中,衛珩的存在便是最為惹人注目。他本就是皇帝的侄女婿,更是兩年前的文科探花郎,現下有官在身。大熙自開國以來,從未有一人在文武科舉上皆是有所建樹,衛珩身為這第一人,待遇自然有諸多不同。
是以上至朝臣,下至新科進士們,人人都對衛珩可能受封的官位表示了無比的好奇。而文科狀元素來受封為翰林院編纂,武科狀元則是遊騎將軍,至於衛珩這“第一人”的身份,皇帝破例,封其為四品宣武將軍。一時間,衛珩風頭無兩,讓人歆羨萬分。
當日衛珩回來,秦婉絕口不提避子藥的事,做了一桌子他愛吃的菜給他,衛珩心中有鬼,吃罷了中飯,又將秦婉哄睡了,才躡手躡腳去了書房。自有小廝端了被換過的藥進去,衛珩吃了藥,才稍微心安。回屋裏後,躡手躡腳的上了床,秦婉扭糖似的纏了上去,嬌嬌的撒嬌:“珩哥哥抱。”
“婉婉還不睡,一會子下午又精神不濟。”衛珩笑著將她抱在懷裏,低聲哄道。秦婉眨巴眨巴眼睛,知道這人吃藥去了,心中暗笑,故意問道:“你說,咱們往後若是有了寶寶,在你心裏,我與寶寶孰輕孰重?”
衛珩神色略略一變,旋即擁了她:“自然是婉婉更重要,我並不十分看重孩子的事。”
“我看重。”秦婉朝他懷裏拱了拱,心裏盤算著既然將藥換了,那自己也要好好調養身子,以便早些懷孕。
聽她這番言語,衛珩心中難受,想到若是讓秦婉知道自己暗中服藥避孕的事……他抱緊了秦婉,低聲道:“婉婉,你會一直留在我身邊嗎?”
“當然。”哪裏不知他想到了什麽,秦婉當即微笑,朝他懷裏鑽了鑽,“我會一直就在你身邊的,除非我死了。”她一麵說一麵朝他懷裏鑽了鑽,“我最喜歡你了。”
“我也最喜歡婉婉了。”衛珩失笑,低頭吻她額頭,旋即伸手解了她衣帶,“婉婉若是睡不著,就陪培我可好……”
秦婉挑著眉,假意推脫兩次,這才由得衛珩去了。
*
接下來幾日,秦婉滿心歡喜,求了太醫給自己開了調養身子的藥,每日開開心心的調養身子,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子幸福。
這日,秦婉進宮去向太後請安,又被皇帝叫去,說是趙七已經安頓好了。
“同婉兒又沒有關係。”秦婉立在皇帝跟前,嬌嬌的哼了一聲,惹得皇帝大笑道:“你這丫頭,當日是誰在朕跟前說定要插手趙七之事的?現下又說與你沒有關係,既是如此,你且回去,如何?”
“才不呢,叫婉兒來,又讓婉兒走,皇伯父拿婉兒開心呢。”秦婉扭著身子,不依不饒。皇帝頓時含笑,這些日子,這小侄女似乎心情很好,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子幸福來。
衛珩倒是個有主意的,將這小丫頭哄得服服帖帖。
“趙七現下被關在京郊的莊子上,禦林軍正在看守。”說到這裏,皇帝神色陰鷙了片刻,低聲道,“朕對他用了重刑,隻是這人骨頭很硬,一句話也不說。”
能讓掌事太監拔自己一個指甲,趙七自然是個硬骨頭,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這樣的人,隻要能夠坐實和秦儀有關,秦婉有自信可以一舉扳倒秦儀。
她心中發熱,一時間很是動容。皇帝望著她,忽的長歎一聲:“轉眼婉兒也長大了,再不是往日的小姑娘了。”看著這些孩子日漸成才,皇帝也有些說不出的失落感,轉眼,自己也就老了。
不多時,秦桓則進宮來,順勢帶了秦婉去京郊。“父皇用了不少重刑,趙七也閉口不言,這樣的硬骨頭,隻怕知道的事也不少。即便不是幕後主使的心腹,也必然是一個能耐的。”
“誰不知此事和秦儀脫不開幹係。”秦婉語氣微微森冷,想到這一係列的事,心中便是憋悶。秦儀比溫一楓更為難纏,因為尊卑有別,溫一楓行事縱然陰毒,但他不敢太過張揚。然而秦儀根本不在意這些,命人刺殺秦婉,給衛老將軍下毒,調唆瑞安郡王跟夏竟成過不去……偏偏他還是皇子,沒有確鑿的證據,根本沒人動得了他。
構陷皇子的罪名可不小。
“婉兒,此事尚不絕對。”秦桓歎道,拍了拍妹妹的肩,“稍安勿躁可好?”
一路行到了京郊,此處十分僻靜,禦林軍裏三層外三層包圍得嚴嚴實實。見秦桓、秦婉先後下車,為首的趕緊迎上來,低聲道:“太子殿下,和寧郡主。”
秦桓從懷中取了一麵令牌出來:“陛下有令,命孤帶郡主進去。”見了那令牌,為首的禦林軍忙揚臉,眾人這才讓開。
莊子足足有三進,作為關押之所也著實太大。抄手遊廊、回廊之間,每三步都有禦林軍把守,可謂是水泄不通。一直到了堂屋之前,為首那人才行禮道:“煩請太子殿下和郡主自行進去吧。”
兄妹倆推門而入,屋中陳設極好,幾乎全是紫檀木的家具,但隨著推門,一股子血腥味迎麵撲來。秦婉屏息,見其中綁著一人,滿身都是幹涸的血。秦桓忙擋在秦婉跟前:“婉兒小心些,女孩子難免……”
“我不怕。”秦婉低聲道,望著被綁在架子上的趙七,他已經瘦脫了形,臉上也有不少被鞭打出的傷痕。聽得響動,他才睜眼,見秦桓秦婉都在,頓時冷笑:“連太子和郡主都來審我了,我是應該覺得榮幸嗎?”
秦婉冷冷的望著他:“你還是趁早說實話吧,也好少受皮肉之苦。”
“又有什麽好說的,左右不過一死。”趙七冷笑道,又望著秦婉的小臉,大笑道,“說來,我不如告訴你,衛家那老頭子中的毒,是我配的。”
當日衛老將軍藥中混了天仙子,讓衛老將軍險些掐死秦婉,這件事雖然知道是衛琰的手筆,但誰是配藥之人卻無從查起。現下趙七竟然說是他的手筆,讓秦婉頓時瞪大了眼睛:“原來是你這狗賊——”
幕後
前世, 秦婉從來不曾見過這個公爹, 隻是聽衛珩說過, 公公婆婆都是很好的人。後來和衛老將軍相處之後, 他的確是很好的人,行事有自己的法則,絕不會刻意偏頗在誰那裏。何況,那一日衛老將軍狀似中邪,何等可怖。
她驟然罵出來,趙七卻也不惱, 反倒是勾出一個笑容來:“是我又如何?總歸如今犯在了你們手上, 我也不再想旁的事了。若依了我,待藥死了你家那老頭子, 而後便是衛珩,我要你獨自在世上受盡苦難。”
這話傳入耳中,秦婉頓時慍怒。這世上她舍不得的事情太多, 最舍不得的就是衛珩, 也隻有衛珩,她視做絕對不能丟的存在。她一時靜默不語,臉色難看至極, 秦桓生怕她中了趙七的計, 忙要出聲勸她,秦婉則冷笑道:“你未免太小瞧我了些, 你是什麽東西,衛珩是你說傷就能傷到的?”
她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隻有衛珩的小女人了, 盡管她絕不能失去衛珩,但為了這種恫嚇之語方寸大亂的事,絕不會再有。
見她不為所動,趙七頓時皺起了眉頭。他就是想要看秦婉方寸大亂的樣子,這才說出這話來,若是能夠將秦婉激怒自然更好——那樣他就能死了,也好過給這樣折磨!但秦婉根本不吃這套,讓趙七帶著鞭痕的臉青灰一片,冷笑道:“你們還不如趁早殺了我,總歸,我什麽也不會說的。”
“為了幕後主使,連自己的命都要搭進去?”秦婉笑道,“我看你想出的法子如此狠辣,想來也不是蠢人,我若是你,就不受這樣的皮肉之苦,趁早說出來,咱們都好過。”
聽了這樣的話,趙七冷笑道:“落入你手裏,我本就不再做他想,你不過是想哄我說出幕後之人,你以為我是個傻子,會由得你擺布?你有什麽手段都使出來,不必說這些。”
聽他這話,秦桓蹙了蹙眉:“識時務者為俊傑,你若是說出幕後之人是誰,孤保你無虞。”
趙七怔怔的看著秦桓,忽的朗聲大笑,硬生生將眼淚給笑了出來,晶瑩的淚珠在血淋淋的臉上顯得更為可怕:“太子殿下,若是我說出幕後之人,太子殿下能保證在一夕之間除去他的全部勢力?待太子殿下能做到了,再來與我說這些不遲。”
他一番話將秦桓堵得啞口無言。一時咬牙不語。秦婉拉了哥哥一把,示意一起出去。待出去了,秦婉才歎道,“不過一個冥頑不靈的亡命之徒,哥哥與他說這些,也不嫌多廢了口舌。我倒是有個妙宗,上一次原是要用在那死士身上,可惜被此人截了去。此事還煩請哥哥報給皇伯父,求皇伯父出麵定奪。”
縱然是秦婉自行想出的主意,但禦林軍乃是皇帝親衛,且隻聽命於皇帝,饒是秦桓和秦婉是太子和郡主,禦林軍對待兩人也隻會是客氣尊敬,但絕對沒有忠誠。
是以秦婉說出這話很是妥帖,旋即又說道:“此人好好養著就是,別讓他睡覺,至多四五日便能將其一舉拿下,這世上有人扛得住極刑,卻沒有幾個人扛得住不讓睡覺休息的。”
秦桓應了一聲,複含笑道:“婉兒這些日子倒是愈發長進,叫做哥哥的都刮目相看。”他一麵說,一麵撫著秦婉的腦袋,神情十分柔和,低聲道:“哥哥會向父皇陳詞,定然能夠一舉拿下此人。”
兄妹倆說了一會子話,也就各去各的了。今日雖早,但衛珩早已回來,剛在淨房衝洗了身子,還來不及換上幹爽的衣物,秦婉便進來了。他匆匆擦了身子,穿上中衣,沒係上衣帶,衣襟也鬆鬆的敞開,結實的肌肉看得秦婉微微臉紅,上前將他的衣裳穿好:“大白日的,孟浪至此,給誰看呢?”
“給婉婉看好不好?”衛珩調笑,見她泛著春情的臉兒,俯身吻住她的小嘴。想到自己偷偷將衛珩的藥給換了,秦婉便自覺歡喜,踮著腳迎合他。兩人熱切的吻了好一陣,這才氣喘籲籲的分開。
擦洗了身子,秦婉才親親熱熱的纏上了衛珩。她素來是個妥帖性子,但這些日子似乎對那事兒變得情有獨鍾起來,連衛珩有時想在白天鬧那事兒也不再阻攔,這些讓衛珩頗有些納罕,但她乖順偎在自己懷裏的模樣,又著實惹人愛。
“西南這些日子不甚太平,”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抱她,衛珩笑盈盈的摩挲寢衣之下的肌膚,隻覺得滑膩非常,讓他愛不釋手,滿腦子想入非非,臉上卻還正經得很,“陛下的意思,怕是要我和夏兄去西南剿匪。”
前世衛珩是大將軍,出征的時候並不少,秦婉早就習以為常,隻是想到又隻舍下自己一人,她心裏有些難過罷了:“那幾時回來?”
“半年。”衛珩低聲道,將她抱緊,愈發的不舍,“好想將你一並帶了去,隻是行軍打仗,你一個女孩子……”去剿匪自然是要帶兵的,秦婉這樣嬌弱,混在一堆大男人裏麵,不僅不方便,甚至可能受傷。
“誰願意混跡在一群男人之中?別人豈不笑話?”秦婉嗔了一聲,“況且你這妻奴的名聲,敢不敢再響一些?我若跟你去了,這一大家子嚼穀,可都落在三嬸子頭上了。”
聽她孩子氣,衛珩展眉微笑,摸著她的長發,低聲道:“那婉婉就留在家裏,乖乖等我回來可好?你若是孤單了,讓二妹妹來陪你就是。”
“美得你,往日沒有你的時候,我也這樣過的。”說到這裏,秦婉還是往他懷裏蹭了蹭,想到前世那樣多他不在的日子,自己縱然不說,但還是很想他的,“你早些回來就是了,小心一點,別受傷了。”
“好。”自家乖乖口是心非,衛珩哪能不知,隻低頭吻她,“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衛家乃是馳騁沙場的武將之家,這名聲不能毀在我手上。”他說到這裏,聲調愈發的溫存,柔聲道,“婉婉好好兒在家等我,我會盡早回來的。”
她悶悶的應了一聲,旋即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一時無話。或許想到了前世,秦婉這夜睡得一點兒也不安穩,饒是被衛珩抱在懷裏,但卻也一直沒能睡著。一直到了天亮,她才漸漸睡去。她睡得太沉,衛珩起身也不曾醒來,昏沉沉的被喂了飯,這才又睡了去。足足到了午時之後,她才徹底醒來。朝中遲遲無消息傳來,秦婉倒也不急在一時,隻是開始著手準備衛珩去西南的行裝。
這件事沒過幾日,督太監則來衛家,找上了秦婉,笑盈盈的說道:“郡主果然妙計,趙七如今願意招供了。陛下有旨,令奴才來帶郡主去呢。”
聽罷督太監的話,秦婉自是歡喜:“那法子雖不入流,但卻也十分管用的。”如今已然是第四天了,常人三天不睡,便會神智錯亂,趙七生生熬到了第四天,可見此人還是頗有些耐力。
跟著督太監一路出了京城,回到了那處莊子裏,今日還是禦林軍裏三層外三層的圍著,查驗過令牌無誤,這才放了兩人進去。外麵光線雖強,但屋中已然被遮去大半,趙七依舊被綁在架子上,隻是與前幾日不同,他憔悴至極,眼底全是厚重的血絲,嘴角無力的淌著涎水,再沒有前幾日的猖狂氣焰,好像將死之人。
施施然望著趙七,秦婉心中驟然有了報複的快感,眼前這人何等無恥,若非因他,許多事就不會如此被動。前些日子他還猖狂至極,今日還是像是枯木一樣,摧枯拉朽。
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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